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禮回到公司的時候, 許多人已經下班了。
    因為方菲離職后許多工作分攤給了行政部其他同事，連前臺小姐姐也不得不幫忙做一些, 致使一個小時前就該下班的她, 現在才回到前臺桌邊整理包包。
    她才抬頭下臺階準備回家, 就見鞠禮大包小包走進來，購物袋多的都快拎不下了。
    “啊, 鞠禮你買了好多東西啊~”前臺小姑娘也是工作才不到一年, 叫盧露, 大家都喊她lulu。
    是個青春活潑的漂亮妹子, 脖子以下都是腿，眼睛大的像個布娃娃似的。
    她捂住嘴巴, 興致勃勃的跑到鞠禮跟前，面對才認識的人, 表現的非常自來熟。
    鞠禮被lulu的熱情嚇了一跳, 愣了下才回神微笑道：“啊，去買了幾套衣服。”
    “哇！miumiu這雙鞋我之前也看中了, 一直沒舍得買啊，天啊, 好羨慕。”
    “moschino這件襯衫也超經典的，你好有眼光！”
    “哇, 你還買了古奇這雙鞋……”
    lulu彎下腰看著她買的東西，一雙眼睛瘋狂冒心心，如果不是鞠禮還拎著這些袋子，她可能會直接鉆進去。
    鞠禮有些尷尬的站在原地, 路過的其他女同事看到了，也忍不住駐足，熱情的lulu立即幫忙宣傳，“快看，鞠禮一口氣買了這么多東西，哇！”
    其他同事們要么跟著驚嘆，要么也好奇的停步看看，即便對奢侈品不感興趣的，也會為了禮貌，接上一句話。
    鞠禮覺得自己像是被圍觀了，動物園里的猴子生了個豬仔兒的那種……
    lulu直把她買了什么都看了一圈兒，才拉著鞠禮的胳膊笑著道：“你回頭穿了要給我看啊，要是好看，我也去買。”
    雖然可能很不舍得，又要當月光族，但……好想要啊。
    “好啊。”鞠禮忙點頭笑，她只是想悄悄的回公司而已……
    lulu這才有些依依不舍的跟鞠禮道別，當然，她之所以這么依依不舍，主要可能是要跟鞠禮手里的大包小包道別。
    鞠禮倒是沒有半點不舍得，互道再見后，她轉身蹭蹭蹭就回了座位，將各種東西都堆到了椅子另一邊的地上。
    她實在不習慣那么高調，搞的好像她是那種可以有事沒事去shopping的闊太太似的。
    不，她窮著呢。
    如果可以，她寧愿將這些裝備全換錢套現！
    轉頭往大辦公室里看，鐘老板還坐在里面，燈光下一抹黑色的身影，煢煢孑立。
    像冥冥中有某種默契般，鐘立言突然抬起頭，一眼便對上了她雙眼。
    鞠禮嚇了一跳，本能一哆嗦。
    回味過來自己這么慫，臉微微一紅，還好離的遠，老板肯定看不見她嚇一跳，也看不見她臉紅。
    匆忙朝著老板招了招手，露出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然后，鐘立言就朝著她勾了勾手，并說了句什么。
    鞠禮離的太遠，根本沒聽清他說話，但看著口型，還是分辨了出來。
    他說：“過來。”
    ——這是來自魔鬼的招手，是加班地獄對她的召喚。
    當鞠禮回過神，從老板辦公室揉著脖子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22點了。
    天上看不到月亮星星，只萬家燈火閃爍。
    繁華都市的辦公大廈群也不甘落后的亮著一口口燈光——□□異常。
    顯然，加班眾并不孤單！
    ……
    接近夜半時間，燕京市中心已經沒有那么堵了，好在賓館也并不算很遠。
    車窗外的路燈時而照亮昏暗的車廂，一亮一暗閃爍間，仿佛穿過一趟時空隧道般。
    鞠禮靠在車座上，累了一天，有些昏昏欲睡。
    鐘立言沉默許久，突然開口問她：“今天下午我發火，有沒有被嚇到？”
    突然聽到老板的話，鞠禮心里很是驚訝。
    鐘老板這樣的人，也會因為自己的行為，而問詢別人嗎？
    就像是……會在意別人想法的普通人似的。
    她透過后視鏡悄悄打量他，見他即便問她問題，也沒有回頭看她，仍保持著扭頭面對車窗外的姿勢，顯得神秘而寂寞。
    “有一點，不過您并沒有說錯他們。”她答道。
    “是否表達，是戰略問題。如何表達，是戰術問題，罵也好，哄也好，都是戰術。戰略上，我必須說，不管如何表達或者是否能表達好。”他聲音沉沉的，在窄小的車廂內，仿佛有微妙的回應嗡鳴。
    鞠禮有些似懂非懂，猶豫了下，才嘗試應答：
    “您發脾氣，不僅僅是為了讓他們知道錯誤。也是為了表達公正，在他們犯錯誤時，通過發火的方式，懲罰他們，以示獎懲分明，對嗎？”
    鐘立言突然回過頭，忽明忽暗的車廂里，他表情晦暗難名。
    她只看到隱在昏暗中的男人，眼瞳亮而犀利。
    他盯了好半天，直到鞠禮在這樣的眼神下，開始有點忐忑，他才扭開頭，繼續觀望車窗外的車水馬龍。
    行車飛馳在路上，霓虹閃爍，晃進彩色的光，讓他面容有了些迷幻色彩。
    他說：“沒有，只是生氣想罵人而已。”
    “……”鞠禮眨了下眼睛，抿著唇接不上話來。
    車內便陷入了長久的靜。
    君上……深不可測……
    ……
    ……
    大學很多時候，真的很苦，家境好的同學還有閑錢去旅游，她卻只能靠看看書之類的作為暇時娛樂。
    《九天》這本書陪伴了她許多日月，里面的好多個片段和角色，都曾給她力量。
    中午要去見這本書的作者紫玉，鞠禮難免有些興奮。
    一上午她都處在亢奮之中，心里滿滿快活。
    出發去飯店的時候，盧丹派了個小策劃過來喊她，直到在飯店坐下，盧丹都沒怎么正眼看她。
    可鞠禮實在有自己的激動和開心，完全沒空在意盧丹的態度如何。
    盧丹瞧見鞠禮就覺得如鯁在喉。
    在她看來，這小秘書就是老板派來監督自己的眼線，她根本不想帶上鞠禮。
    而且她也瞧不起鞠禮，這秘書根本就是鐘老板的頭號狗腿子，也不知道等見完人回去，會跟老板嚼什么舌根。
    ——真是不能不帶著，又不敢直懟，想想就覺得不爽。
    紫玉老師比約定時間遲到了5分鐘，雖然只是短短的5分鐘，鞠禮卻感覺到了一絲微妙的不對勁。
    原本見偶像大大的激動情緒稍微減弱了一點點，大家坐定后，她便安靜的坐在一邊，認真觀察紫玉老師。
    盧丹和她帶來的策劃，全程忙前忙后，點菜、寒暄、溝通小說和合同，忙的不亦樂乎，倒沒看出什么來，鞠禮卻隨著時間的推移，感覺到了越來越多的不適。
    紫玉老師聊天并不是很熱情，顯得有些敷衍；
    每當聊到小說的時候，紫玉老師都還算正常，可聊到合同的時候，就會變得顧左右而言他；
    從坐姿上看，紫玉老師似乎時不時要動一下，顯出一種想出去玩兒的孩子不得不坐在教室里聽課般的狀態，這是較輕微的如坐針氈……
    鞠禮興奮的情緒越來越弱，理性完全占了上風。
    她得出自己的結論：紫玉老師根本不想來見他們，對于這場會面，也有比較強的抵觸情緒。
    為什么呢？
    吃到后半場時，鞠禮也開始能參與到眾人的話題中。
    紫玉老師也漸漸對她熟悉起來，知道她是公司內部的新員工，因為上學時最愛自己的書，才跟來學習的。
    可當鞠禮想要主動挑起話題，跟紫玉老師聊聊《九天》這部小說時，對方卻顯得非常冷漠。
    鞠禮敏銳的感覺到了輕蔑，對方并沒有因為知道她是粉絲而覺得親切，反而在言語神態中，赤i裸i裸的透漏出怠慢。
    她有些拿不準紫玉老師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態度。
    一般作者面對自己的粉絲，不都是覺得親切的嗎？
    畢竟這是一群喜歡自己的人！
    是單純的因為自己創造的故事，而產生尊重或者喜愛情緒的一群人啊。
    是因為傲慢？
    還是因為……她是占云文化的員工？
    心里那股想跟紫玉老師聊兩句自己最喜歡的角色、最喜歡的臺詞的熱情被澆熄，鞠禮變得更加沉默，坐在桌邊一邊思索，一邊繼續觀察。
    午飯的約聊接近尾聲的時候，盧丹強勢將話題聊回正經合作上。
    “紫玉老師，后面等《九天》項目做的差不多了，我們這邊還想繼續跟您合作下一步作品，也是希望能跟您定制一部小說，不知道老師對于這樣的合作方式，有沒有興趣。”
    “我未來2年時間都沒什么時間了，你們要不等2年以后再談吧。”紫玉微微笑了笑，笑意卻并沒有傳達到眼睛。
    “是這樣啊……那有沒有其他合作的方式呢？”盧丹又問。
    “要不就這樣，你們來擬個方向，我可以跟你們開會，幫你們出謀劃策。”紫玉有些漫不經心道。
    “啊，這樣合作的話，大概要支付您多少錢呢？”盧丹繼續問道。
    “1000w吧。”紫玉道。
    “是參加所有策劃會對嗎？”盧丹臉上仍掛著謙遜神情，心里卻已經開始犯嘀咕：也就是說，不寫小說也不寫劇本，只做策劃了？
    只做策劃要1000w元？全華夏國沒有這樣的價格吧？
    “而且我只說的，你們到時候找個助理，專門記錄我的話吧。”紫玉點了點頭。
    “好的，我明白了老師。”盧丹點了點頭，心里卻已經開始冷笑：一個字也不打，就坐在那里動動嘴皮子，就要占云文化掏1000w元？你的嘴和舌頭是黃金打造的嗎？
    這意思就是1000w只掛個名咯？
    你的名字值不值這個錢？
    至今名下也沒有一部作品改編電視劇成功的吧？三部作品不都還在改編進程中，沒有面市得到市場認可嗎？
    怎么現在就狂成這樣了？
    鞠禮坐在邊上雖然沒有說話，卻也被驚到了。
    她怎么也沒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作者老師，會是這樣的一個人。
    自視過高，眼高于頂……許多形容趨利又自以為是的人的成語逐漸在鞠禮心中冒出，她雖然表情沒顯出來，心里卻不免有些失望。
    “對了，紫玉老師，咱們的續約合同，您這邊什么時候簽下字呢？”盧丹臉上笑容仍舊和煦如初，仿佛并沒有因為紫玉老師的態度而覺得被冒犯。
    “我回頭問一下我這邊的經紀人，然后再找個律師幫我看看，我會盡快的，你們這邊也別天天催哈。”紫玉老師雖然語氣也算平和，表情中的細微變化，卻怎么也壓不住那股不耐煩。
    “……”鞠禮抿住唇，望著紫玉老師說完這些話后的表情，心里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盧丹也有些無語，緩了口氣，才能維持笑容，繼續跟紫玉老師寒暄。
    飯后，大家才抬屁股，紫玉就急匆匆要走。
    盧丹一行伸手跟她相握，她也只是草草握一下了事，到鞠禮這邊時，她干脆只看了眼鞠禮伸出來的手，裝作說話沒注意的樣子，便直接略了過去，邁著疾步，一邊笑著說回見，一邊走進了通往車庫電梯的通道。
    “……”盧丹看了眼鞠禮，見對方默默收回手，臉上并沒有惱羞成怒，只有若有所思。
    她原本很不喜歡鞠禮，可此刻瞧見自己公司的小同事被紫玉晾在這兒，別管這小同事是不是討喜，她都覺得很不爽。
    若不是還要跟紫玉合作，這頓飯吃到一半的時候，盧丹恐怕就要甩袖子走人了。
    回程的車上，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盧丹想著回去如何跟鐘立言匯報，如果不是鞠禮在，她恐怕會報喜不報憂，謊稱紫玉老師很配合，大家聊的很開心，續約合同簽訂成功指日可待。
    但這頓飯小秘書也在場，只怕到時候會跟鐘老板說實話，那她也只能實話實說了，真是讓人心煩……
    鞠禮此刻也很心煩，她還不僅僅是心煩一件事。
    紫玉的態度，深深的刺痛了座位她粉絲的鞠禮的心，可更讓她心煩的，是紫玉對待與占云合作這件事的態度。
    一個人如果真心想跟你合作，挑毛病固然有可能，但卻絕不會是這樣一種壓也壓不住的不耐煩。
    也許盧丹會覺得紫玉既然已經答應續約了，就不會反悔，之所以是這樣的態度，不過是因為作者老師個性傲慢而已。
    可盧丹畢竟太渴望這個項目能順利成功了，鞠禮的立場卻完全不同。
    【小秘書系統】既然針對《九天》這個項目發放了任務，那就說明這個項目是會面臨不小的困難的。
    現在看來，想讓紫玉老師如期續約，似乎就是個困難——從今天的狀況來看，對方簽訂續約合同的意愿，似乎并不強，甚至……可能還有抵觸情緒。
    他們續約是準備給紫玉老師多少續約費用來著？
    100w。
    紫玉老師自己提出如果要繼續合作下個項目，開價多少？
    1000w，多一個零，而且還只動嘴皮子，不下筆。
    這個差距……
    不就代表著紫玉老師心里的預期，和令人失望的真實狀況嗎？
    差距可夠大的！
    ……
    作者有話要說：　　【21點還有一更】【從今起，所有霸王票評論，都發小紅包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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