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鳳爹在縣城供銷社徘徊了一會, 心里又把臺詞念叨了一遍，中了！上！
    大不了得兩個大白眼唄。
    “宋哥, 是我啊, 車家村四大隊的那個, 我過來買點東西, 順便給你帶了點紅薯藤, 這玩意不值錢就是吃個新鮮。”鳳爹很怕拒絕, 一口氣說完。
    男售貨員估計還在想這是誰呢, 聽到給他紅薯藤, 下意識擺手，“不要, 不要…”
    “你先忙著, 我回頭取筐來。”鳳爹不等人再說跑了。
    他準(zhǔn)備去黑市, 賣賣鞋墊, 還要買請客的東西, 背著的筐里還有不少紅薯藤，看能不能賣錢。
    這也是閨女的主意，還讓他一把兩分錢賣。
    鳳爹到了黑市還是老習(xí)慣，悶頭逛一圈, 還真讓他看到面粉了。
    就是有些貴，要四毛一斤，鳳爹因為經(jīng)常來黑市, 可是知道清楚的, 城里憑票供應(yīng)的面粉也就一毛七八分錢, 居然長了一倍，真黑！
    “三毛！”必須講價。
    “我這是富強粉，好東西。”那人搖頭不肯。
    “三毛二，已經(jīng)很多了。”鳳爹又給長了兩分。
    最后是三毛六分成交的，那人說是四斤，鳳爹墊了墊，拿不準(zhǔn)。
    “大哥，借用下稱。”鳳爹也不白用，抓出一小把紅薯藤。
    那人痛快借了，鳳爹是會用稱的，仔細看了兩遍，稍微高一點，去了面口袋就差不離了，看來人家出來賣的時候已經(jīng)稱過了。
    三毛六一斤，四斤多少錢？
    鳳爹覺得玩算一會。三毛的話是一塊二，再加上四個五分四個一分，最后是…
    “兄弟，一共是一塊四毛四。”那人算的更快，“兄弟，紅薯藤咋賣啊？”
    鳳爹真想白他一眼，說啥說，耽誤他算數(shù)。
    一塊四毛四，差不多是這個數(shù)。
    最怕不是整數(shù)了，算起來太麻煩。
    要是三毛一斤，他直接報數(shù)，唄兒都不打的。
    “一把兩分，肯定有一斤。”鳳爹將背簍放下，讓他看新不新鮮，“今個現(xiàn)采的。”
    實際上是昨個下午采的，不過噴水了，所以新鮮著呢。
    “那要四分錢的，你再給我一塊四就好了。”兩人迅速交易完畢。
    那人看著鳳爹手抓的不少，挺實在，也沒再計較，拿了菜和錢走了。
    “這紅薯藤新鮮啊，咋賣的？”
    有人過來問，鳳爹高興的報價，原來真有二傻花錢買啊。
    “大把抓！”
    “多給抓點。”
    一筐紅薯藤一會賣了精光，賣了二毛錢三分錢。
    最后剩的沒有一把了，讓他一分錢賣了。
    倒是鞋墊沒那么好賣，好一會賣了三雙，得了一毛錢。
    夏天太熱了，沒幾個還墊鞋墊的。
    就是買的這位估計也是囤貨冬天用，或是有啥特殊用途。
    鳳爹撓著腦袋出了黑市，鬧不懂了，真這么多人稀罕那紅薯藤。
    他編啥鞋墊啊，去扯紅薯藤賣，能賣多少錢啊。
    想了想，又嘆氣了，鄭隊長不會給假的，再過幾天，到了九月份，就不讓掐了，也就沒地找紅薯藤了。
    還有就是咋弄到縣城，紅薯藤這玩意兒是菜，不敢使勁壓，壓壞了誰要啊。
    像這次他差不多帶了一整筐紅薯藤，就底下放了十幾雙鞋墊，才不過十來斤。
    當(dāng)時閨女的說法是他時間不充裕，還得去廢品回收站買東西，還要去供銷社套近乎，能把這點鞋墊賣了就不錯了。
    得會他聽閨女的了。
    對了，還要給閨女、兒子買兩只鉛筆。
    閨女說了等有了舊報紙，就可以在上面練字了。
    鳳爹縣城還是比較熟悉的，穿小巷子很快到了廢品站，看門的是個大爺。
    “干啥地？”
    “大爺，我買點舊報紙糊墻。”鳳爹說完就讓進了。
    他速度很快，報紙一堆堆的，他找了略新的拿了一捆，又去翻給兒子要的畫。
    還真有，都卷著呢，他打開，是畫鳥的，不太好看，畫的也不像。
    不過她閨女說了，好多畫都不像，畫又不是照片。
    這個好，全是花，喜慶。
    這是啥玩意，大山、流水，還行吧，也要了。
    鳳爹翻了半天，把缺角，臟了的刨除，一共找出十二張畫來。
    都要了。
    主要是畫和報紙一個價，畫咋地還更好看呢，不虧。
    把畫放報紙中間，壓不壓的顧不上了。
    最后花了五毛六，這報紙?zhí)珘撼恿恕?br/>     這趟花了小二塊，可把鳳爹心疼壞了。
    有些蔫噠噠的去了供銷社。
    宋哥看到鳳
    爹眼睛亮了，“小王，替我看一會。”
    “兄弟來了。咱們上去說。”宋哥熱情的拉著鳳爹上了樓。
    二樓賣的是高檔品，人很少，他們在二樓里面的樓道里，再往里應(yīng)該是他們的辦公室或是庫房了。
    這里更沒人。
    “我就看兄弟眼熟，上次你…”宋哥一副哥倆好的樣子。
    鳳爹很知機的把自己又介紹了一遍，還把兩人的關(guān)系又捋了一遍。
    “藍兄弟太客氣了，過來看看哥哥，還帶東西。”宋哥很不好意思。
    “宋哥，你是城里人，但是嫂子肯定知道紅薯藤這玩意兒在這個季節(jié)真不值錢，隊上讓人隨便扯，就是費點事兒，到城里了，你們當(dāng)個新鮮，讓您經(jīng)常吃，你肯定就不吃了。”鳳爹現(xiàn)在底氣足點了，因為城里人真買紅薯藤啊，不是誰都不要的。
    “兄弟是個實誠人，我交了。”真實誠，一筐得有十來斤吧，都給他了。
    他一拿回辦公室，同事們就要搶。
    他還不知道收不收呢，哪里敢送人，只能往后拖。
    可是領(lǐng)導(dǎo)也開口要兩斤。
    他都想了，要是求的事情太難，他辦不了，趕緊把東西還了，他去黑市轉(zhuǎn)轉(zhuǎn)，給領(lǐng)導(dǎo)買紅薯藤去。
    買不著讓媳婦請假明個回村里弄點。
    “兄弟，想買啥來著？”宋哥真不記得了，他接待的顧客太多了。
    “就是暖壺內(nèi)膽，我沒有暖壺票，所以琢磨買內(nèi)膽。”鳳爹說完有些期待的看著宋哥。
    “內(nèi)膽…還真沒有。”宋哥搖搖頭。
    鳳爹有些失望，不過也在意料之中。
    “你等等，我去給你問問。”宋哥拍拍鳳爹肩膀快步下樓了。
    他記得庫房有暖壺的，瑕疵品，不要票的，這其實是供銷社福利。
    不過這對暖壺麗姐說要了，他得問問給不給。
    不一會，宋哥帶著笑臉回來了，“藍老弟，你運氣好啊，正好庫房里有暖壺，屬于瑕疵品，不要票，你要不？”
    鳳爹差點把頭點下來，“要要要！”
    “要幾個？”
    鳳爹有些窘迫的搓搓手，“宋哥，能問問多少錢嗎，我不知道帶夠沒帶夠。”
    “因為是瑕疵品，所以價格有優(yōu)惠，六塊一個。放心，瑕疵不影響使用，是一對鹿牌鐵暖壺，就是外頭的紅喜字給刮了。”他們自己人留的瑕疵品也是瑕疵品中的上品。
    鳳爹想打自己一耳光，他知道要買東西，所以帶了一個大票，十塊錢，可是買面粉又買報紙啥的，花了小兩塊，還剩八塊，不夠兩個暖壺的錢。
    看出鳳爹的窘迫懊惱，“兄弟是錢不夠？”
    “宋哥，我先買一個，那一個能不能給我留著，我明個就來買。”如果不買倆，是給爹娘用，還是自己小家用，麻煩啊。
    “藍兄弟缺多少，我給你墊上。”宋哥拍胸脯。
    他這雙照子看人挺準(zhǔn)的，這位藍兄弟不是那種賴賬的。
    鳳爹可不敢借錢，“宋哥，我先買一個。能留就留，實在留不了就算了，我知道那是香餑餑。真不借錢，借了錢我明個也得跑來還錢，要不欠錢我睡不著覺。”
    兩人剛剛認識，估計人家也是順嘴一說罷了。
    “那我給你去拿。”宋哥越發(fā)高看一眼鳳爹。
    鳳爹出了供銷社，直接把暖壺抱在懷里了。
    可不敢放筐里，害怕磕碰。
    進了家門，鳳爹就拿出暖壺顯擺上了。
    藍爺爺、藍奶奶都有些愛不釋手。
    不一會，大房、二房都過來了。
    “老三，花了多少錢？”藍奶奶手一直沒離開暖壺。
    “花了…十塊。”鳳爹下意識提高了價格，“但是沒要票。”
    眾人一聽十塊都覺得貴了，但聽到不要票，明白了。
    “這都刮花了還要十塊呢。”藍大伯娘心里也覺得好，嘴巴卻故意挑刺。
    “就是刮花了，我才能買著，要不然也輪不到我啊。”這句話信的人更多了，因為家里是沒門路啊。
    大伯娘眼睛滴溜溜轉(zhuǎn)一圈，“這暖壺可真好，冬天能喝到熱水了，肚子也舒服，正和爹娘用，是給咱爹娘買的吧，老三。”
    藍奶奶將手放下了，不碰暖壺了。
    鳳娘有些著急，被閨女拉扯著兩下，到底沒開口。
    “我們不要。”藍奶奶瞪了一眼挑事的大兒媳婦。“我和老頭子有錢，自己買。”
    “我要把暖壺孝敬爹娘了，大嫂也跟著買十塊錢的東西唄。”鳳爹轉(zhuǎn)頭問藍大伯娘。
    “我們…我們又沒錢，還有倆兒子要養(yǎng)呢。”大伯娘縮了。
    鳳爹白了她一眼，轉(zhuǎn)頭不搭理她了，“爹娘，這是兒子孝敬你們的。”
    藍奶奶很是驚訝，以為兒子這是被大嫂逼的下不來臺了，“我們不要！你們自己用。”
    “娘，你聽我說，供銷社還有一個呢，我交了定金了，明個去取，我今天錢不夠，咱們都有。冬天能喝到熱水了，肚子也舒服。”最后這句話很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