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黎明 !
秦佟仁帶上了厚厚的工業(yè)平光墨鏡,抬起頭看向天空。通過鏡片,灼眼的太陽變成了一個可以直視的微紅sè圓形。這是要給玻璃廠,還有正在籌建的煉鐵廠準備的諸多設備之一。面對放shè著高熱的融融液體,護目鏡是基本裝備。所以秦佟仁根本不嫌麻煩,上百副眼鏡一個個試過來。這種鏡片的透明度不能算太好,質(zhì)量也不夠均一,ròu眼就能看出區(qū)別來。游緱淡定的看著秦佟仁接收設備,對秦佟仁不時微皺的眉頭視而不見,游緱并非對產(chǎn)品的質(zhì)量掉以輕心,這已經(jīng)是根據(jù)地現(xiàn)階段最大的質(zhì)量控制水平,就算是秦佟仁再不滿意,游緱短期內(nèi)也沒辦法拿出更好的產(chǎn)品來。
“還行吧。”秦佟仁終于慢吞吞的說了句話。聽完這話,游緱立刻把簽字表遞給秦佟仁,簽字jiāo接了貨物。
一面看秦佟仁龍飛鳳舞的簽了自己的大名,游緱一面笑嘻嘻的問道:“秦老師,手雷的事情如何了。”
秦佟仁沒立刻回答,他看著自己的上司游緱,不— 是很確定該怎么回答。游緱現(xiàn)在的行政頭銜是國防科工委的主任兼書記。陳克這個名字起的很大氣,甚至大氣到了名不副實的程度。秦佟仁對此頗有些腹誹。當然,這種情緒里頭很大一部分并非真的對名字這種無聊小事的不滿,在秦佟仁心里頭,最適合這個主任位置的不該是政工干部游緱,領導過天津機械局的嚴復才是讓秦佟仁心服口服的對象。
停頓了一下,秦佟仁才說道:“生產(chǎn)了不到八千枚。火yào是跟不上了。”
根據(jù)地現(xiàn)在還在用黑火yào,只是配方上采用了最優(yōu)化的顆粒黑火yào配方,和苦味酸火yào相差很遠。游緱沒有發(fā)表評論,只是點點頭。在秦佟仁身邊的沈松文白了游緱一眼,現(xiàn)在根據(jù)地的工業(yè)部mén由兩大派系組成,一方面是北京系,另一方面是南方系。北京系出身天津機械局,屬于正牌的軍工企業(yè)出身。工廠里頭從來沒有nvxìng技術(shù)人員,更別說讓一個nv子來當國防科工委的主任。如果秦佟仁希望嚴復能夠頂替游緱,是出于對實際經(jīng)驗的考量,沈松文更多的是出于對于nvxìng上司的反感。看著游緱出入政治中心,決定人民黨的未來大事,這些決定直接影響到根據(jù)地幾十萬人的未來,甚至能決定沈松文的未來。想到這些,沈松文心里頭就有一種不適和不滿。最重要的是,游緱還是沈松文的上司,直接管理沈松文。被nv人騎在頭上,讓沈松文覺得有一種極度的不滿。
等游緱離開之后,沈松文壓低聲音對秦佟仁說道:“秦先生,我們還是找陳主席說說,讓嚴先生來當這個主任吧。”
秦佟仁微微一怔,他沒想到沈松文說的如此直截了當。心里頭雖然同意,但是秦佟仁卻不想把這種事情搞chéng人事斗爭。在天津機械局的時候,內(nèi)部的人事斗爭已經(jīng)讓秦佟仁煩不勝煩。游緱既然是人民黨的老黨員,根基深厚,除非陳克下了決心,否則想把游緱拉下來,走常規(guī)的路線并不現(xiàn)實。
“游主任的能力還是很不錯的,這點我們必須承認。”秦佟仁說道。
沈松文立刻誤解了秦佟仁的意思,他以為秦佟仁是同意了自己的想法,“能力方面她還能有多大能耐?雖然游主任也不能說不能干,可游主任是出身化工。據(jù)大家說,最早制yào也是陳主席親自做的。近些日子提出來的各種設計,陳主席倒是出力最大。游主任只是負責推行罷了。那換個人來當這個主任,能有多大區(qū)別?”
這話不是沒有道理,秦佟仁以前沒有想過這么多,經(jīng)沈松文一分析,他卻覺感覺出其中不對頭的地方來了。陳克的學問自然是讓大家極為佩服,那么陳克不可能不知道游緱到底有多大能耐。在對游緱和嚴復都很了解的情況下,陳克依然選擇了游緱當這個主任,只能說游緱就是陳克認定的合適人選。大家再去提出讓嚴復來當這個主任,陳克絕對不會輕易同意。嚴復是內(nèi)定的教育部長,軍校校長,這件事大家都已經(jīng)知道了。沈松文覺得再讓嚴復兼任了這個國防科工委的主任,嚴復也不可能真的來搞研究,只是一個名頭。而實際上領導國防科工委的到底是誰?是游緱?還是沈松文。
由于見過很多的人事斗爭,秦佟仁根本不想再摻乎到這些破事里頭去,既然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嚴復親自指導軍工企業(yè),那么想動游緱就千難萬難。而且游緱在人民黨和部隊里頭根基甚深,絕不是沈松文能動的了的。
想到這里,秦佟仁就不能不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了,“沈松文同志,我們還是要服從上級的命令,既然陳主席讓游緱同志來當這個主任,那就絕對不是胡luàn任命的。”
沈松文萬萬沒想到秦佟仁居然是這樣的最終表態(tài),“秦先生,我覺得就算是嚴先生不當這個主任,那也是你來當最合適。一個nv子,到底能有多大能耐?還不是沾了陳主席的光。你要是覺得陳主席不同意,那我去說。不用你出面。”
“沈松文同志,現(xiàn)在大家需要團結(jié)。游緱同志的能力并不是不適合這個崗位,你現(xiàn)在這么急急忙忙的去要求調(diào)換,就跟咱們要鬧一樣。這件事就此打住,你再也不許提,不許想。”秦佟仁已經(jīng)下定決心不把自己給糾纏到人事斗爭里頭,身為一個讀書人,秦佟仁不喜歡人事斗爭,這是他的習慣。
“哼!”沈松文只是橫了一聲,卻不再說話。他實在沒想到秦佟仁居然不支持自己。他也不敢去貿(mào)然詢問嚴復是否想出任這個職位。以他對嚴復認真態(tài)度的了解,嚴復很可能不會同意兼職。如果沒有秦佟仁這等重量級的人物支持,想把討厭的游緱趕下臺那就千難萬難。走著瞧吧!遲早有一天我要把這個nv人給掀下來。沈松文怒沖沖的想著。
游緱并不知道有人已經(jīng)對自己如此不滿,不過以游緱的個xìng,就算是知道了,她也不會真的太在意。離開了jiāo接地點,游緱去了軍部,沿途之上,就見部隊正在熱火朝天的進行著戰(zhàn)前的訓練。戰(zhàn)士們扛著長長的木梯奔跑著,向著臨時修城的模擬城墻沖去。豎起梯子之后,戰(zhàn)士們開始順著梯子往上爬。模擬城墻只有十米寬,放下三家長梯之后就被占得滿滿的。遠遠看去,墻面上都是穿著藍sè軍服的身影。大家背著大刀,腰里別著訓練用手雷,正在艱苦的訓練著。
在城下,步槍隊正在列隊進行shè擊訓練,還有為數(shù)更少的炮兵部隊也在進行這其他訓練。身為國防科工委的主任,游緱對陳克對現(xiàn)階段制定的部隊裝備非常了解,這些裝備很簡單,步槍,手雷,迫擊炮。機槍倒不是不能造,問題在于機槍對子彈的需求量太大,造的起用不起。以后裝備會發(fā)展到什么程度,這個游緱也不能確定。不過這次攻打安慶的裝備游緱極為清楚,就是步槍,手雷,迫擊炮。甚至連戰(zhàn)術(shù)游緱都非常清楚,炮兵壓制,步槍對shè,攀爬云梯,半路不斷往城頭上扔手雷。用種種火力壓制敵人,奪取城墻的控制權(quán)。最后在工農(nóng)革命軍的火力掩護下,投入近戰(zhàn)部隊,一舉擊潰消滅安慶的敵人。
想象著部隊冒著敵人的槍林彈雨攀爬云梯的場景,游緱就覺得一陣ji動。但是想到戰(zhàn)士們的傷亡,她又覺得不寒而栗。所以游緱必須確定從軍工企業(yè)輸出的裝備都是最好的。在人民黨黨中央會上已經(jīng)討論過了,安慶戰(zhàn)役一定要贏。所以部隊指揮官決不允許躲災安全的后方,必須站在前頭。民政部mén進行了戰(zhàn)后大規(guī)模撫恤陣亡將士的準備。對游緱來說,這次出征的隊伍里頭,華雄茂和何足道都是老朋友,以前的戰(zhàn)斗規(guī)模都很小,傷亡也少。這次安慶之戰(zhàn),游緱不得不承認,她很可能面對著與老朋友的生死離別。所以游緱必須到軍部一趟。
進了軍部,只見各個辦公室里頭都是人,每個人的聲音都比平日里大出去不少,步伐更加是急匆匆的。不過是走了二十幾米,已經(jīng)有好幾個人從游緱背后趕過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游緱的肩頭。
進了華雄茂的辦公室,一開mén就聞到一股難聞的汗味和煙袋鍋的辛辣味道。游緱忍不住皺了皺眉,作戰(zhàn)室的沙盤邊上圍滿了人,都是各個部隊的政委和指揮官。因為缺乏木頭,所以這幾個桌子都是紅磚水泥砌成的。華雄茂拿著教鞭,對著長江水域指點著。對于各個地區(qū)的停泊,以及當?shù)氐那闆r,可能會遇到的問題進行著講解。不僅如此,各個參謀都有自己負責的專項區(qū)域,華雄茂大概講完之后,就會讓這些參謀親自來講解負責的區(qū)域。部隊的同志們就進行著提問。參謀們對這些問題一一進行講解。在這對話過程中,一些原先沒有被考慮到的問題會被發(fā)現(xiàn),并且進行針對xìng的討論。
這是人民黨作戰(zhàn)會議的特點。大家不打無準備之仗,更不會把作戰(zhàn)計劃對眾人遮遮掩掩。針對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要進行嚴肅認真實事求是的討論。章瑜雖然是水上支隊的指揮官,但是章瑜沒有親自下場講解。支隊的參謀來回答問題。他只是靜靜的聽,對于同志們各種問題,哪怕是參謀回答不了一些有些過于求全責備的問題,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章瑜,章瑜也不吭聲。
突然,不少人的目光都轉(zhuǎn)向章瑜,甚至講解也暫時停頓下來,章瑜有些奇怪。接著就聞到nv生身上特有的香氣。在充滿了男同志們的房間里頭,這味道是相當?shù)拇瘫恰Kゎ^一看,卻見游緱站在自己背后。
游緱坦坦dàngdàng的說道:“正嵐,足道。你們出來一下,我有些事情打攪你們幾分鐘。”
華雄茂不知道游緱到底找自己做什么,何足道也先是有些不解,接著臉上微微一紅。大家都知道何足道平日里對游緱的態(tài)度,幾個高級軍官臉上忍不住lù出了滿是深意的笑容。
三人在辦公室里頭站定,游緱率先開口說道:“這次打安慶很危險。我沒什么可多說的,正嵐你一定要小心。”
華雄茂沒想到游緱過來竟然是說這個,驚愕中倒是頗有些感動。游緱向華雄茂伸出了右手,兩個老同志老朋友的手掌隨即緊緊的握在一起。“我們一定能打下安慶。”華雄茂只說了這么一句話。
緱緊繃著嘴,幾乎是有些夸張的點了點頭,這才放開了被握的發(fā)痛的手掌。
和華雄茂道別完畢,游緱從挎包里頭拿出chā了手槍的槍套,那是游緱在上海的時候買的槍,本來是想在農(nóng)村社會調(diào)查的時候防身的。到現(xiàn)在除了練槍之外,一直沒有派上用場。
“足道,這支槍借給你。”說完,游緱不由分說的幫何足道把槍在腰間系好。
“游緱姐姐!我一定會打勝仗。”何足道ji動的都有些結(jié)結(jié)巴巴了。
游緱聽著何足道那充滿ji情的聲音,她深知何足道的xìng格。真到了危急關頭,何足道從來是敢站出來的。攻打安慶是場大仗,游緱對何足道很是擔心。一想到何足道有可能就回不來了,游緱突然覺得鼻子一陣發(fā)酸,她連忙忍住了情緒,說道:“回來之后把槍還給我。”
“是!”何足道不知道該怎么表達自己的情緒,只能用一個最標準的軍禮向游緱致敬。
游緱點點頭,也向何足道伸出了手掌。何足道熱淚盈眶的握住了游緱的手。游緱只覺得自己再這么下去只怕要流眼淚了,她不想流眼淚。因為她覺得這樣很不吉利。幾乎是掙脫了何足道的手掌,游緱一言不發(fā)的轉(zhuǎn)過頭,快步走出了房mén。
走出了軍隊指揮部,冬天的冷氣直接撲面而來。游緱覺得臉上有兩道特別涼的地方,她伸手擦了擦。雖然不想流淚,但是她最后還是讓淚水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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