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氏進(jìn)門，清瘦的面龐上帶著淡淡的笑，落座后，把一個(gè)布包放在桌上打開，“這是我給月兒做的鞋子，本想拿來讓她試試合不合腳，沒想到她出門去了。”
    鞋子是小傲月最喜歡的粉色，精致漂亮，鞋面用小小的珍珠點(diǎn)綴出可愛的小魚形狀，一看就是花費(fèi)了不少心思做的。
    “多謝伯母，月兒肯定很喜歡。伯母以后多注意休息，月兒知道您疼她。”完顏幽微笑，并不拒絕一個(gè)長輩對孩子的好意，這跟楚明澤沒關(guān)系。
    “我平素倒也沒什么事。”東方氏微嘆，“幽兒，伯母倚老賣老，有些肺腑之言想要跟你講。”
    完顏幽笑意淡了些，“伯母，如果是您兒子的事，其實(shí)不必跟我講。他是什么意思，我很清楚。我的態(tài)度，也早與他言明。我們之間，從未有過超越男女界限的關(guān)系，以后也不會有。這其中，不存在任何誤會。”
    東方氏來之前，想好了一肚子的話，打算跟完顏幽講講，楚明澤小時(shí)候遭遇的苦難，她這個(gè)母親的不稱職，希望完顏幽能夠給楚明澤一個(gè)機(jī)會。
    便是楚明澤在東方氏面前仍是逆反，東方氏也打定主意，無論如何要管著楚明澤好好改過自新，不能錯(cuò)過完顏幽這么好的女人。
    可，東方氏想說的話一句沒出口，完顏幽便全給堵了回去。
    東方氏想到楚明澤，不期然紅了眼眶，垂了頭去。
    “伯母，我也是一個(gè)母親，我可以理解您的愛子之心。不論他做了什么，不論這世上多少人憎惡他，您終究是最希望他好的那一個(gè)。”完顏幽神色淡淡地說，“但這件事，跟他是否成親，跟誰成親，沒有任何關(guān)系。即便我?guī)е聝杭藿o他，也解決不了他身上存在的問題，因?yàn)樗冀K沒有直面自身的過錯(cuò)。”
    東方氏從完顏幽那里出來，回到他們一家住的院子，就見楚明澤的房間開著門，他就坐在里面，靜靜地看著她。
    東方氏駐足，母子倆就這樣默默地看著對方，不知過了多久，楚明澤揚(yáng)手，房門合上，隔絕了東方氏的視線。
    “娘，大哥跟幽姐姐，是不是真的沒有可能了？”楚靈玉問東方氏。
    東方氏嘆息一聲，搖搖頭，“月兒她娘好不容易苦盡甘來，如今過得挺好的，不愿再跟你大哥扯上任何關(guān)系。”
    楚靈玉蹙眉，“其實(shí)，我也沒覺得大哥喜歡幽姐姐，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我問了，他總不愿說。”
    “咱們在這里住不了多久了，月兒定是不會跟著我們走的。”東方氏苦笑，“以后再想見她一面，都不容易了。”
    “娘，我不想走，我喜歡這里……”楚靈玉小聲說，“我喜歡寧王府里的姐姐們，我不想再回到山谷里，日日看著云起云落，無所事事地消磨光陰。”
    楚靈玉年紀(jì)尚小，六歲那年千葉城平王府生變，她就跟著東方氏，被楚明澤安排，過上了四處漂泊的生活。有些時(shí)候，會在一個(gè)地方住上一年半載的，也算安定。可不定什么時(shí)候，楚明澤一聲解釋也沒有，就讓她們立刻換地方。
    楚靈玉已經(jīng)快要忘了她的故鄉(xiāng)千葉城什么樣子，這幾年住過的地方也沒有一個(gè)讓她留戀，因?yàn)樘斓剡|闊，她始終被困在楚明澤圈起來的名為保護(hù)的一方小天地里。
    體會過美好的生活什么樣子，再回去從前，楚靈玉心情低落在所難免。
    東方氏抱住楚靈玉，母女倆一時(shí)沉默無言。她們的未來何去何從，終究取決于楚明澤的選擇。
    楚明澤就站在門外，無聲無息，方才母女倆的對話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是夜，完顏幽合上手中醫(yī)書，起身，推開窗戶，月上中天，小傲月還沒回來。
    在寧王府，完顏幽是不必時(shí)時(shí)陪著小傲月的，甚至她經(jīng)常一整天都見不到小傲月，因?yàn)樾“猎旅刻煲~塵讀書寫字，跟兄弟姐妹一起玩兒，什么都不必完顏幽操心。
    偶爾夜里小傲月會跟晚晚姐妹倆一起睡，便不回來了，但葉翎都會派人知會完顏幽一聲，讓她不必等。
    如今夜這般，都這個(gè)時(shí)辰，沒見著孩子，也沒人過來打招呼，還是頭一回。
    完顏幽提著燈籠出了院子，見南宮珩和葉翎所住的竹樓已經(jīng)熄了燈，又往葉晟和寧蓁那邊去。到院門口，發(fā)現(xiàn)里面房間也是黑的，都睡下了。
    完顏幽蹙眉，轉(zhuǎn)身往楚明澤一家的住處去。
    楚靈玉還沒睡，正在聚精會神地看從寧蓁那里借來的曲譜，聽到敲門聲，連忙起身過來。
    “小玉，月兒來過嗎？”完顏幽問。
    楚靈玉愣了一下，“月兒今日出門玩兒，給我娘買了禮物，傍晚回府就過來這邊。晚膳是我娘做的，我們跟大哥和月兒一起吃的。大哥說留月兒玩一會就送回你那里。”
    隔壁楚明澤的房間黑漆漆的，完顏幽心中一沉，“我沒見到他！”話落轉(zhuǎn)身，到楚明澤房門口，一推，門就開了。
    房中空無一人。
    楚靈玉心中咯噔一下，就聽完顏幽咬牙切齒，“我要?dú)⒘怂　?br/>     很快，闔府的人都醒了。
    蘇棠黑著臉，“找死啊找死！我要剁了那個(gè)混蛋！”
    東方氏和楚靈玉只覺無地自容。寧王府里的人都對她們很好，她們?nèi)f萬沒想到，楚明澤竟然會一聲招呼都不打，偷偷帶走了小傲月。
    司徒瑄臉色難看，“有人見到楚明澤抱著月兒進(jìn)了竹林，當(dāng)時(shí)夜色尚淺，平素大家都常去竹林散步的，沒人多想，但他進(jìn)去之后，沒見出來。”
    以楚明澤如今的實(shí)力，和他對寧王府的了解，不驚動護(hù)衛(wèi)，帶走小傲月，其實(shí)很容易。
    葉塵皺眉，“雖然知道壞叔叔不會傷害月兒，但我還是想給他一刀。”
    如葉塵所言，沒有人認(rèn)為楚明澤會傷害小傲月。
    但問題在于，若是他帶著小傲月跑到什么隱秘地方躲起來，天下之大，想要找到很困難。
    完顏幽一時(shí)心亂如麻，還想到了更糟糕的情況。萬一，楚明澤用手段讓小傲月失去記憶，忘了其他所有人，只記得他是她的父親……
    “當(dāng)初就不該饒了他！”蒙璈說出了當(dāng)下不少人心中所想。
    南宮珩攬著葉翎走進(jìn)議事廳，葉翎神色有些倦怠，揉了揉額頭，“阿珩，你去帶月兒回來。”
    完顏幽神色一凝，就聽南宮珩說：“小葉子早給楚明澤身上下了尋蹤蠱，他跑不了，都散了吧，我去找。”
    “我跟小姨父一起去！”葉塵說。
    完顏幽緊繃的心弦這才松下來，不覺出了一身冷汗。
    南宮珩把葉翎送回去，完顏幽也睡不著，主動說她去陪著葉翎。
    再出門，小小少年一身夜行衣，手持彎刀，正在等候。
    南宮珩大步走過來，敲了一下葉塵的腦門兒，“小孩子不好好睡覺會長不高的。”
    葉塵皺眉，“小姨父，我不是小孩子。”
    南宮珩勾著葉塵的脖子轉(zhuǎn)身，就見楚靈玉站在不遠(yuǎn)處湖邊，神色不安，在猶豫是否要過來。
    楚靈玉抬腳，但南宮珩并未給她說話的機(jī)會，攬著葉塵飛身而起，不見了人影。
    “楚小妹，你回去吧。”司徒瑄走過來，“你大哥做的事，跟你沒關(guān)系，沒人會遷怒到你身上，你也不必管他，他該為自己的行為負(fù)責(zé)任。”
    楚靈玉神色黯然，“我知道，我只是覺得，很抱歉……”
    楚靈玉猶記得，當(dāng)年她六歲，楚明澤抱著她乘船逃離千葉城時(shí)，她問楚明澤，他們還能回家嗎，楚明澤說，會回去的。
    一晃幾年過去，其實(shí)楚靈玉不知道楚明澤暗地里到底做了什么事，楚明澤從來不說，也沒有其他人會告訴她。但她的哥哥突然變成另外一個(gè)人的模樣，這件離奇之事，她得到答案后，再面對楚明澤，心中也復(fù)雜難言。
    她是楚明澤的妹妹，她方才想求南宮珩，若是可以，不要?dú)⒊鳚桑捎钟X得說不出口……
    司徒瑄送楚靈玉回去，一路沉默，進(jìn)門時(shí)，楚靈玉喃喃地說，“若是人生能重來，我大哥不會再那樣的。”
    此時(shí)，西涼城東郊最高的清風(fēng)山上，夜風(fēng)寒涼。
    楚明澤坐在山頂?shù)囊粔K大石上，小傲月被他用衣服裹在懷中，只露出小腦袋，微微仰頭，眸光亮晶晶地看著夜空。
    繁星璀璨，銀河皎皎，美不勝收。
    “月兒開心嗎？”楚明澤問。
    小傲月點(diǎn)點(diǎn)頭，“開心！這是我見過最美的星空！”
    “月兒愿意跟爹一起走嗎？想去哪里去哪里，看遍世間美景。”楚明澤輕撫小傲月軟軟的頭發(fā)。
    小傲月微微偏頭，燦若星子的眼眸看向楚明澤，“爹，我太小了，我跟哥哥約好，等長大了再一起去游歷，現(xiàn)在先要好好讀書習(xí)武。”
    楚明澤笑笑，“你最舍不得的人，是葉塵那個(gè)小鬼啊？”
    小傲月?lián)u頭，“哥哥說，天下之大，總有看不完的風(fēng)景，但家是唯一的，最重要的，累了倦了隨時(shí)可以回去的地方。我舍不得離開我的家，爹的家在哪里呢？”
    楚明澤輕撫了一下小傲月的小臉兒，眸光微黯，“家啊，我曾經(jīng)，好像有過。”
    后來，那個(gè)家拋棄了他，他也再沒有回頭。
    “月兒可曾聽過，四海為家，隨遇而安？如此，不是更自由無拘束嗎？”楚明澤笑問。
    小傲月轉(zhuǎn)了個(gè)身子，裹著楚明澤寬大的外衣，跟他相對而坐，頭上還戴著南宮珩親手給她做的珍珠額飾，閃爍著美麗溫潤的光芒，那張精致漂亮的小臉兒，像是從九天仙宮誤入凡間的小仙女。
    “娘說，若是沒有家，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無根的浮萍，斷線的風(fēng)箏，那樣的自由不是自由，是迷失。”小傲月伸出小手，拉住楚明澤放在身側(cè)的手，“爹，你是不是迷路了？”
    你是不是迷路了……楚明澤心中像是被一塊石頭狠狠地砸了一下，初時(shí)血淋淋地疼，繼而又習(xí)慣性地麻木，但看著小傲月關(guān)切溫暖的眼眸，他心底塵封的那一塊黑暗堅(jiān)硬，終究被一點(diǎn)一點(diǎn)撕裂開來。
    在他最弱小無助的年紀(jì)，最該被保護(hù)的時(shí)候，他曾經(jīng)依賴的家，最該守護(hù)他的地方，卻也是夢魘的開始。
    后來，楚明澤一直想要找到活著的意義，他認(rèn)為是強(qiáng)大，而這成了他最深最重的執(zhí)念。
    直到方才，小傲月一語點(diǎn)破，楚明澤才意識到，他看似堅(jiān)定不移地往前走，不愿回頭看，也不在乎前路迷霧重重，因?yàn)樗恢痹谔颖埽桓颐鎸^去，也不曾真的思慮過未來，他始終在迷路，沒有找到內(nèi)心安寧之處。
    他最近心情沉郁。重獲一身傲人內(nèi)力，蘇棠卻拒絕跟他較量。當(dāng)年被他視作螻蟻的完顏幽，對他不屑一顧。
    楚明澤當(dāng)時(shí)仍舊在想，是他運(yùn)氣不好。他沒有南宮珩那么幸運(yùn)，那樣的出身都有南宮御拯救。他沒有蘇棠運(yùn)氣好，能碰上一個(gè)讓他駐足的人。
    可到此刻，楚明澤才突然意識到，他在嫉妒，因?yàn)樗牡渍嬲释臇|西，跟實(shí)力無關(guān)。
    他嫉妒南宮珩并非南宮御親生，南宮御卻給了他一個(gè)溫暖的家。
    他嫉妒蘇棠那個(gè)也曾劣跡斑斑的神經(jīng)病，都有蒙婧交付身心，給他重新開始的勇氣。
    可他只有軟弱的母親和柔弱的妹妹，需要依靠他，那不是他想要的家。
    最終，看穿他內(nèi)心不安迷失的，竟然是他想要呵護(hù)的孩子。
    他總在路上，汲汲營營，哪里都可以去，卻沒有一個(gè)能讓他回去，讓他放空，讓他心安的地方……
    “爹？！”滿是驚喜的聲音，叫的卻不是楚明澤。
    楚明澤沒有回頭，伸手給小傲月攏了一下衣服。
    “壞叔叔，你越界了！”葉塵冷聲說。
    “爹你沒有跟我娘講，帶我來看星星嗎？”小傲月愣住。
    楚明澤輕撫了一下小傲月的臉，把她放在避風(fēng)的地方，拔劍，轉(zhuǎn)身，指向南宮珩，“我就知道，你們不會放過我。但我要帶走月兒，誰也攔不住。與你這一戰(zhàn)，我等很久了。”
    葉塵跑過去，抱起小傲月遠(yuǎn)遠(yuǎn)避開，南宮珩和楚明澤已交上手。
    “爹只是說帶我來山上看星星，我不知道他沒跟我娘講。”小傲月皺著小眉頭，“哥哥，害你們擔(dān)心了。”
    “月兒沒錯(cuò)，是壞叔叔故意的。”葉塵輕哼。
    兩個(gè)爹突然開啟決斗模式，小傲月小臉上滿是擔(dān)憂，“哥哥，可不可以讓他們不要打了？”
    葉塵搖頭，抱著小傲月飛身而起，坐在了山頂一棵大樹上，摟著小傲月，很淡定地說：“大人的事，我們小孩子不用管。”
    這一戰(zhàn)，約莫持續(xù)了半個(gè)時(shí)辰。
    獲得柳鶯一身內(nèi)力的楚明澤仍舊不是南宮珩的對手，最后，南宮珩一掌打得楚明澤吐血不止，身體倒飛向懸崖邊。
    “爹！”小傲月瞪大眼睛，看著楚明澤如斷了線的風(fēng)箏一樣，飛出去，墜落，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葉塵眨眨眼，抱著小傲月飛身落在南宮珩身旁。
    小傲月眼淚奪眶而出，南宮珩把她抱過去，笑了笑，“不要哭，他沒死。”
    小傲月淚眼朦朧地看著南宮珩，“真的嗎？”
    “是他自己主動跳下去的，不是我打的。”南宮珩搖頭，“他大概是怕我揍他太狠，選擇溜之大吉。”
    小傲月立刻就信了，“原來是這個(gè)樣子呀！那他還會回來嗎？”
    南宮珩往懸崖下看了一眼，點(diǎn)頭，“會。”
    小傲月這下放心了，對著懸崖下方用最大的聲音說：“爹，你出去玩兒記得回家呀！我等你回來，給你吃糖！”
    站在下方崖壁山洞口的楚明澤，一口血噴出來，臉色煞白如紙，喃喃地說：“我這個(gè)礙人眼的，還是滾吧。如此，我娘和玉兒倒可如愿留下……”
    上方已沒了動靜，楚明澤想起小傲月喊他回家吃糖，唇角微微翹了起來。
    有人不懂他為何對小傲月那樣特別。因?yàn)樾“猎率窃谒磉叧錾模菢用篮枚儍簟Ｋ约簺]有得到卻真正渴望的那些東西，都寄托在了小傲月身上。
    楚靈玉說，若楚明澤有重來的機(jī)會，定不會再那樣過。
    但人生不能重來，便是轉(zhuǎn)生蠱，也無法讓一個(gè)人回到單純干凈的曾經(jīng)，只是換一具皮囊罷了。
    而小傲月，就是楚明澤夢想中的，重新來過的，美好溫暖的另一種人生……
    三年后。
    千葉城流傳著一個(gè)說法，南部的永生島上，有個(gè)神秘的怪人。
    從遙遠(yuǎn)的南邊來的船，大部分都在路過永生島時(shí)消失不見，沒能抵達(dá)千葉城。
    曾有周圍海域打漁的人，遇到風(fēng)浪翻船墜海，醒來躺在永生島岸上，身旁放了一塊木板，劃著獲救回到千葉城。
    也有在海上劫掠的海盜團(tuán)伙，連人帶船，說沒就沒了。
    其實(shí)沒人真正看到過永生島上的怪人。
    但幾年前一夜之間化為焦土的永生島，慢慢的，樹木成林，綠草茵茵，繁花如云似霧，仿若仙境。
    有人想上島看個(gè)究竟，最后無一例外，都體驗(yàn)到了飛一般的感覺，被扔進(jìn)海里，過后紛紛宣揚(yáng)島上有鬼。
    陽光俊朗的少年駕船出海，另有兩個(gè)小小少年，粉雕玉琢的臉，迎著海風(fēng)笑得眉眼彎彎。
    是葉塵帶著小傲月和晚晚兄妹三人。
    到永生島上岸，晚晚一會兒飛到樹上摘個(gè)花兒，一會兒俯身抓條蛇，走著走著就不見了。
    白發(fā)蒼蒼的老者從一棵大樹后閃身出現(xiàn)，獰笑一聲，“自動送上門的蠱王體，呵呵！”
    小傲月一臉驚恐，“你，你，你把我爹怎么樣了？”
    “剁了！”老者冷笑。
    “哥哥快跑！”小傲月高喊。
    下一刻，方才沒影兒的晚晚從老者身后的樹上跳下來，穩(wěn)穩(wěn)地騎在他脖子上，手中被她甩得發(fā)懵的小蛇纏住老者脖子，還打了個(gè)結(jié)，而后小手揪住一把雪白的胡子，狠狠一拽！
    葉塵斜靠著一棵樹，似笑非笑，“壞叔叔，每年都是這出戲，能不能有點(diǎn)新意？”
    小傲月笑容燦爛，“爹，我有配合你哦，但哥哥和小妹根本就不信啦！”
    楚明澤甩開脖子上的小蛇，雙手扶住晚晚的小腿。她已經(jīng)揪光了楚明澤的假胡子，拽掉了楚明澤的假頭套，開始薅楚明澤的真頭發(fā)……
    “嘶！”楚明澤倒吸一口涼氣，舉著晚晚扔向葉塵，沒好氣地說，“小鬼丫頭你去年燒我的頭發(fā)，今年還不肯放過？”
    晚晚小身子靈活旋轉(zhuǎn)，穩(wěn)穩(wěn)落地，手中甩著“戰(zhàn)利品”，笑嘻嘻地說：“我想看壞叔叔光頭的樣子嘛，壞叔叔你相信我，一定會更帥的！”
    楚明澤翻白眼，“信了你的邪！”
    “爹！”小傲月跑過去，抱住楚明澤。
    楚明澤眉目柔和，笑容愉悅，“月兒又長高了。”
    “爹，我們這次只能在這里住三日哦！”小傲月跟著楚明澤往永生島中央走。
    楚明澤皺眉，“為何？不是說好每年過來住一個(gè)月嗎？”
    “家里有喜事，要早點(diǎn)回去！”小傲月美麗的小臉上滿是笑意。
    “哦？葉翎又懷上了？”楚明澤挑眉。
    “不是啦！跟爹有關(guān)系的！”小傲月?lián)u頭。
    楚明澤似笑非笑，“難不成是你娘突然改了主意，讓我回去娶她？”
    身后傳來晚晚的聲音，“壞叔叔，你想得美！”
    楚明澤只是開個(gè)玩笑而已。他對完顏幽從頭到尾也沒有動過心，完顏幽對他亦然。
    “是小姑姑要成親了！”小傲月笑著說。
    楚明澤眨眨眼，“你說的小姑姑，是我妹妹嗎？她跟誰成親？”
    “司徒叔叔呀！下個(gè)月十五，良辰吉日！”小傲月笑著說。
    楚明澤輕哼，“司徒瑄？那個(gè)老男人要娶我妹妹，經(jīng)過我同意了嗎？”
    “小玉姑姑說，不需要！”晚晚笑嘻嘻地說。
    走著走著，葉塵踩到一根白骨，看了一眼，很淡定地繼續(xù)往前。
    楚明澤三年前離開西涼城，就來了永生島。
    這三年，因?yàn)樵缫言谔煦鍑鴤鏖_的蠱王體的流言，南邊來的高手絡(luò)繹不絕。
    最后，那些沖著葉塵來的人都被楚明澤擋在了千葉城之外。
    船劈了當(dāng)柴燒，人劈了做花肥。就這樣，他在永生島給小傲月打造出一個(gè)美麗的度假花園。
    而那些為了追求永生前赴后繼的人，葬身在這個(gè)名叫永生島的地方，頗為合適。
    葉塵每年會帶著小傲月和晚晚過來這里玩一個(gè)月再回去，而楚明澤再沒回過西涼城。
    日落時(shí)分，晚霞瑰麗。
    楚明澤和三個(gè)孩子坐在海邊，圍著篝火，和烤好的四條魚，香氣四溢。
    “開動啦！”晚晚拍了一下小手。
    然后，四人開始猜拳……
    第一個(gè)贏的晚晚挑了一條魚。
    第二個(gè)贏的小傲月挑了另外一條。
    如去年和前年一樣，最后決勝局，又剩下了楚明澤和葉塵。
    而烤魚游戲，本也是源自楚明澤和葉塵當(dāng)年的約定。
    “哥哥加油！”晚晚和小傲月堅(jiān)定地支持葉塵。
    結(jié)果這一回，楚明澤贏了。
    “呵呵。”楚明澤唇角微勾，“小鬼，對不住了。”話落，從剩下兩條魚中選了一條拿在手中。
    四條魚，有一條是加料的，誰拿到是誰的。
    三個(gè)孩子都知道哪條魚有“毒”，猜拳局又明目張膽地合伙出千，因此，楚明澤只能碰運(yùn)氣。
    而他去年和前年，都硬著頭皮吃下了最后一條魚，然后，腹瀉到昏天黑地……
    其實(shí)，楚明澤也知道哪條魚有“毒”，孩子們的眼神給了他信息。
    眼見著今年要翻身，結(jié)果，楚明澤還沒吃到口，就見小傲月把手中烤魚遞給葉塵，她拿起最后那條，嘆氣，“我替哥哥吃吧！”
    楚明澤臉一黑！葉塵和晚晚看著他笑得一臉乖巧可愛。
    最后只得默默跟小傲月?lián)Q了烤魚的楚明澤，捂著肚子狂奔而走……
    翌日清晨，楚明澤駕船帶著三個(gè)孩子出海看日出。
    “壞叔叔，你過得好嗎？”葉塵走到楚明澤身旁問。
    楚明澤瞇起眼睛，看著東方海平面一躍而出的紅日，嘆氣，“糟糕透頂，只有你叫我一聲好叔叔，才能拯救我。”
    葉塵笑容燦爛，“哦，壞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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