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安然被刺一事,來的快,去的也快,鎮遠軍侯府得到消息后,立刻派出侯府軍去接應。是在城外二里外的樹林里見到石安然的。
他的袖子被拉開了一條巨大的血口,幾乎染紅了半只胳膊,肩頭也有一道傷口,全身血跡斑斑狼狽不堪。此時正蹲在地上查看著一灘血。
那血跡稀稀拉拉一路往燕京城而去,是刺客留下的??催@血跡,對方似乎傷的更嚴重,血跡邊還有凌亂的腳印,大約是被同伴救走了。
石如煙扶著石安然,眼睛顫顫的,沒有說話。
“往城里追。”
“爹的傷……”
“打仗連脖子都快給人捅穿了,這點傷矯情什么?追!”
一幫侯府軍朝城里追去。
石安然有些氣憤。追念亡妻的心情,全被刺客毀了。
他想到了那個黑衣刺客,那人蒙著臉只有一雙眼死死盯著他,清清亮亮的,意外的沒有殺氣。
他想去拉下那張面罩,看看這究竟是怎樣一個人??蓙碚吖踩耍Ψ蚨枷喈攨柡?,他連逼近的機會都沒有。
那時小木嚇得連話都不會說了,瑟瑟發抖,逃出去的時候更是腿都軟了。他被其中一人捅了一劍,慘叫著幾乎就要當場暈厥過去。
石安然護著他,將他推了出去,自己身上多了六七道劍傷,最要命的怕是肋下那一劍。從身后刺來的,是那個眼睛清亮的刺客。
“小木,去馬場找煙兒和三皇子!”
三皇子,蕭夜辰?
那刺客的手微微一顫,眼底的光芒略微黯淡了些。
石安然明顯感覺到他的行動有遲疑,反手幾劍朝他刺去。另一人死死護在他身邊,眼中的寒光幾乎都能射出刀子。
他眼底有些茫然無措,幾乎是下意識的朝第三人看了一眼,那人糾結了一下,似乎是認為不妥,但又無從拒絕,只好轉身朝逃走的小廝追去。
石安然“嘿嘿”笑了兩聲。
“兩個人就認為能拿下我,未免太小看我石安然!”他看明白了,那個眼睛清亮的男人,是他們的領頭,而且恐怕身份不凡或者說是雇主也未可知,否則眼下這個眼神如刀的刺客不會這般拼命去護著他,甚至都顧不上刺殺。
刺客的頭一要務便是不顧一切殺死敵人,完成雇主的任務為上??僧斍暗臓顩r出現了微妙的變化,刺客不僅放棄了刺殺,反倒做出了“護”這個舉動。
石安然的功夫也的確不是徒有虛名,幾招過后,他尋到了一個機會,一劍刺傷了其中一人,緊接著又起一劍刺向領頭。
“公子!”那人喊了起來。
石安然手下未停,但是被那人的聲音驚了一下,應當是個年歲不大的少年。
去追小木的那人聽到喊叫立刻折了回來,劍勢凌厲的朝石安然蓋了過來。他應當是這三人中武功最高的,步伐穩健,出劍極快,倘若方才留下的是他,石安然并沒有多大把握能傷到領頭。
領頭顯然有些心不在焉,同伴喊出那句話時,再做反應已然來不及,石安然的劍已穿過了他的肩胛骨,他悶哼一聲,伸手握住劍身,顧不上被劍鋒割開的手指,反手一劍刺向石安然的喉頭。
石安然拔劍退躲,劍堪堪劃開了肩頭,他立刻又起一劍接踵揮下,想趕在第三人趕回來前,將那個領頭擊殺。
劍當頭劈下,眼看就能趁著此空檔劈開他的胸膛,豈料半空傳來“?!币宦暣囗?,劍便再下不去了。
仔細看,橫空間出現了一條極細的銀線,仿佛鋼絲一般將那劍擋在了半空。
而這時另一人的劍已送至他身側,石安然來不及多想抬手去擋,深可見骨的傷口中血噴涌而出,幾乎整條手臂都要給卸了下來。
“先退!”少年眼看主子的臉色慘白,血流如注,立刻朝同伴喊了一句。
同伴道:“你們先走!”
少年望著他頓了頓,眼中劃過一絲糾結,卻又在轉瞬隱入眼底,架著領頭往山下逃。
石安然被留下的刺客攔住,一時難以抽身。
他定定的看著男人,咧嘴道:“你以為你一人能把這事辦妥?”
“我只想攔住你?!?br /> “有意思。”
石安然來北坡不會帶隨從和侍衛,這是曲傾歌事先就調查好的,所以他們會選在這一日動手。
往返北坡和鎮遠軍侯府之間最快也需花上兩炷香,曲傾歌有把握在侯府軍趕到前結束石安然的性命。只是他千算萬算,唯獨算漏了這樁計劃會因自己心神難寧而失敗。
黃泉架著曲傾歌離開北坡時,天跡已染上紅霞,起初還能配合著跑動的曲傾歌,如今卻越來越無力,最后幾乎整個人壓在了黃泉肩上。
感受到他的氣息越來越微弱,黃泉一連喊了好幾次都沒有回應,最后干脆背著他往山下跑,傾歌的血已將他的衣服染透,黏在背上絲絲冒著寒意。
眼看著馬上就能入城,卻在城門外看到了侯府軍。他立刻帶著曲傾歌隱入了暗處,想等著他們出了城再偷偷潛進去。
誰知石如煙讓一部分侯府軍留在了城門附近,一旦發現可疑之人,立刻拿下。
黃泉暗自罵了一句,伏在他背上的人已因失血過多而昏迷了,呼吸綿長悠遠,像是隨時都能消失一般。
他一時沒了主意,如今只有自己一人,恐怕無法護主子安然離開。而且這一路逃來,為了穩住曲傾歌的身子,黃泉已忍耐了許久,半邊身子幾乎都麻痹無感了,石安然砍在他左手的一劍深可見骨,傷及筋骨,此時也早已超出了他的極限。
正是無措之時,身側一人拍了拍他的肩。
黃泉警覺回首,見是扶青,臉色緩和了不少。
扶青伸手抹去他臉上的血污,注意到了他左手的傷,眼底微微一動,卻又沒有多說什么。
“傾歌如何?”
“情況不好,需盡快回城。可是城門口有侯府軍在看守?!?br /> “我來?!?br /> 扶青像是一條游龍在夜色彌漫中潛了出去。
不遠的茶攤還有稀稀拉拉幾個茶客,小二正在收攤。
忽然堆在茶攤后的草垛冒起黑煙,不出眨眼就成了熊熊大火。小二慌了神,茶客紛紛驚叫著逃開,高喊著“走水”。
守在城門的侯府軍被那邊的突發狀況驚住了,為首的立刻帶人前去滅火,只吩咐了幾個小兵留守。
那火勢來的迅猛,不多時俞燒愈烈,茶攤都燒穿了頂。留守的幾人也站不住了,匆匆跑去幫忙。
扶青趁亂返了回來,從黃泉背上接過了傾歌。
“走。”
夜色轉眼就將燕京籠罩,城門茶攤的火也漸漸滅了。侯府軍正在收拾殘局,茶攤小二望著眼前燒的只??蚣艿牟钄傆逕o淚。不過索性并無傷亡。
忙活完了,領隊便看到石安然帶著侯府軍往這邊來,他立刻上前行禮。
石安然身上中了幾劍,身上滿是血污,狼狽不堪,臉色黑的很,心情也差到極致。
他盯著這邊的爛攤子,陰著臉道:“這是在干什么?”
領隊回道:“茶攤著火了,火勢太大,我們剛收拾好?!?br /> “著火?”石安然瞇起眼,“刺客呢?”
“還,還沒出現……”
石安然看這天色已全黑了,如同潑墨一般,反倒比平日里更暗了幾分。這無緣無故在城門口失了火,偏偏趕上了刺客逃下北坡,若說是湊巧未免也太巧了。
這時一人在廢墟里發現了一個被丟棄的火折子,呈了上來。
石安然頓時就怒了,反手甩了領隊一耳光,吼道:“中計了!都沒睡醒是不是!挨家挨戶搜!”
石如煙上前道:“爹,我帶人去吧。”
“不必了,這三人厲害著,恐怕還有更多同黨,你先回府?!?br /> “我不是小姑娘了!”
“你去看看小木,他傷的嚴重,我擔心他挺不過來,你去守著他。”
說是個小廝,其實也能算是石安然的義子,幾年前在難民堆里救下來的一個孩子,因其溫和乖巧便一直留在身邊,起初是因他體弱方便照顧,到后來他身子調理好了,反倒是離不開了。石安然也習慣了這么個小小糯糯的身影跟在身邊。
沉沉嘆了口氣,石安然道:“去吧。他若是醒了,立刻來通知我?!?br /> 石如煙知道小木算得上半個親人,也當他是小弟,便不再堅持,朝鎮遠軍侯府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