新來的張東峰是京城歐陽家族的人。</br> 雖然歐陽家族不比以往，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雷明哲還是不敢過于輕視。</br> 本來，他打算先暗自觀察一段時間。</br> 為此，他才故意與張東峰拉開距離，采取觀望態度。</br> 可沒想到，張東峰居然直接帶人下去調研，不但在明靈市發出極為強硬的聲音，震動全省，更是派秘書宋玉澤到林安市蹲點調查，其用意不言自明。</br> 無論是攘外必先安內，還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雷明哲作為常務副部長，都是理所當然的目標，只是對方會在何時出手？用哪種方式出手？還是一個未知數。</br> 雷明哲拿起茶杯，若有所思地說道：“林安市千萬不能出事。過幾天，我也要下去轉轉，親自進行處理！”</br> 下午兩點半，張東峰開完會回到辦公室，拿起電話打給宋玉澤，語氣溫和地說道：“玉澤，你那邊的情況怎么樣？有什么最新進展？”</br> 宋玉澤站在馬路邊，回頭看了看，焦慮地說道：“領導，下面傳聞很多，但要進行深入調查，恐怕需要省紀委介入，單靠我一個人，難度實在太大！”</br> 張東峰說道：“拿不到真憑實據，調查組肯定派不下去，除非我能說服康書記。”</br> 宋玉澤點了點頭，輕聲提議：“領導，那就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明著調查主持人春玉的案子，暗地里調查難忘今宵娛樂城和林修然！”</br> 張東峰笑道：“玉澤，你害怕了？”</br> 宋玉澤嘆了一口氣，苦笑道：“領導，我確實頂不住了。那些人總跟在后面搗亂，搞得我那些朋友都害怕了，一個個都躲著我。”</br> 張東峰皺了皺眉頭，輕聲說道：“那好，你先撤回來，別忘了把春玉提供的證據帶上。”</br> 宋玉澤心里開始放松：“好。領導，那我連夜回來！”</br> “好。注意安全！”張東峰放下電話，收拾好桌面材料，離開辦公室，直接來到省委書記的辦公室。</br> 康光遠正在打電話，看到張東峰進來，就拿手指了指沙發，繼續說道：“只要項目能夠正常落實，財政支持方面不必擔心。專款專用，一切由省里解決……”</br> 放下電話后，康光遠意味深長地說道：“東峰，國家部委那邊怎么說？”</br> 張東峰回應道：“領導，資金上還沒有最后確定。不過，初步估計總投入應該在10億元左右。下個月中旬左右，先撥付5億元，用于前期項目的籌備工作。”</br> 康光遠點了點頭，笑道：“有這筆資金下來就會好辦很多。”</br> 張東峰把手中的材料遞過去，拉開椅子坐下，向康光遠開始匯報這次調研的情況。</br> 康光遠戴著老花鏡，認真地翻看材料，點了點頭，說道：“工作量不小，還是側重經濟方面的。”</br> 張東峰輕聲提醒道：“領導，林安市那邊的問題恐怕很嚴重，應該請省紀委的領導重視起來，派工作組下去查查。”</br> 康光遠沒有立刻表態，而是面容凝重地反復把材料看了幾遍，又拿起簽字筆，在小黑本上寫了幾行字。</br> 接著抬起頭，謹慎地說道：“東峰，前些日子，陸陽伯還在為你在明靈市的講話，在常委會上發火，險些點名批評。”</br> “我做了不少工作，好不容易遮掩過去，現在調查林安市的干部，合適嗎？”</br> 張東峰臉色凝重地說道：“領導，上午雷明哲來我的辦公室，感覺到他意識到了什么問題。如果不能速戰速決，等下面的人反應過來，把窟窿堵上，再想動手，可就難了。”</br> 康光遠臉上現出玩味的表情，摘下老花鏡，丟到旁邊，意味深長地說道：“東峰，你的想法很好，我也贊成。可要考慮到實際情況，畢竟，我們現在還是處于守勢。”</br> 張東峰擺了擺手，堅持道：“領導，去下面調研的時候，我反復考慮過。如果我們一直采取保守的辦法，下面的領導干部也會選擇觀望。”</br> “領導，只有我們拿出解決問題的決心，他們才會跟進！”</br> 康光遠笑著不說話，臉上的表情卻顯示了他此刻的矛盾心態。</br> 其實，他當初也有這種想法，不然也不會把張東峰的講話記錄整理出來下發到各地。</br> 只是，陸陽伯后來的斷然反擊，又讓他打消了念頭，意圖退而求穩，與張東峰聯手穩住局勢，不再繼續惡化也就好了。</br> 張東峰看出他的心思，繼續勸道：“領導，若是一味退讓，只會被一點點地蠶食，到了最后，也就沒了反抗的本錢。”</br> “不如先出重拳，從林安市打開缺口，那時即便妥協，我們也有了底氣。”</br> 康光遠眼睛一亮，點了點頭：“說的好。不過，你還是應該和上面先通氣，做好事先準備，否則情況就會變得很復雜。”</br> 張東峰意味深長地說道：“領導，應該沒問題，高層領導不會為了這點事情大動干戈。”</br> 康光遠終于下定決心：“好！東峰，我們這一次集中精力打好這一仗，換來一個新形勢。”</br> 張東峰起身告辭：“領導，我回去準備。”</br> 康光遠也站了起來，笑道：“紀委那邊我來安排，只是我們要做好準備，防止有些人反擊！”</br> 第二天上午，宋玉澤將他在林安市搜集到的一些證據和資料都帶了回來，其中當然包括那位電視臺主持人提供的錄像和錄音。</br> 張東峰又派辦公室主任李達去了省信訪局，查找出一些重要的舉報信，接著他親自整理出一份材料，送交康光遠審閱。</br> 康光遠看過以后，立即作出批示，責令省委辦公廳、省紀委立即組成聯合調查組，由省紀委副書記葉鴻文親自帶隊，前往林安市徹查此案。</br> 隨后，他又和省公安廳打了招呼，讓他們派出一支隊伍前往林安市，與當地警方配合，調查難忘今宵娛樂城。</br> 三天后，省委常委會發生了一場激烈的爭論。</br> 由于張東峰強勢加入，使得省委副書記湯陽平和他所親近的人，采取了謹慎的觀望態度。</br> 陸陽伯等人雖然仍占據優勢，但也不得不有所收斂，沒有全力抵制，因此讓康光遠的意圖能夠實現，幾項重要提案得以通過。</br> 會議結束后，陸陽伯收拾好桌上的材料，若無其事地離開會場。</br> 實際上，他心里已經懊惱到了極點，回到辦公室后，向來不吸煙的他，竟然從專職秘書那里要了一支煙，皺著眉頭抽了幾口，隨即嗆得咳嗽起來。</br> 其實，這次會議并沒有涉及重要的人事調整。</br> 也就是說，這次爭論的意義并不在于實質內容如何，而是在于常委會主動權的爭奪。</br> “這個張東峰真是過分。”陸陽伯皺著眉頭抽了兩口煙，便把半截香煙熄滅，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號碼只撥打了一半，隨即又放下。</br> 他嘆了一口氣，坐在寬大的皮椅上閉著眼睛不說話，腦海里浮現出張東峰在會議室上那種寸步不讓的樣子，確實讓他感到懊惱。</br> 其實，以陸陽伯目前掌握的實力，完全可以把局勢控制住，只要他滿足湯陽平的幾個條件，兩人聯手，也就占據了大多數，完全可以把康光遠和張東峰孤立起來。只是這樣做也就意味著爭斗將繼續升級，甚至有可能引發高層領導介入，而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結果。</br> 他知道必須把矛盾控制在一定的范圍內，這是康光遠、陸陽伯都要顧慮的事情，張東峰初來乍到，則反其道而行之，靠進攻來倒逼，求得妥協與平衡，這種方式雖然有些危險，但極具迷惑性。</br> 雖然，在相互試探的過程中，很可能會發生意外情況，但在幾番試探之后，陸陽伯還是選擇了求穩。</br> 事實上，絕大多數處于優勢地位的人，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只有瀕臨絕境的人，才會兵行險招。</br> “難道是把他逼得太急了？”陸陽伯站了起來，走到窗口，背著雙手望著窗外的風景。</br> 他知道這個難題必須在短時間內解決，否則，一旦權威得到挑戰，成為某種習慣，就會變得非常麻煩。</br> 只是，在打壓和安撫之間，還需要找到適合的平衡點。</br> 不能把對方硬是推到對立面上，那樣又會使局面更加復雜。</br> 進退取舍之間，需要的就不僅僅是權謀手段，還要有耐心和契機。</br> 同樣的問題也擺在張東峰面前。</br> 在以前，他盡量回避尖銳的矛盾，很少像現在這樣旗幟鮮明地主動進行挑戰。</br> 事實上，他目前也沒有太好的辦法。</br> 既然沒有回避的可能，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br> 當然，張東峰這樣做，其實還是有些底氣。</br> 一方面，這個底氣來源于歐陽家族。他現在是歐陽家族的新生力量，也是歐陽家族重點培養的對象。</br> 另一方面，張東峰相比于其它省委大佬，還年輕的很，這也是一種資本，適合扮黑臉。</br> 即便有些地方做得出格一些，也會有康光遠幫忙拉回來。</br> 兩個人雖然初次合作，但在會議上配合默契。一唱一和，居然取得了極佳效果。</br> 只是，這次會議過后，張東峰還是進行了反思。</br> 如何與陸陽伯緩和關系，對張東峰而言，其實也是一個難題。</br> 如何在不示弱，卻又能婉轉地表達善意，實在是一個棘手的問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