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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一個高大英武的身影擠進人群前頭，抱著肩膀注視著面生的程渲，程渲看著雖然稚嫩許多，但黛眉間的氣宇卻是出類拔萃，大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動于色的篤定。</br>
岳陽街頭常有卦師相互切磋，可一群人對一人卻是罕見，那老頭也算是岳陽街上小有名氣的神算，更多人都為年紀輕輕的程渲捏把汗。</br>
老頭低咳了聲，“卦分幾種？”</br>
——“干、兌、離、震、巽、坎、艮、坤，便是八卦。”程渲垂下黛眉。</br>
老頭看了眼張胡子，收起對程渲的不屑，略加思索，道：“文王八卦，如何來卜？”</br>
——“八卦重疊，自生六十四重卦，配上十二地支、六親、六神和日月，便可推算占卜。”</br>
圍觀人群里有人高喊——“也別小瞧了人家，沒有些能耐，女娃子敢進岳陽？”</br>
莫牙看的有些沸騰，站到程渲身前道：“不如這樣，出來個不相干的，讓程渲和老頭同時算上一卦，誰準，誰贏。”</br>
——“這個主意不錯。”人群竊竊點著頭。</br>
見老頭面露難色，莫牙指著他道：“怎么，你們怕了？”</br>
老頭有些為難的看著張胡子，張胡子被人看的臉燥，一個跺腳道：“比就比，我來。”</br>
莫牙環視著圍在四周的岳陽人，“誰來？”</br>
人群面面相覷，都知道這伙卦師在岳陽有些小根基，要是被這新來的盲女比了下去，誰知道會不會報復到自己身上…莫牙叫喚了半天也沒人敢上前，張胡子得意的捋了捋胡須，挑釁的看著莫牙的笑話。</br>
——“我來。”</br>
莫牙感激的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說話的是個年輕男子，身形高挺在人群里很是出眾，劍眉入鬢黑目似火，腰間一把鑲寶佩劍，一身勁裝打扮看著是個練家子。</br>
“多謝。”莫牙朝年輕男子抱了抱拳，看向張胡子道，“有人了。”</br>
張胡子有些惱火，歪頭道：“那就比起來吧，一個臭瞎子怕你不成。”</br>
程渲輕抬眼角，她暗嘆這個男子與生俱來的英武之氣，雖然衣著不算華貴，可眉眼里卻掩不住的溢出一絲傲態。尤其當他邁開步子的那一刻，風聲乍起滿是自信，這是岳陽尋常男子所不會有的感覺。男子一步一瘸的走近程渲，程渲忽的有些怔住，憾意大起——這個年輕俊武的男子，竟然是一個瘸子。</br>
程渲感謝天感謝地，還要感謝莫牙，治好盲眼還能看到世間這么多賞心悅目的面孔。</br>
男子朝程渲抱了抱拳，面向圍觀的百姓，高聲道：“不如，二位算一算我的籍貫，若是說出在下來自哪里，也算是服氣。”</br>
見這男子腿瘸，張胡子已經有些暗笑，再看他高大英武，劍眉星目，一看多是北方過來。程渲看不見，哪里能占到面相上的便宜。張胡子生怕落在程渲后頭，即刻搶道：“這都不用我掐指，你啊，從北方來，該是羌人吧。”</br>
莫牙低叫不好，張胡子準是看出什么來，程渲眼盲差了先機，可別被認算計了才好。</br>
年輕男子對張胡子的答案不置可否，蘊著深意的眼睛注視著面無表情的程渲，等待著她口中的答案。</br>
程渲淺淺一笑，紅唇輕張道：“爺？娶妻了么？”</br>
眾人都沒料到程渲會忽然發問，張胡子也有些懵逼，卻也說不得程渲不守規則。男子微微一愣，隨即道：“孑然一身，還未娶妻。”</br>
程渲像是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舔了舔唇尖道，“爺在蜀中長大，但也在岳陽待了多年。不知道程渲說的對不對？”</br>
男子的臉上掠過轉瞬即逝的驚異，張胡子不屑的切了聲，“胡謅吧你，就算你個瞎眼看不見，也總該聽得出他一口岳陽音。眼瞎還蠢，真是沒治，去去去，滾出岳陽。”</br>
——“滾出岳陽。”</br>
“等等。”男子擋住蠢蠢欲動的張胡子一眾，眼中閃出深邃的光來，“我還沒說答案，你們急著趕人走做什么？這位程渲姑娘說的不錯，我，的確祖籍蜀中。”</br>
——“啊？”——“啊…”</br>
“怎么可能？”張胡子猛拍大腿。</br>
“怎么不可能？”莫牙竄到張胡子跟前，指著他的鼻尖道，“南方就沒有身形高大俊武的男人？羌人就不能說一口地道的岳陽音？當朝五皇子也是這樣的模樣，你敢說他也是北方來客？小心你的腦袋。”</br>
莫牙不過是胡言亂語損那張胡子，張胡子卻聽得額頭直冒冷汗，忙不迭認慫道：“別說別說了，就當是我算錯，這女瞎子更勝一籌，更勝一籌…”</br>
“你管她叫什么？”莫牙又湊近了些，“你再說一遍。”</br>
——“女瞎…不不不…”張胡子急的直跺腳，“女天師，女大神…小爺，行不？”</br>
莫牙撣了撣手心，哼了聲道：“別忘了你們說好的，岳陽城最好的位置。”</br>
“忘不了，絕對忘不了。”張胡子帶著怨念又看了眼程渲，招呼著自己那伙子人匆匆擠出人群。</br>
圍觀的百姓見程渲獲勝熱鬧看罷，便也漸漸散了。那男子仍是不動聲色的打量著程渲，眼神雖然沒有意味，但卻看的很是專注。</br>
莫牙見張胡子跑了個沒影，扭頭見那男子看程渲看的出神，一個箭步擋住了男子的眼睛，晃了晃手道：“都散了，散了。”</br>
男子看著莫牙笑了笑，“你也是有些意思，我也算是幫你們留在了岳陽，這會子你還急著趕我走？”</br>
“是程渲有本事才能留下。”莫牙帶著得意道。</br>
男子對著程渲道：“程渲姑娘，你如何知道我是蜀中長大？”</br>
程渲轉過身，“你有心幫我倆，就算我說你是個蠻子，你也會認下吧。”</br>
男子張了張嘴，躊躇的檔口，莫牙已經帶著程渲漸漸走開，男子合上唇，眼睛微動。</br>
——“唐曉。”</br>
男子還沒轉身，一聲清脆已經喚住了他，男子收起出神唇角揚了揚，側身抱拳頷首恭敬道：“郡主。”</br>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捻起發梢含著笑容，眉清目秀很是可人，少女身材嬌小，獨自個兒站著還不覺得，走近英武的唐曉卻愈發顯得稚嫩。可偏偏那一雙眼睛靈秀非常，有著超出年紀的機敏聰慧。</br>
這少女就是當朝武帝的弟弟賢王的女兒穆玲瓏，岳陽人稱穆郡主。年輕男子就是賢王府的家將，得賢王親令貼身保護這個頑劣女兒的侍衛，唐曉。</br>
穆玲瓏踮著腳尖看了看走出去挺遠的莫牙和程渲，咬著手指頭若有所思。</br>
唐曉順著她的眼神看了眼，“怎么，郡主這就按捺不住出來了？剛剛郡主看見了沒？屬下做的如何？”</br>
“做的好極了。”穆玲瓏咬唇一笑，“我在后頭聽的一愣一愣，蜀中人？哈哈，要不是本郡主早知道你生在岳陽長在岳陽，那盲女煞有其事的模樣，我差點兒就真信了。有趣，真是有趣。”</br>
“郡主吩咐，屬下自當不辱使命。”唐曉看著穆玲瓏如沐春風的俏臉，微微低頭，“只是屬下有些不明白…”</br>
——“為什么要讓你去幫一把他倆？”穆玲瓏昂了昂頭。</br>
唐曉點頭不語，靜靜等著穆玲瓏告訴自己，穆玲瓏也不賣關子，慢悠悠的朝莫牙程渲離開的方向走了幾步，“我聽五殿下身邊的人說，五殿下這兩日見到了一個盲女…新入岳陽的盲女…”</br>
——“五殿下身邊的人？”唐曉抬起眼，“郡主是說周玥兒？”</br>
“她也算是五殿下身邊的人？”穆玲瓏帶著不屑道，“本郡主和五殿下是什么交情？自然會有五殿下真正的親信告訴本郡主，周玥兒？哼。”</br>
穆玲瓏流露的女兒家心性讓唐曉莫名覺得有些逗人，但他并沒有笑出來。</br>
穆玲瓏又道：“五殿下如今肩上擔著半個齊國，我是他堂妹，當然要替他分憂不是？解鈴還須系鈴人，既然他留意起這個盲女，那我就也替他留意著，唐曉，你說我算不算懂事？盲女要是被趕出岳陽，顛沛流離一定很慘。五殿下愛屋及烏，要是知道我幫下那個叫程渲的，也會記著我這個人情。”</br>
唐曉低眉一笑沒有回答穆玲瓏，穆玲瓏見莫牙他倆就要消失在眼前，腳步不自覺的快了起來，像是生怕跟丟一般，“盲女寵辱不驚有些意思，她身邊那個男人，也挺有趣，張牙舞爪天不怕地不怕，哈哈，唐曉，你怎么不理我？”</br>
——“屬下在聽著。”唐曉沉穩應道。</br>
見穆玲瓏像是要跟著莫牙和程渲，唐曉低聲道，“郡主，熱鬧也看了，該幫的也幫了，還跟著人家怕是不太好…”</br>
“有什么不好？”穆玲瓏玩心起來就是不管不顧，“我就非要跟著。”話音未落穆玲瓏就已經小跑了出去，唐曉饒有興致的看著穆玲瓏靈巧的步子，不急不緩的跟在她一臂之后。</br>
——“程渲。”莫牙走了一陣終于忍不住扭頭道，“你說那人在蜀中長大…雖然你說自己是胡謅，可我總覺得，你不是無端胡謅…”</br>
“神婆子盡是一張嘴騙人，你忘了我怎么騙那胖傻了？”程渲推了把莫牙。</br>
莫牙頓住腳步，回頭看著程渲，認真道：“你，有些本事。你到底是什么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