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總督也狂熱
    秦鎧回到福州馬尾港之時，他已經隨船出行了快一個月了，不過孫復卻為他帶來了一個好消息，丁日昌的大力舉薦，還有就是年底前提供給李中堂大人的火炮以及江南制造局的印染花布工藝，朝廷終于下來了封賞，他的職務又從福寧府同知轉回福州布政司左參政，這已經是正四品的巡守道員，布政司是管民政、財稅的，所以這是分守道員。
    看到秦鎧對這個職務還是十分的不解，孫復又耐心的向他解釋了一番這布政司左參政的意思，布政使司那是從二品的大員，已經和巡撫同級了，所以現在福建只有巡撫而無布政使司布政使，所有掛名在布政使司的官員其實就是丁大人的佐官，像他孫復，還有秦鎧之前的布政使司的官職都是如此。
    原來搞了半天，秦鎧再次從地方到省城了，不過現在可是省廳級的官員了，巡撫大人之下的第一副手，對于自己一年來的成就，這飛升的官職，就連向來謙虛的他，也有些洋洋自得。
    他又把此番越南之行的重點都向孫復說了一遍，當然，炮擊和河檜、先安那點小事他就選擇性略過了，這倒并非存心隱瞞什么，而是完全不能放到明面上來說。
    孫復立刻明白這是個燙山芋，只是不知道為何秦鎧要接下這可能要燙壞手的玩意，朝廷現在顯然不愿意在這些藩屬國身上投入太多東西，其實更大原因是沒有能力投入。他的建議與秦鎧的想法基本一致。越南王的國書自然有丁日昌署名先送往北洋大臣李中堂那里，再轉送北京軍機處。
    而轉交南洋大臣劉坤一的信自然也由丁日昌來遞交最為合適，老丁同志和湘軍干將劉坤一那是交情深厚，而且他也是馬尾船政大臣，讓他提出來巡視南海，那是最合適了。
    丁日昌對于秦鎧帶回來的消息也是非常重視，法國入侵藩屬國越南國，而且情況已是如此危急，越南南部地區已經被徹底占領，越南軍隊完全無力抵抗，這可是明擺的對大清勢力的侵犯，想到數年前日本對大清藩屬國琉球的占領，最終導致現在徹底失去琉球藩屬國，老丁立馬拍板，他要將此事上奏朝廷，請朝廷盡快出兵穩定越南局面。
    至于南洋大臣劉坤一那邊，他馬上修書一封連同越南王的書信一同送去，這邊他倒是信心十足，以他的面子一定能說動劉坤一，這越南出了事，劉坤一這南洋大臣可是有責任在身的。
    離開的巡撫衙門，秦鎧又跑去見總督張佩綸，先把張簡最近推進蒙學和初等教育的情況寫成了條陳送上，在秦鎧溜出去的近一個月中，張簡可謂是全力以赴的在推進這項教育計劃，在抽調了第一批30名馬尾學堂學員后，又在福州各縣招募了60多個秀才和童生，這樣以馬尾學堂教師傳授新學、以秀才、童生傳授蒙學的體系就被搭建起來的。
    現在福州城內建立了3座蒙學、一所初等學堂，而周圍村鎮也建立了近20所蒙學、3所初等學校，而唯一的一所高等學校，已經在馬尾船政學堂旁邊動土開工了！而這次使用的教材，包括了儒家經典的啟蒙教材、還有不少西學的新教材，都是一些自然科學的內容。
    這些教材張佩綸事先也是見過的，作為清流的干將，他們歷來抨擊的是洋務派摒棄中國傳統的做法，而對于自然科學和西方的技術，作為一個理性的讀書人，自然分得清這其中的關竅，而秦鎧現在的做法，顯然從某些角度上是迎合了他的想法，這讓他對這位馬尾船政的能人又多了幾分重視。
    隨后，秦鎧又呈上了他編寫、由孫復幫著潤色的藩屬國越南情況調查，文章分為三部分，一是越南領土現狀，當然傳統的越南領地和越南占領老撾的領地都被納入了，這其中顯示越南目前被法國人占領了超過四成的土地，而且是最富庶的平原地帶。
    第二部分是越南華人的情況，對于在法國人統治區華人的悲慘境遇進行了深入描述，秦鎧在這其中引用了已經瀕臨滅亡的婆羅洲華人蘭芳共和國的例子，蘭芳國是華人國家，近百年前就向中國朝貢稱臣，不過現在已經完全被彈丸小國荷蘭所控制，而那里的華人淪為荷蘭殖民地的二等公民。
    第三部分，秦鎧分析的是中法戰力，這方面他可沒有嚇唬張佩綸的意思，不過事實是擺在面前的，現在南洋水師、福建水師、廣州水師都些是木殼船，南洋水師作為新式艦隊，火炮上領先不少，而且也是蒸汽動力，而福建、廣州水師那些個老式的帆船加上小口徑滑膛炮，幾乎是毫無戰力。
    以這實力相比世界排名第二的法國海軍，只列舉的法國海軍55萬的總噸位，根本無需提法軍的三十多艘鐵甲艦，就讓張總督目瞪口呆，要知道整個南洋水師加一起不過沒超過一萬噸……
    這份條陳顯然張佩綸看的很仔細，其中的細節都被他一一圈畫出來單獨詢問秦鎧，老張在清流一派中屬于文采飛揚的類型，但是對于這軍事，也有自知之明，他把條陳留了下來準備細細研究，想了想又問道：“烈風，若是我朝出兵越南，這戰事會不會波及福州？”
    這問題，不是板上釘釘，都有歷史為證的嘛，他毫不猶豫的斷言，“大人，若是出兵藩屬國越南，必然要做好與法國全面宣戰的戰爭準備，海戰不可避免！”
    “但是，敵我差距如此懸殊，如何能戰而勝之？”
    “大人，這兵法常言，揚長避短、壯我軍心，才能克強敵以制勝！”秦鎧打起了太極，這玩意咱就一個道臺，手中那點人馬還是名不正言不順的，即便我有制敵的方略，讓這些清朝老爺兵去執行，諸葛重生估計都沒戲啊！
    張佩綸皺了皺眉頭，這話模凌兩可，等于沒說，“烈風，你這說的都是大道理，是不是有什么不便之處，不方便明言？”
    “大人，這國與國的戰爭實在不是我所能預料的，這朝堂上的大佬們都是怎么想的，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因素，所以下官以為，福州首要的任務，就是在把馬尾港興建炮臺要塞，南洋水師的艦艇不如法國，但是我們可以依托岸炮進行防御，法國人遠道而來，求的就是速勝，而我們以弱敵強，要做的就是個拖字！”
    秦鎧能拿得出的辦法其實就這點，他早就算計過了，南洋水師那點木頭軍艦，別看現在跑運輸那10節12節的速度挺鬧騰，真正打起來，這些都難得操練的水兵能發揮幾分戰力，那可都是大問題。
    而且南洋水師的炮也老爺，前膛炮多數，而且因為船不大、這口徑那也就大不起來，大多是150左右的炮，和這時代法國火炮想比，那差了太遠了，對于中型裝甲的戰艦就毫無威脅。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張佩綸固守港口，而且多造炮臺，以炮臺來制約法國海軍的海上優勢。
    當然，前提是要杜絕馬尾海戰中最讓人不可置信的錯誤，允許已經交戰的法國海軍進入港口！而他一再向張佩綸強調的就是中法戰爭的不可避免性，來避免這位大佬再犯這種低級錯誤。
    張佩綸對秦鎧的辦法也是頗為贊同，拿起條陳搖了搖，笑著說道：“烈風，你這辦法不錯，我這就將這法國人在越南的行徑奏報朝廷，這可是干涉我朝事務的實證！”
    “大人，其實我還另有一個想法，想請大人裁斷！”說罷，秦鎧又遞上一個條陳，“大人可知上海英國人辦的《申報》嘛？”
    張佩綸接過條陳，看了看，卻是秦鎧提議創辦一份報紙，以作為浙閩兩地的喉舌，而《申報》在這時代已經小有名聲，但是國人卻根本沒注意到這報紙的巨大影響力。
    “烈風，這要投入多少費用？若是沒人買，豈不是賠錢窮吆喝了嘛。”對此老張顯然不甚熱心。
    “大人，怎么會沒人買呢？這上面可以介紹我們福建的成績、百姓的疾苦，您不是認識許多的名士嘛！請他們撰稿，妄議國政那是不妥的，可以請他們議議海外諸國的事情嘛！至于這費用嘛，我早讓人算過了，初期可以出一版面的，成本只需10文，印上幾千份也沒多少錢，若是反響好了，我們在加大印量！”秦鎧在一旁好心的提醒著這位，這可是你們清流的一個言論陣地啊！
    張佩綸認識的名士，還不是清流的那些人物，這些人的是非功過就算后世也難以理清，但是這些人在朝堂上卻獨立成為一股子勢力，這其中自然有帝王權術的意味，但是這些人卻都是這時代最聰明的一群大嘴巴，秦鎧給他們找到了陣地，倒也不愁他們不站上戰場！
    現在清流的兩大干將張之洞、張佩綸可都已經成為了封疆大吏，而張之洞到任之后那可是在行動上頗有些偏離清流們的方向，近期在湖北大搞洋務，上個月還提出了“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主張，結果一下子成了以往清流同僚們的炮靶子。
    對此，張佩綸到任后也是感觸頗深，以前帶著京城的這些個同僚可沒挑巡撫總督罵來的，沒想到自己到了督撫的位置上，竟然也冒出來搞洋務、興西學的想法！想到若是自己步了張孝達的后塵，這炮轟自己的折子估計又得堆成山啦……
    而秦鎧出的這個主意倒是不錯，讓這些清流大嘴都來自己辦的報紙上說事，只需辦上些時日，這可就變成清流的喉舌……等到自己作出一番大業來，自己的道理、自己的想法可都能放在報紙上讓全國的士子們來評論，這是何等的榮耀！
    張佩綸輕拍桌案笑著說道：“烈風，真是好思量啊！這事情我準了，這報紙的名字……《福建新報》，如何？”
    總督大人點頭，這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報紙內容方面的事情由總督府曾師爺和秦鎧來把握，老張做總監，內容他過目后就準了，作為第一期，自然要一炮打響。
    結果秦鎧莫名成了主要撰稿人，他送呈張佩綸的那冊子《帝國之崛起》，老張親自點了幾篇，而且洋洋灑灑點評了一番，并且親自撰寫了《福建新報》的開辦致詞，越南的情況，秦鎧也節選了部分放在上面，當然福州這幾十家蒙學的開辦，也作為張大總督的政績赫然刊登在上面！
    這曾師爺也就是總督大人派來監督的，秦鎧作為報紙的實際操辦者，帶著幾個學生忙活了幾天，終于第一份《福建新報》出版了，初印6000份，張總督親自通過海關郵政向湖北張之洞、京城的當年的清流六君子、十才子遞送了大捆的報紙，委托他們就地發放，然后每位清流名士都收到邀請約稿！
    對！約稿，這也是那位頭腦活絡的秦道員出的主意，這時代的讀書人淳樸啊，約稿都不用給稿費，這讓秦鎧大為贊賞！甚至有幾位本來與張佩綸不算太熟的“名士”，因為不太熟嘛，自然也沒接到約稿的書信，竟然發來電報，先是與張佩綸理論了一番學識，然后主動要求投稿，這讓張總督有些納悶！
    幾天后，才有消息從北京傳來，《福建新報》報道的玩意引起的一番不小的震動，因為早一天時間，直隸總督、北洋大臣李中堂大人轉來越南國書，法國人暗中侵略大清藩屬國的事情才昭白天下。
    這下子朝野一片嘩然，而現在能充分表達這些大員們憂國憂民情操的，無疑就是這張由清流干將張佩綸創辦的《福建新報》，于是乎，這份恰當時刻出現的報紙上即將云集了朝中各階層、各黨派的大員們的說辭，而張佩綸則忙的不亦樂乎，對這些內容進行挑選……擴版擴版！
    有了總督大人的全力操辦，秦鎧終于從中脫身而出，具體報紙的編排和印刷任務，他交給了何興的表弟陳平和兩個在馬尾學堂辦過校刊的學生，他可還藏著一肚子的計劃要親自操辦。
    馬尾船政的西南管制區域，原來用于維修和改裝501艦的船塢上，一個巨大的鋼制龍骨已經完成了鋪設，甚至有一些部分正在進行整塊鋼板的安裝，這是第一艘完全有馬尾船政來進行建造的全鋼戰艦，噸位與501艦完全一致，最大排水量3700噸鐵甲戰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