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饑餓銷售
    對于英國人的托詞，面子上的事情自然還是要做的，鄭觀應面無表情的點點頭，“從簽訂協(xié)議，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2個多月了，貴國銀行只為我們提供50萬兩白銀的匯票，而德意志帝國銀行已經(jīng)向我們支付了另外一筆500萬兩的無息貸款，而作為補償，他們也將獲得注資廣州鐵路公司的優(yōu)先條件……”
    他的話立刻像一顆炸彈落進了商團里，這些商人一個個可都是逐利而來，眼見著英國銀行貸款了1200萬獲得的英資鐵路公司權益，竟然讓德國人500萬兩白銀就奪了去，雖然對方提供的是無息貸款，但是計算下來，應該還是利潤豐厚的。
    頓時，幾家銀行的經(jīng)理人也開始打起了小算盤，500萬兩白銀就能獲得鐵路經(jīng)營權，只要經(jīng)營收益不算差，10年左右足夠獲取返利，到時候再出手鐵路資產(chǎn)，那可是大的驚人的收益，而聽這位鄭大人的意思，中國人要貸款胃口可不小……大有錢途啊！
    在經(jīng)濟快速增長的遠東，鐵路這種重要資源只會越來越值錢，而這經(jīng)營權，卻是正如這位鄭觀應大人所言――商場如戰(zhàn)場，這玩意不可能無限制修造，重復修造的傻瓜做法，無疑是自殺行為。
    而且，目前遠東唯一能拿得到手、唯一有能耐大規(guī)模建設鐵路的，看來看去，還就只有南面這一家而已，很明顯，這產(chǎn)業(yè)都是先入為主的，一旦培養(yǎng)起遠東的英資鐵路公司，這日后還有封疆大吏要開這先河，那可就機會大增了，大英帝國的影響力可不是蓋的！
    當下匯豐銀行的大班經(jīng)理人吉爾斯表示立刻表示，“鄭大人，請您轉告總督大人，我們銀行的資金將會在一周內(nèi)到位，只要條件合適，我們還能提供更大份額資金貸款！此外，北方的戰(zhàn)事，不知道我們還能幫得上什么忙嘛？”
    吉爾斯此刻甘當出頭鳥，他可不是什么新手，恰恰相反，這位吉爾斯非但是個中國通，在匯豐銀行里，他也是少的幾個能在中國官場里游刃有余的大人物，即便是上海灘十里洋場上的無冕之王席正甫看到他也是尊敬的很。
    這位鄭觀應他可是知曉的，那也是精通買辦事務，早在上海談判之時，匯豐就花了大價錢來打探談判對手的情報，剛才看到鄭觀應的態(tài)度，他的第一感覺，竟然很奇怪，難道中國人不缺銀子？
    這兩廣之地的改變，他是看在眼里的，而聽卡里姆領事介紹，廣州的工業(yè)也很發(fā)達，作為一個銀行的經(jīng)理人，怎么會不清楚資金在工業(yè)中的重要性呢？而現(xiàn)在顯然需要有一個人能夠引導商團的談判方向，而匯豐無疑是具備這樣的潛力的。
    尤其是前面鄭觀應那句“商場如戰(zhàn)場”的精妙之語，讓他不禁對這兩廣的官場也充滿興趣，深諳中國商業(yè)模式的他，自然明白官府的勢力對于推進銀行收益的作用，所以他當機立斷改變了最初的計劃，主動承攬起與兩廣總督府的合約來。
    眾英國商人原本就在琢磨是不是要出手搶奪這塊利益，這可完全打破了他們來之前的打算，之前，他們都猜測，這位秦大總督肯定是十分迫切的需要這筆資金，所以，這些手握大筆資金的英資公司可都指望通過談判獲取一些額外利益，利益的最大化自然必須時刻牢記！
    現(xiàn)在情況急轉而下，匯豐銀行竟然先下手了，這其中利益杠桿自然是發(fā)揮了最大的作用，經(jīng)歷過歐洲鐵路、美洲鐵路大發(fā)展的這些財團、銀行，那個不盯著遠東這塊大肥肉呢！看到匯豐銀行竟然不顧卡里姆領事事先定下的步調(diào)，就可知這些個財團賺錢**的強烈。
    其他英國商人正在考慮之際，薛勒思？哈同卻突然附和吉爾斯，表示哈遜財團愿意參與對兩廣的投資和融資事務，并且給予五年免息的貸款，這下子，其他商人都有些坐不住了，哈遜財團那是猶太人在遠東最大的財團組織，從四十年前就進入清國，可謂是老土地了。
    而更重要的是，哈遜財團在大英帝國的官場上也有不小的勢力，據(jù)說現(xiàn)任英國首相格萊斯頓就接受過大筆猶太競選資金，不過低調(diào)的猶太人在這方面顯然并不會主動宣傳什么，只是空穴來風，這里都是些老狐貍，那個不明白其中的道道呢！
    鄭觀應看到有人呼應了，微微一笑，對于選擇英國的合作對象，秦大總督早有定論，只談技術和人才，愿意合作的，兩廣愿意作出一些犧牲，錢并不是最重要的問題，恰恰相反，暫時讓英國人賺點小利，那是為日后讓南洋體系賺取大利益的捷徑。
    他立刻對于吉爾斯大班和哈同的的表現(xiàn)回報以善意，“諸位，我這邊剛剛獲得關于帝國北疆的戰(zhàn)事消息，總督大人和他所向披靡的軍隊于7天前攻克俄軍重鎮(zhèn)謝雷舍夫，正在攻擊向俄國在布列亞山脈以西最后的堡壘布列亞城和拉維欽斯克！”
    這些商人對于北疆戰(zhàn)事進展的態(tài)勢并不了解，他們唯一感興趣的消息，那就是這位秦大總督再一次獲得了勝利，而且是擊敗了大英帝國一直來的競爭對手俄羅斯，更重要的是，勝利將更加穩(wěn)固這位秦總督的位置，這就意味著，貸款也將獲得更加有保證的收益。
    一時間，立刻有其他幾家銀行和財團表示愿意繼續(xù)洽談向兩廣總督府的商業(yè)貸款行為，不過，讓他們失望的是，這位看起來和和氣氣的年輕中國官員卻沖他們搖了搖頭，“兩廣總督府這次新拿出來的合作項目有限，很顯然，吉爾斯先生和哈同先生獲得了優(yōu)先權，各位先生，還請盡快履行之前的協(xié)議……”
    “鄭大人……兩廣總督府還會有下一步的合作項目嘛！”聽到自家財團和銀行竟然與新的投資意向失之交臂，這些剛才猶豫未決的經(jīng)理人和財閥代表都是萬分郁悶，就這么一會兒工夫，前后也就是半分鐘的時間，決定了自己財團竟然無法分享兩廣經(jīng)濟的紅利！
    鄭觀應此時倒也不再是一臉嚴肅的表情，而是表情平靜的說道：“諸位先生，很抱歉，這一次廣東提供的合作項目只有兩條合資鐵路線，惠州到嘉應州、嘉應州到福建龍巖州，也就是貴國英資鐵路公司的延長段，當然，這次是合資鐵路，貴國投資方并不控股，但是我們會在合約里確保貴方至少7成的盈利分享！”
    哈同一聽，立刻盤算起這其中的利益回報，雖然不清楚這段鐵路的長度，但每個項目估計與英資控股公司的鐵路線應該差不多，這投資額以400萬兩計算，哈遜財團控股肯定能超過40，照這位鄭觀應大人的合作模式，每年利潤的7成將用于分紅，光是分紅的盈利在前10年內(nèi)就是一筆巨款。
    何況，這鐵路公司的股票本身具有極大的投資價值，他們在英國資本市場上可是見過了鐵路公司股票紅火的日子，那可真是一本萬利的事情，對于自己這一次全力以赴爭取到的巨大勝利，讓這個年輕的猶太財團代表興奮不已，這可是在中國五年獲得的第一單大生意。
    相比之下，老狐貍吉爾斯可就沉著得多了，他原本也并不清楚自己率先出頭能獲得的利益，他肯做出頭鳥，一則是仗著匯豐銀行的大靠山，一旦感覺廣東方面給出的合同不值得自己出手，畢竟沒有簽訂任何合約，他會立刻拋出幾十種不同的托詞。
    但是，這一次，他卻根本無法抗拒對方給予的大餅，那簡直就是金大餅……不，簡直就是做金山，看到其他財團代表嫉妒的眼神，他并沒有任何得意忘形的表現(xiàn)，而是立刻追問到：“鄭大人，這合資鐵路的建設，除了資金方面，是否還有其他的附屬條件？”
    “這個嘛……肯定會有一些共贏的約束條件，如果吉爾斯先生覺得無法接受附帶條件的話……”鄭觀應的眼睛已經(jīng)瞟向下面那些躍躍欲試的財團和銀行代表。
    老狐貍沒想到被小狐貍算計了，嘿嘿一笑，“鄭大人，我是商人，只要是共贏的方向，什么條件都是可以進行協(xié)商的嘛！完全沒有問題！”
    在場最無聊的人，當屬英國領事卡里姆了，看到現(xiàn)場的局面已經(jīng)完全脫離了他所能掌控的范圍，他才真正意識到，這個年輕的中國官員真不簡單，竟然用這么簡單的方法，輕輕松松的摧毀了英國人之間協(xié)作。
    他卻根本不知道，這一個做法，確實秦大總督借鑒了英國殖民者干的一件罪惡勾當――向遠東傾銷鴉片中采取的策略，英國掠奪中國的財富，并非是進行源源不斷的鴉片傾銷，而是通過限定印度出口的鴉片數(shù)量，達到控制鴉片在中國的高昂價格和高昂利潤達成的。
    這個例子，被后世總結為饑餓銷售模式，也就是遠小于市場需求的產(chǎn)品，反而能獲得額外的暴利，而在秦鎧指定的對英國人的策略中，中國稀缺的鐵路建設工程，顯然是個絕對具有吸引力的產(chǎn)品，利用這玩意，鄭觀應大有信心狠狠的掏空英國佬佬的口袋，當然，給予英國佬一點甜頭，那也是必須的。
    這完全是一面倒的選擇性銷售，半天工夫，鄭觀應主持下就完成了兩個新的合資鐵路公司的簽約，而其他的財團和銀行的代表更是急吼吼拍發(fā)電報到上海的總部，要求盡快履行與兩廣總督府的貸款協(xié)議，以爭取之后的產(chǎn)業(yè)參與資格。
    做為新合資公司的附屬條件，匯豐銀行將通過他們身后財團，為南洋體系購置一整套的火車機車和生產(chǎn)設備，并且從歐洲招募50名技術工人參機車廠的建設。
    而另一家哈遜財團的代表、年輕的薛勒思？哈同卻意外的受到了更高規(guī)則的接待，這位背景簡單的猶太人，早就被情報司給查了個透徹，而且對方透露出更多的合作善意，當然，這都是基于對財團有利的企圖，很顯然，通過他能做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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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29日，日本方面依然沒有獲得朝鮮方面的任何消息，由于駐朝領事**、使館早已變成了一片廢墟，陸軍部接到的電報也僅限于事變發(fā)生前發(fā)出的兩封，事變之后，袁世凱一場敏銳的派兵接管了朝鮮漢城電報局。
    等到仁川港被南洋水師艦隊控制后，他發(fā)出了第一封電報，之后就接口安全為由控制了朝鮮電報局，他拍發(fā)給李中堂的電報中，自然大表自己的功勞，對于北洋水師丁汝昌艦隊的作用，他倒是帶上一些，要知道，丁汝昌可是李中堂的愛將。
    而對于南洋水師艦隊起到的重要作用，袁世凱只寫了一句“恰逢南洋水師泊港，余親請調(diào)共御敵于港”，而李中堂在奏報朝廷之時，也選擇性的忽略了這句話。
    日本人獲得消息的途徑顯然都被掐斷了，直到昨天，日本公使森有禮才從篩子一般的北京城衙門里打探到了漢城的一些模糊的消息，緊急拍送東京太政官。
    左大臣巖倉具視正在病假期間，所以消息就交到了工部卿伊藤博文手上，看到消息后，伊藤博文立刻意識到日本面臨的困局，之前消息說的很明白，在政變之前，極力主張發(fā)起政變的洪英植就曾今因為北洋巨艦“定遠”的到達，準備暫時放棄武力行動。
    不過，政變最后還是在陸軍部的策劃下、在駐朝鮮公使竹添進一郎直接參與下爆發(fā)了，但是，政變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4天了，朝鮮還是沒有任何消息，而北京竟然得到的準確消息，而且消息內(nèi)容對日本十分不利，甚至于讓伊藤十分的驚訝。
    很快，太政大臣三條實美緊急召開軍事秘密會議，工部卿伊藤博文、海軍大臣西鄉(xiāng)從道、陸軍大臣山縣有朋都被緊急招來，而外務卿、海軍卿也參加了會議。
    伊藤博文雖然臉色有些難看，不過還是異常鎮(zhèn)定的搖了搖手上的電報，“朝鮮的計劃遭到嚴重的失敗，這是森有禮從北京城探聽到的消息，25日就展開行動，至今毫無消息，很顯然，陸軍部這次計劃是失敗的！”
    山縣有朋雖然也受到極大的打擊，但是他并不承認最后的失敗，而是辯解道：“伊藤閣下，我們的陸軍應該還在奮戰(zhàn)……”
    “應該……”伊藤博文立刻打斷了他的話頭，把電報扔給了他，“看看電報吧，由北洋水師旗艦定遠組成的鐵甲艦隊在事變之前訪問了仁川港，據(jù)我判斷，你的運兵船隊應該根本沒找到上岸的機會，否則戰(zhàn)斗不會結束得這么快！”
    山縣有朋雖然在軍界有著無比的威望，不過對于這位工部卿伊藤博文卻也心存敬意，作為一個為日本陸軍崛起努力拼搏的老軍官，他自然明白伊藤博文在日本新政中所起到的巨大作用，陸軍部的軍費雖然遠比海軍部要少，但是相比以前，無論是編制還是軍費上還是在穩(wěn)步增長中，至今已經(jīng)組成了4個師團近7萬人的龐大現(xiàn)代陸軍。
    更重要的是，預備役兵役法的實施，使得日本陸軍可以在短時間內(nèi)擴編三倍以上，而且仍將有很強的戰(zhàn)斗能力，這一切，都有這位伊藤博文閣下的功勞在內(nèi)。
    所以被反駁后，他也沒有繼續(xù)爭辯，畢竟伊藤這樣的猜測顯然是有這十足依據(jù)的，電報上寫的很清楚，駐朝鮮的清軍在政變次日清晨發(fā)起了反擊，并且在中午前就控制了漢城全城，若是那一千陸軍上了岸，怎么可能這么快就被消滅呢！
    太政大臣三條實美的發(fā)言打斷了他們對朝鮮局面的猜測，“諸君，現(xiàn)在是考慮下一步如何應付清國戰(zhàn)爭的問題了，清國海軍具有壓倒性的優(yōu)勢，我擔心三年前的海上戰(zhàn)爭會再次重演！”
    伊藤博文點點頭，“現(xiàn)在首要的是查明電報上說的情況是否屬實，以及陸軍部軍隊的去向，這么龐大的軍隊，總不會無聲無息的消息吧……這個，就請陸軍參謀本部調(diào)查吧，你們在清國有大量的耳目。”
    “明白了!”山縣有朋顯然已經(jīng)接受了失敗的殘酷現(xiàn)實，開始為后續(xù)的補救措施計劃。
    伊藤博文用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我們或許還有機會挽救，立刻拍發(fā)電報，我即日出發(fā)，赴天津與李中堂會面，商談妥善解決兩國朝鮮糾紛的問題……海軍部、陸軍部必須盡快做好港口防御的準備，迎接可能發(fā)生的戰(zhàn)爭……不過，以我對李中堂的判定，中國人應該不會在北疆和朝鮮同時開戰(zhàn)的！”
    幾位大臣立刻都點頭認同伊藤博文的判斷，那個腐朽的清國，無論如何承受不起同時與俄羅斯帝國和大日本帝國雙線作戰(zhàn)的壓力，這一次對朝鮮掌控的嘗試，還真是找到了時機！他們立刻開始秘密商議，討論聯(lián)合俄國方面反制清國的可能性！
    這時候，一名海軍部的軍官匆匆趕來，一份電報送到了海軍大臣西鄉(xiāng)從道的手上，他看了之后，平日里十分穩(wěn)重的西鄉(xiāng)也露出一臉的緊張表情，“北洋鐵甲艦隊已經(jīng)進入長崎港了！”
    “什么……”伊藤也是嚇了一跳，難道清國已經(jīng)準備全面戰(zhàn)爭了嘛……“開炮了沒有？”
    “沒有，他們遞交了公文，說是訓練泊港加煤，順便想訪問日本海軍基地！”西鄉(xiāng)從道有些奇怪的念著手中的電報。
    伊藤博文一下子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面露笑容，“讓第二海軍區(qū)的東鄉(xiāng)平八郎去接待中**官，我以為，解決這次危機的方案，中國人替我作出了選擇，我即刻啟程趕往中國，與李中堂就朝鮮問題進行談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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