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情緒激動，說到后來，已然如同咆哮。
    楚長歌沒想到傳說中臭名昭著的巫族，竟然還有這一崇高追求。
    雖然僅僅是老者的片面之詞，但楚長歌依然對巫族有了些許改觀。
    共存，說來容易，實(shí)則卻是自世界誕生以來，最為艱難之事。
    “天道滋養(yǎng)萬物，亦需萬物滋養(yǎng)，若是萬物共存，齊心協(xié)力，誰還會再敬天畏天？沒有了愿力滋養(yǎng)，它便會逐漸消失，故而天道無情，絕不會允許萬物共存，這也正是你這尸魂傀儡看似將仙魔合而為一，實(shí)則內(nèi)里卻仍舊難以交融、互相排斥的根本原因，蓋因天道不許。”
    楚長歌道：“只有競爭，才會發(fā)展，天道需要眾生強(qiáng)大，為它提供更強(qiáng)的愿力，所以共存只不過是你巫族、乃至世人的美好幻想，實(shí)際上根本就不可能實(shí)現(xiàn)，此乃逆天之舉。”
    “逆天又如何？人生于世，若處處遵循令自己身不由己的意志，與那蚍蜉螻蟻何異！天道擺布眾生，便當(dāng)滅了那天道，還朗朗乾坤清明！”
    老者說完，不由鄙夷道：“看你是個人物，沒想到竟也這般沒有骨頭！”
    楚長歌搖頭道：“你錯了。”
    老者不懂何意，皺眉道：“什么？”
    楚長歌淡淡說道：“我說的逆天之舉，是于你以及眾生而言。”
    “那于你呢？”老者追問道。
    楚長歌道：“不值一提。”
    老者被氣笑了，說道：“你未免也太過狂妄了。”
    楚長歌道：“也許吧，世人所求之道，皆為天道，而我所求的，僅僅只是我的道，你以為我畏懼天道，實(shí)則我便從未將它看在過眼里。”
    老者震撼了，我的道……
    那是什么道？
    見老者竟若有所思起來，楚長歌有些不耐煩道：“你還在等什么，我可等著成為你的腹中之物呢。”
    老者回過神來，勃然大怒。
    他本見楚長歌語出驚人，與自己頗有幾分志同道合，不免生出些惺惺相惜之感，可楚長歌這句話，頓時又刺痛了他。
    這是看不起老朽么！
    老者怒火攻心，也沒功夫去計(jì)較楚長歌所說的“我的道”，究竟是什么道了，當(dāng)下驅(qū)使尸魂傀儡，只想將眼前這個狂徒轟成渣滓。
    最好連渣滓都不剩！
    仙魔共存的尸魂傀儡，其威能比單一傀儡何止強(qiáng)了十倍，虛無縹緲的身軀微微一動，空間似乎都難以承受，被壓迫崩裂。
    楚長歌撫掌笑道：“好，好一個共存！仙魔合一，雖然不可能真正實(shí)現(xiàn)，但做到這等程度，已然是難能可貴了。”
    老者不語，全心全意駕馭尸魂傀儡。
    尸魂傀儡飄渺靈動，瞬時掠到楚長歌身邊，經(jīng)過的軌跡空間崩裂出一絲絲龜紋。
    這等亙古以來便未曾出現(xiàn)過的力量，突然現(xiàn)世，頓時便引得天象異常，烏云密布，煌煌雷電聲響徹天地！
    共存，天道不容！
    老者知道將仙魔傀儡合而為一會引發(fā)天劫，但他不外乎，他只想將楚長歌轟成齏粉。
    “給我滅！”老者聲嘶力竭，尸魂傀儡登時化作一束黑白混合的強(qiáng)烈奇光，轟擊在楚長歌的身上。
    這一瞬間，天搖地動，萬物慟哭，積蓄在云層中蠢蠢欲動的神雷終于劈了下來！
    目標(biāo)正是老者！
    老者仰天狂笑道：“來的正好！”
    萬靈血陣紅光更盛，滿地骨粉匯聚成一面盾牌，擋在老者身前。
    只聽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盾牌應(yīng)聲而碎。
    老者安然無恙，但上天降下的神雷，顯然不止一道。
    云層并未散去，仍舊壓抑可怖，轟隆隆不斷作響，隨時都有可能降下第二道神雷。
    “天道不仁，吾當(dāng)滅之！”
    老者狀若瘋狂，吼出了他以仙魔血液刻在石上的話。
    他佝僂老邁的身軀，屹立在蒼穹之下，雖然顯得無比渺小，卻自有一股強(qiáng)大氣勢，竟能與上蒼針鋒相對！
    蒼天似乎被激怒了，第二道神雷隨之落下！
    老者瘋狂催動萬靈血陣之力，這一次，竟然不再被動防御，而是選擇悍然出手。
    無窮無盡的血?dú)鈪R聚，形如利劍，與神雷轟然相撞！
    可惜，人力有盡時，到底非天道之?dāng)场?br/>     老者猛然被神雷的力量轟了出去，撞在巨石之上，一口鮮血狂噴。
    他在巨石上所寫的那八個字，被這一撞頓時龜裂。
    隱隱然，似乎是蒼天在恥笑他的逆天之舉。
    “賊老天，老朽終究不是你的對手啊！”老者慘然一笑后，猛地仰天大吼道：“來啊！”
    第三道神雷，應(yīng)聲落下。
    老者閉上了雙眼。
    “天罰神雷，不錯，我來試試。”
    老者已然準(zhǔn)備坦然赴死了，聞言驚駭?shù)谋犻_雙目，竟見一道黑影，已是擋在了自己的身前。
    是他！
    他沒死！
    自己駕馭尸魂傀儡的全力一擊，居然沒有殺死他！
    擋在老者身前的，正是楚長歌！
    這一瞬間，神雷已是轟在了楚長歌的身上。
    雷光消逝。
    隱入楚長歌的身軀之中。
    感覺到極度的痛楚，楚長歌不禁舒適的低吟出聲。
    這還有個更狂的！
    蒼天頓時暴怒，云層動蕩轟鳴，似乎在醞釀更加強(qiáng)大的力量，將一切膽敢忤逆于它的事物摧毀！
    隨后的一剎那，天地變色，神雷降下。
    這一次，不是一道，也不是兩道，而是九道！
    九為數(shù)之極，縱觀古今，無論是修仙者所渡之仙劫，還是上天震怒降下的天罰，還從未一次便降下九道神雷。
    九道齊落，驚天動地，如欲滅世！
    終于要解脫了么？
    楚長歌如償所愿，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老者震驚已極。
    九道天雷齊落，仙魔人靈鬼，眾生萬物，誰能抗衡？
    此人必死無疑！
    這一瞬間，老者已是蓋棺定論了。
    可惜。
    他的定論是無稽之談。
    楚長歌也高興的太早了。
    只見九道天雷攜滅世之威齊落在楚長歌的身上，頓時將他轟了出去，如方才老者一般，鮮血狂噴。
    老者震驚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生怕自己看錯，又揉了揉眼睛。
    這是什么人啊，生受九道神雷，非但沒有化為灰燼，竟然僅僅只是吐了口血。
    難道是出現(xiàn)幻覺了？
    老者將眼睛都搓紅了，眼前的景象依然沒有任何改變。
    他只能驚恐的接受了這個現(xiàn)實(shí)。
    楚長歌艱難的從地面爬了起來，感覺到身上空空如也，黑衣已然化為灰燼，又回到了重生那夜渾身赤條條的狀態(tài)，不由搖頭苦笑。
    九道神雷，已是世間所知力量的極致，卻仍然難以將他毀滅。
    他的身軀皮開肉綻，卻都不過是皮外傷，用不上片刻功夫，便會自行愈合。
    這樣的結(jié)果，楚長歌并不感到意外，但還是有些絕望。
    本想老者的尸魂傀儡能助他解脫，可惜尸魂傀儡所造成的，僅僅只是一瞬間的痛苦而已。
    短暫的失望，在見天罰之后，仿佛又見到了曙光，所以他義無反顧的擋在老者身前，以求這天罰神雷能夠爭點(diǎn)氣。
    可惜這天罰……
    也他娘的不過爾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