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小了說，這是張東峰個人的意見。往大了說，很可能是省委書記康光遠的意見，甚至是高層領導的意見。</br> 聯想開來，也就不單單是三零五項目本身的問題，而是涉及到更深層次的東西。</br> 李承天毫不懷疑，假如張東峰的講話見了報紙，會引發明東省上上下下許多領導干部的矚目，會讓更多的領導干部重新審視自己的立場。</br> 任何成熟老練的領導干部都不會忽視這種信號。</br> 李承天有些復雜地看向張東峰。</br> 此時，張東峰的講話已經到了收尾階段。</br> 他面對攝像機鏡頭，語氣舒緩地說道：“治大國如烹小鮮，搞經濟工作更是如此。要掌握好火候不能胡亂折騰。”</br> “我們要努力做好服務工作，提高服務意識和質量，避免過分干預，導致市場調解機制失靈，使得事物向相反的方向發展。”</br> 張東峰的講話結束，明靈市委書記汪飛昂帶頭鼓掌。</br> 不過在掌聲中，汪飛昂的表情卻有些陰沉。顯然，他并不贊成張東峰所講的內容。</br> 掌聲過后，李承天抑揚頓挫地進行發言。</br> 按照慣例，他先是對張東峰剛才的講話進行了一些贊譽，聲情并茂地談了自己的心得體會。</br> 當然，他的講話內容都是表面的，沒有任何實質意義，他可不敢跟著張東峰的調子走，那樣極有可能會觸怒省長陸陽伯，招致嚴厲批評。</br> 由于他原先準備的講話稿與汪飛昂重復，接著他又按照剛才拉出的細綱，即席做起了報告，把市府這邊其他的工作大致講了講。</br> 他著重提出市府在維穩方面取得的成績。</br> 在過去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明靈市沒有發生一例群體事件，這顯然是難得的成績。在這樣的場合，李承天就是進行委婉的自我表揚。</br> 張東峰耐心地聽著。</br> 李承天講完后，張東峰又就維穩的問題進行了闡述。</br> 張東峰談了領導班子要維持穩定，要注意團結，不能搞小團體。</br> 在選拔任用領導干部時，必須堅持黨管干部的原則，德才兼備、任人唯賢的原則，要嚴格遵守組織人事紀律和辦事制度，自覺接受組織監督和群眾監督。</br> 之所以要把維穩的內容，引申到領導班子的穩定，張東峰自然是打算借題發揮。他的這段講話內容，在普通群眾眼中，自然是一些空洞乏味的套話，根本沒人會進行關注。</br> 然而，在那些省市領導眼里，無疑又是一個明確的信號。</br> 如果仔細分析，不難得出結論，他的這段發言，相當于正式宣告，張東峰作為省委組織部長，是支持省委書記康光遠的。</br> 在群體事件的問題上，張東峰的觀點就更加鮮明。</br> 他強調維穩的基石，必須是對基層干部加強管理，確保人民群眾的利益不受侵犯。</br> 尤其要注意各級領導干部在行使手中權力的時候，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勞民傷財、不能野蠻執法，否則干群關系一旦激化，不僅會損害機關形象，地方也難以長治久安。</br> “我們領導干部內部維穩，要講黨性；全面維穩，要講民心！”張東峰用這句話作為結束語。</br> 話音剛落，就是掌聲一片。</br> 張東峰離開會議室向外走去。</br> 李承天抽出機會，走到汪飛昂身邊，謹慎地問道：“汪書記，張部長的講話內容，是全文發，還是節選發？”</br> 汪飛昂停下腳步，冷笑道：“當然全文發，他都不怕，我們怕什么？”</br> 中午，張東峰沒有到酒店就餐，而是和大家去了市委機關食堂。</br> 吃過午飯，張東峰直接去了市委組織部，與組織部的領導干部和工作人員召開了座談會。</br> 緊接著，又在市長李承天等人的陪同下，來到明靈市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參觀了幾家地方龍頭企業。</br> 行車路線，以及參觀全過程，自然是提前安排好的。</br> 整潔有序的城市面貌、氣勢恢宏的現代化廠房，繁忙的生產線、熱火朝天的工作場景隨處可見。</br> 除此之外，那些和張東峰交談的企業家和職工，都像背誦臺詞一樣，把明靈市委市政府夸上了天。</br> 張東峰隨意問了幾個數據，就覺得與事實不符。假的就是假的，演戲總是會有漏洞。</br> 只是這種事情向來是不能較真。</br> 在當地記者的攝像機鏡頭下，張東峰也只好陪著做戲。</br> 他和企業家們聊經營管理，與職工們談勞動保障，和大家舉行座談會，在揮筆題詞之后，又與大家合影留念。</br> 這就是領導下基層最常見的場面，幾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br> 明靈市委市府已經將兩天的行程都安排好。張東峰既然不能拂袖而去，便只能客隨主便。</br> 奔波勞碌了一天。</br> 到了晚上，張東峰在市委市府領導的陪同下來到酒店共進晚餐。</br> 豪華包間里，擺了兩桌酒席。</br> 張東峰和市委市府領導一桌。市委辦的一些干部和組織部其他人坐一桌。</br> 氣氛倒是很熱鬧。</br> 在市委書記汪飛昂的慫恿下，常委們都端起酒桶輪流敬酒。</br> 張東峰雖然心情不佳，卻延續了以往的作風，也是來者不懼，不知不覺間已經喝了許多酒。</br> “張部長，我敬你一杯！”汪飛昂側過身，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舉起酒杯殷勤敬酒。</br> 他見大家這幾輪下來，張東峰已經喝了許多酒，就打算親自出馬，搞定這位年輕氣盛的組織部長。</br> 張東峰趕忙擺手：“汪書記，咱們還是慢點來。今晚同志們熱情，敬酒的人多，我已經喝了不少，要悠著點，不能在酒桌上出洋相。”</br> 汪飛昂卻不肯罷休：“張部長的酒量大家都看在眼里。依我看，再來一瓶酒都沒有任何問題，大家說是不是？”</br> “是、是，張部長酒量很好。”旁邊的這些人聽了都跟著起哄。</br> 在座的都是明靈市委市府重要領導，酒桌上的規矩當然都懂。</br> 上級領導過來，在喝酒上，向來都是隨意。往往別人敬了幾杯，自己只粘粘嘴唇，意思一下就可以了。</br> 可是張東峰卻如此豪爽，實在難得一見。</br> 大家在贊嘆之余，各自心里也都明鏡似的，汪飛昂這是想借機灌酒，讓張東峰徹底“喝好”。</br> 于是大家就跟著煽風點火、鼓勁起哄，還有人想拍汪飛昂的馬屁，就趁著亂哄哄的功夫，叫來了幾瓶酒擺在桌上。</br> 李承天有些看不下去，就出來打圓場：“汪書記，張部長已經喝了一斤多酒，確實不宜再喝，你們還是半杯好了。”</br> “那怎么行？不合規矩，對不對？”汪飛昂面色一沉，看了李承天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不滿之色，借題發揮：“承天，今晚的酒桌上，同志們表現得都不錯，充分體現了明靈人民的熱情好客，就是你遜色了一些。”</br> 李承天擺了擺手，淡淡地說道：“我酒量有限，比不得書記。”</br> 汪飛昂搖了搖頭，嘲諷道：“承天，這和酒量沒關系，是態度問題。”</br> 李承天臉色微變，卻克制住情緒：“書記言重了，我也是希望張部長能夠盡興。”</br> 張東峰微微一笑，端著酒杯問道：“李市長，飛昂同志的酒量很好？”</br> 李承天點了點頭：“張部長，飛昂同志是一斤半的酒量。在場的同志都不是他的對手。”</br> 張東峰笑了笑，看著汪飛昂，說道：“汪書記，這杯酒喝了，我們再單獨喝兩瓶，怎么樣？”</br> 汪飛昂微微一怔，隨即笑道：“張部長開始叫戰了，大伙說上不上？”</br> “上！”</br> “上，一定要上！”</br> “汪書記，不能給明靈人民丟面子！”</br> 酒桌上的常委里面，有兩位已經到量，本來坐在椅子上，精神萎靡不振，忽然看見酒桌上要進行拼酒，在酒精的刺激下，就興奮地進行鼓動。</br> 旁邊的人也紛紛附和，都把目光對準兩人，做好了看戲的準備。</br> 汪飛昂先前沒怎么喝，故意留著量，此時底氣很足，點頭笑道：“好，張部長，那就先干為敬！”</br> 見他喝了下去，張東峰也把杯中酒喝下，拿手一指，低聲喝道：“都打開，今天晚上，大伙都敞開量，來個不醉不歸！”</br> 包廂里頓時熱鬧起來，大家都清楚，從現在開始喝酒的主角只有兩個。</br> 于是杯子雖然倒了酒，卻都不肯喝，而是把目光對準汪飛昂和張東峰，期待著兩個人在酒桌上的交鋒。</br> 旁邊的桌上，秘書宋玉澤見情況不妙，趕忙放下筷子，想過來勸解，卻被明靈市委辦的人纏住。</br> 杯觥交錯間，宋玉澤也喝進不少酒，只覺得頭暈眼花，倒顧不上主桌上的喧嘩。</br> 過了一會兒，宋玉澤感覺招架不住，加上包廂里有些氣悶，喘不上氣，就借著去洗手間的機會，來到大堂，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支煙，掏出手機，給明靈市的幾位記者朋友打電話。</br> 這些朋友在接了電話后，都是連聲道賀，左一句宋大秘，又一句領導，倒讓宋玉澤心里美滋滋，也覺得面子上有光彩，就云山霧罩地調侃起來。</br> 二十分鐘后，感到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宋玉澤就又起身返回包廂。</br> 剛走進包廂，宋玉澤就察覺氣氛不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