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黎明 !
()1915年7月28rì,外交大臣顧維鈞得到協約國駐華的英、法、rì大使聯合召見他的通告,瞅著那封信,顧維鈞覺得腦袋一陣發庝。
也就是在昨天,一個爆炸xìng新聞終于傳到了běi jīng。人民黨殲滅濟南守軍之后,已經揮師北上攻克了德州。甚至不用專業的軍事知識,光看地圖就已經看的明白。從德州向北偏東方向前進200里地就是滄州,從滄州繼續沿這個方向前進200里就是天津。從天津出發,向北偏西的方向進軍200里地,就打到了běi jīng城下。
盡管是學習法學的,顧維鈞也不是不懂算數。他岳父唐紹儀帶給他一個更準確的消息,人民黨是7月22rì出兵,24rì抵達濟南,25rì一rì就攻克了德州。濟南到德州也是200里地,按照每rì行軍100里這個速度計算的話,路上若沒有遇到北洋軍阻截,人民黨只用6天就能從德州打到běi jīng城下。而唐紹儀并沒有給顧維@ 鈞虛假信息,這次北洋軍大舉出動,留在běi jīng和天津的總兵力不過30萬。就北洋得到的消息,人民黨在山東的兵力就有30萬之多。 . .
在7月27rì,英國公使已經召見了顧維鈞一次。顧維鈞以有事為由沒去見英國公使。這次英法rì三國公使聯合召見顧維鈞,顧維鈞實在是找不到拒不相見的理由了。即便知道已經無法不見,最終決定權還是掌握在袁世凱手中,而不是在顧維鈞手中。顧維鈞心情沉重的拿起公文包,去大總統府去見袁世凱。
袁世凱當政之后,就把辦公地點設在zhōng nán hǎi。同時寶月樓拆外墻,更名為新華門。從此,新華門取代西苑門成了zhōng nán hǎi的正門。此后zhōng nán hǎi又先后被用作北洋zhèng fǔ的總統和總理辦公地,以及張作霖的“帥府”。
到了大總統辦公的仁居堂,顧維鈞就見到一群侍衛與穿白大褂的醫生在待客廳里面。這可是把顧維鈞給嚇壞了,他正好看到蔣百里,連忙上去拉住滿臉焦急的蔣百里問道,“這是怎么了?”
蔣百里見是顧維鈞,低聲說道:“大總統昏倒了。”
“什么?”這下顧維鈞可是給嚇壞了。北洋的核心就是袁世凱,在當下的局面中,若是袁世凱不能執掌局面,面對人民黨兇猛的攻勢,北洋立刻就會自亂了陣腳。
也就在此時,卻聽見里面隱約傳出袁世凱怒氣沖沖的聲音,“你們這是奔的哪門子喪啊?!我沒事!”話音方落,只見人群稍稍涌動了一下,接著就讓開一條道。卻見袁世凱大踏步的從里面走了出來,平素里袁世凱還是頗有涵養的,當下卻罵罵咧咧的一路而出。
作為外交人員,察言觀sè是最基本的事情。顧維鈞就見到袁世凱臉sè發白,雖然腰桿依舊筆直,動作稍顯夸張,瞅著氣勢極強。可袁世凱的手在不由自主的微微哆嗦,而且油胖的臉上也掛著汗珠。
顧維鈞知道袁世凱這么做,哪怕是強撐著也得這么做。來了這么多醫生,消息肯定守不住。若是袁世凱再消失一段時間,這謠言不知道會傳播到什么地步。
帶著對袁世凱發自內心的尊敬,顧維鈞連忙迎上去,“大總統,我有事稟報!”
袁世凱冷冷的看了顧維鈞一眼,先是哼了一聲才說道:“進來說話!”
顧維鈞連忙上前扶住袁世凱的手臂,袁世凱先是下意識的想直接了當的推開顧維鈞,不過也就是這么剛一有動作就轉變了一個方式,他輕輕撥開顧維鈞的手臂,然后把手搭在顧維鈞肩頭,“少川,最近的差事辦的不錯。”邊說邊和顧維鈞一起往里面走。
總統府的侍衛們都機靈的很,看袁世凱這樣,他們連忙把醫生以及過來看熱鬧的人都給攆走了。
顧維鈞覺得袁世凱搭在自己肩頭的手很是用了力,袁世凱暗中把顧維鈞當做了拐棍。他也不敢裝出任何吃力的神sè,盡量神sè如常的說著英法rì的一些事情,一面配合袁世凱的腳步慢慢向前走。一進了仁居堂辦公室的門,顧維鈞連忙扶住袁世凱的手臂,把袁世凱送回大總統的座位上。
對這么機靈的表現,袁世凱也沒有再裝作強硬。仁居堂里面溫度其實頗為涼爽,但是袁世凱額頭上汗水已經嘩嘩的往下淌。顧維鈞連忙掏出自己的手絹遞給袁世凱擦汗。袁世凱歇了片刻,才喘過了這口氣。
“少川,你這次來到底是要說什么?”袁世凱問道。方才他完全是裝作沒事,其實與顧維鈞說了什么根本就沒有太在意。
顧維鈞知道此時不是裝焦慮的時候,若是不能得到袁世凱的首肯,他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而袁世凱的病情若是一旦惡化,那時候更沒有外交部直接受命的機會了。他連忙把英法rì公使的事情向袁世凱詳細說了。
袁世凱停了片刻才問道:“這么說,英法rì是直接去找的外交部了?”
顧維鈞被這個情報嚇了一跳,外交部在北洋zhèng fǔ里面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部門。顧維鈞以為英法rì這么態度強硬的要求見面,其實也已經向袁世凱發出過什么公文,至少是發出過什么信息。沒想到這次英法rì倒是完全走的流程,只要求召見顧維鈞,卻沒有和袁世凱有任何接觸。這里面的含義可就太大了。一般來說,這么做表示著英法rì對袁世凱的極度失望。這不是次序的問題,從外交上是**裸的表態。
“大總統,不若我不見他們吧。”顧維鈞連忙說道。
“少川怕什么?”袁世凱冷笑道,“我是信得過你的。這樣,他們既然要見你,你就去見他們。看看這幫王八羔子到底想說什么。”
“他們若是問道當下的局面,我該怎么回答?”顧維鈞請示道。
“當下的局面,你就問問他們當下知道了什么。我們在山東大戰,戰局瞬息萬變。他們知道的也未必對。”袁世凱說道。
“是!”顧維鈞已經明白了袁世凱的意思。
“你現在就去,省的讓那群王八羔子們胡思亂想!”袁世凱讓顧維鈞趕緊走人。
“是!”顧維鈞本想說兩句讓袁世凱保重身體的話,不過他也知道這么說肯定要引發袁世凱的誤解,思忖片刻后顧維鈞說道:“大總統身體已經康復,我有事情立刻回復。”
袁世凱知道顧維鈞是表示自己絕對不會在外面散播袁世凱身體生病的話,他滿意的點點頭,“去吧!”
心情沉重的離開了大總統府,顧維鈞現讓人去給英法rì三國公使送信,請他們到外交部來。坐在自己的辦公桌旁邊,顧維鈞揉著眉心。這個代理外交部大臣的職務讓顧維鈞感到極大的痛苦。弱國無外交,特別是現在風雨飄搖的當下。顧維鈞本以為戰爭會打上一段,沒想到戰爭的局面變化的如此快。山東的進攻剛開始沒多久,就陷入了全面失敗的境地。
英法rì三國公使來的極快,他們明顯在一起的,因為三國公使是跟著給英國公使送信的人一起回來的。
一見面,三國公使神sè嚴峻的和顧維鈞握手。先開口的居然是rì本公使,“顧先生,我們聽說貴方在山東的戰爭局面有巨大的變化,我們作為支持貴方的國家,卻沒有得到貴方的通告,這不能不讓我們感到遺憾。”
先是請三國公使坐下,顧維鈞好整以暇的答道:“我軍正在與人民黨作戰。打仗的事情我們都不知道會發生什么,或許現在報捷的消息正在向běi jīng傳來呢?”
rì本公使根本沒有被這話糊弄,他冷笑一聲,“顧君倒是很能沉得住氣。不過我想知道的是,你們一沒有攻下青島,二沒有守住濟南。貴軍現在到底要怎么反擊呢?”
“這是軍事機密,我實在是無可奉告!”顧維鈞心里面盡管惶恐,卻輕描淡寫的答道。
“顧君,我們都是支持北洋的,兩次《善后大借款》里面我們都是出了錢。如果貴方完全不能自保,我們有必要擔心這兩次貸款完全沒有收回的可能xìng。不知道顧君到底準備如何說服我們?”
顧維鈞沉默了,這個問題問的不算過份。根據國際上“惡債不還”的普通理念,人民黨若是消滅了北洋,完全可以選擇不償還這些貸款。當然,這建立在人民黨有勇氣和外國人兵戎相見的基礎之上的事情。就顧維鈞看來,人民黨到現在為止根本不缺乏這種勇氣。那么英法rì的焦慮就完全有極為現實的理由。
“如果貴方不支持我們北洋,你們覺得人民黨會怎么看待《善后大借款》的事情?”顧維鈞問道。這是外交上必然的阿諛我詐,可是顧維鈞心中忍不住生出了一種深深的挫敗感。顧維鈞也是一個期待能夠建立強大中國的年輕人,現在用人民黨絕對不會償還惡債為理由逼迫英法rì站到北洋這邊,在戰術上的確是合理的選擇。可是作為中國人,這不能不深深的刺痛了顧維鈞的良心。即便自己不愿意做出賣國行徑,可是有些時候形勢逼迫著人們不能做出讓完全違背自己意愿的事情。
“顧君,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就只能自行做出選擇了!”rì本公使當然不是吃素的,他根本不接受顧維鈞的要挾,而是態度強硬的表態了。
在rì本公使與顧維鈞的對話中,英法公使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的聽著翻譯把兩人的對話翻譯過來。
“不知貴方到底是什么意思?”顧維鈞問。
“如果貴方不能保證我們的利益,我們就只能靠自己保護自己的利益了!”rì本公使說的極為明白。
顧維鈞瞅著眼前的三國公使,這次英法擺明了讓rì本站出來說話,他們在后面等著。顧維鈞并沒有因為rì本幾乎是公開表示要出兵而感到欣慰。如果是別的一些北洋軍官,他們或許會欣喜若狂也說不定。但是顧維鈞沒有,他完全不能接受外**隊再次以征服者的身份再次踏上中國的土地,無論這些人打擊的是北洋還是人民黨。這是顧維鈞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