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繼續提醒道：“老板，難忘今宵的消費太高了，一個晚上不花幾萬元出不來，不太劃算。”</br> “老板，你要是真喜歡玩，我可以帶你去別的地方。環境也不錯還安全，幾百元就可以消費，服務態度也挺好，全套都能做。那邊還有一個特色……”</br> “咳，嗯！”專職秘書宋玉澤又聽不下去了，把手放在唇邊，大聲咳嗽起來。</br> 心里暗自后悔，在挑選出租車司機的時候，應該謹慎一些，提前要和人講好，別亂說話。</br> 張東峰說道：“玉澤，如果身體不舒服，你就回省城，別跟過來了！”</br> 宋玉澤心里咯噔了一下，立即安靜下來，規規矩矩地坐著，訕訕地笑道：“老板，不用回去，克服一下就好了！”</br> 出租車司機見狀，疑惑地看了看張東峰，若有所悟，神秘地問道：“老板，你是道上的朋友吧？”</br> 張東峰有些無語，苦笑道：“不是，怎么？看著像？”</br> 司機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有點像，尤其是那雙眼睛，感覺挺兇的，看著就像帶頭大哥！”</br> 宋玉澤聽了想笑，但不敢再吭聲。無奈之下，只好把頭轉向窗外，聽著兩人交談。</br> 張東峰擺了擺手：“我不是道上跑的，我是本分的生意人。”</br> “了解、了解！”司機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語氣也比剛才客氣了許多。</br> 顯然在他的心目中，還是把張東峰當成了不良分子，開始敬而遠之。</br> 畢竟許多人不會公開承認自己是在道上混的。</br> 張東峰開始轉移話題：“師傅，這邊混社會的人很多嗎？”</br> “也不是。”司機嘆了一口氣，看著前方進行解釋：“這樣的人哪里都有，可都在忙著撈錢，倒是很少平白無故地禍害人。就是一些外出打工的小年輕挺可怕的！”</br> 張東峰心里一愣，疑惑地問道：“為什么？”</br> 司機伸出右手：“老板，你看看。”</br> 張東峰低頭望去，只見那只手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br> 從掌心一直到尾指處，看著觸目驚心，張東峰驚訝地問道：“遇到過搶劫？”</br> “唉，真是晦氣！”司機點了點頭，忿忿不平地講起來：“那是兩個月前的事情。我那天上夜班。有個十七八歲的小青年想要出城，手上的錢還不夠，就求著我拉他。”</br> “當時我看他可憐，就琢磨著當回好人，拉上就走。可沒想到，這小子恩將仇報，剛剛到了郊外，就拿刀逼上了！”</br> 張東峰點了點頭，輕聲問道：“你反抗了？”</br> 司機搖了搖頭，苦笑著道：“哪敢反抗，我就拿手擋了一下刀，跟他解釋，要錢給錢、要車給車，讓我下去就行。”</br> “那小子還挺黑，讓我脫光了衣服下去。深更半夜，我手上還流著血，光著身子跑到城里報警。半個月后，車找到了，人沒抓著。”</br> 張東峰低聲喝道：“真是不像話！對于這樣的行為要進行嚴厲打擊！”</br> “沒用，根子不抓沒用！”司機擺了擺手，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說道：“現在兩極分化太嚴重，有錢人的錢多得要命，窮人為了有口飯吃累得要命。”“過段時間，這種案子還會多起來。要過年了，有些人出來打工，一年多了，沒錢回家，逼急了就會連偷帶搶。”</br> “我們這些拉活的人，現在后半夜的活基本上不接了，免得回去晚了，老婆孩子擔驚受怕。”</br> 張東峰笑著問道：“師傅，你覺得，應該怎么做才能好起來！”</br> 司機的煙癮很重，又點了一支煙，狠狠地吸了一口，嘴里噴出一股濃煙，牢騷滿腹：“人心壞了，社會黑了，好不了，誰都沒轍！”</br> 張東峰繼續笑道：“師傅，情況也沒有如此嚴重。相對于其他地方，明東省經濟發達，安居樂業的人還是絕大多數。”</br> 司機擺了擺手：“明東省現在也不行了，這兩年的買賣特別難做，很多大老板也都困難了，工廠倒閉了好多，就放高利貸的人賺肥了。”</br> 張東峰敏感地問道：“怎么，這邊流行放高利貸嗎？”</br> 司機點了點頭，笑道：“現在也沒有別的投資項目，股票和基金是明著搶錢，誰還敢玩？”</br> “就這個還算賺錢，不過，就是風險高了些，要是看不準，或是運氣差點，很容易血本無歸。”</br> 張東峰繼續問道：“師傅，借貸的都是哪些人？”</br> 司機進行解釋：“就是做生意的人。這兩年銀行控制得狠，一些老板貸不出錢，就向民間借高利貸。”</br> “很多借錢的老板，都是本地名人，大家都信得過，就把錢放出去了。因為生意紅火，好多專門管放貸的馬仔都跟著發大財，每年有幾百萬元的進賬……”</br> 張東峰認真地聽著，不時發問。一路上，與司機聊得歡暢。</br> 宋玉澤坐在后面，一邊聽著張東峰與出租車司機的談話，一邊發著短信。</br> 他在清峰市有幾個關系不錯的朋友，每次他過來都會小聚一番。</br> 只是這次過來，行程安排過于緊張，也不知能否抽出時間見面。</br> 到了傍晚時分，出租車終于開到清峰市。</br> 清峰市下轄兩區六縣，共有四百多萬人口，是明東省遠近聞名的一座古城。</br> 宋玉澤多次來這里采訪，對這座城市非常熟悉。</br> 兩輛出租車繼續行駛在清峰市街頭。</br> 透過車窗，看著外面整潔的街道、道路兩邊的飛檐黛瓦，以及哪些充滿古典風格的建筑物，張東峰笑著點了點頭。</br> 雖然只是走馬觀花，但他還是能夠感受到這里對古文化遺產的保護很到位，這讓他感到非常滿意。</br> 對于清峰市委班子的情況，張東峰當然有所了解。</br> 市委書記任康平與陸陽伯原先一起在京城黨校培訓過，關系一直不錯。</br> 代市長馬承平則與湯陽平關系深厚，他是后起之秀，才四十出頭。</br> 馬承平對清峰市最大的貢獻，就是讓這里變成了明東省最大的柑橘之鄉、木門之鄉、蜂蜜之鄉、油茶之鄉，為此馬承平在這里贏得了極高的聲望。</br> 在搞經濟方面，馬承平無疑是個行家里手，與市委書記任康平的配合也還算融洽，兩個人沒有太大矛盾。</br> 兩人搭班子工作的這幾年，是清峰市發展最快的一段時間。經濟增速竟然躍居全省的前幾位，令人刮目相看。</br> 說實話，張東峰倒想抽出時間和馬承平見上一面。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br> 宋玉澤訂好的酒店在老城區，位于護城河邊，是一棟七層高的仿古建筑。</br> 來到酒店，用過晚餐后，張東峰把三人召集到房間，開了一個短會，分配了此行的任務。</br> 他將十幾個民生調查項目，按人頭分配下去，就連保衛干部丁宏朗也不例外。</br> 張東峰把社會治安治理情況和民間借貸方面的摸底工作一起交給了他。</br> 把任務交代清楚后，張東峰看了看手表，笑道：“現在是自由活動時間，大家先休息一會，就準備集體活動。晚上八點鐘，我們一起去趟難忘今宵，放松放松。”</br> “啊？”房間里面的幾個人都驚的站了起來，面面相覷。</br> 張東峰想去難忘今宵看看，自然不是為了尋歡作樂，他是想驗證那位出租車司機的說法。</br> 他想看看這家聞名遐邇的風月場所，是否真的已經亂到了可以為所欲為的地步，連未成年少女都敢錄用。</br> 晚上八點十分，四個人從酒店里出來，步行前往難忘今宵娛樂城。</br> 一路上，宋玉澤亦步亦趨跟在張東峰的身邊，向他介紹這家娛樂城的情況。</br> 他以前是明東日報記者，職業特點決定了他與三教九流，各個行業的人物都有所接觸，風月場所也不例外。</br> 這家娛樂場所最早是在林安市起家。</br> 原來的經營者是位外地來的老板。</br> 娛樂城建起來后，因為在當地的關系搞得不是很好，再加上得罪了人，被砸了好幾次。在大部分時間里，生意都極為冷清，根本不像現在這樣火爆。</br> 后來，那位老板因為家里出了事情，急缺資金周轉，就把娛樂城低價轉讓，幾經輾轉，落到了當地一個漂亮女人手里。</br> 這個女人是林安市的一位名人，叫徐柳思。</br> 她以前在林安市府工作，后來因故辭職下海經商。據說后臺很硬，生意做得紅紅火火。</br> 徐柳思在接手難忘今宵之后，先是帶隊到香江和國外進行考察。</br> 回國后，將娛樂城整修一新，不僅擴建了門面，還請能人管理，加上她在當地的人脈資源極好，捧場的人很多。</br> 不到一年的時間，這家娛樂城便如同麻雀變鳳凰，聲名鵲起，不但享譽林安市，在明東全省也極有名氣，成了眾多買歡客眼中的勝地。</br> 張東峰停下腳步，看著宋玉澤，開玩笑道：“玉澤，你知道的事情還挺多，以前享受過特殊服務？”</br> 宋玉澤連忙搖頭，笑著解釋道：“沒有，我是去過兩次。不過，都是在KTV包房里唱歌。”</br> “喝酒擲骰子倒是玩過，卻沒有做過那種事情。這些傳聞都是和同行聊天時，從他們那里聽到的。”</br> 此時辦公室主任李達上前一步，插話道：“領導，這個難忘今宵娛樂城，還真是大有名堂。”</br> “以往搞過很多次嚴打，每次那里都能避過去，讓省里有些老板，每到周末都開車趕過去，生意極為紅火。”</br> 張東峰揮了揮手，說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們進去看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