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顯圣登天了！”桃山之上，裁決大神官與天諭大神官相視一眼，露出了久違的輕松之色。
    “夫子去了！”懸空寺內，講經首座神情復雜，口宣佛號道：“善哉善哉！”
    唯有南海之上的觀主，依舊眉頭緊鎖，他弄不明白夫子為什么要在這一刻登天。
    下一刻，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之色。
    “不可能的。”觀主臉上的表情，慢慢歸于平寂。
    與此同時，白桑桑臉上的表情，同樣狂變，完美的臉上本來沒有任何情緒，此時卻忽然流露出極大恐懼。
    “嗖！”
    顧不得寧缺的威脅，白桑桑沖天而起，直往神國而來。
    夫子看了人間一眼，又望向桑桑，笑著說道：“想回去？你回不去了。”
    霎那間，光明大作，然后散開，昊天神國的大門，就此崩塌。
    夫子登天化月，竟是以一己之力，堵住了昊天神國的大門！
    先前說過，白桑桑是昊天，但昊天卻不完全是桑桑，祂的本源都在自己的神國當中。
    如今夫子登天化月，封鎖神國之門，是要把白桑桑和昊天本源之間的聯系，徹底切割。
    “不！”
    白桑桑終于失態，沒有了神國本源，她雖然依舊是高高在上的昊天，是神靈的化身。卻失去了無窮無盡，無所不能的偉力。
    此刻的祂，堪稱是將夜世界有史以來最弱的時候，這讓原本肆無忌憚的祂，終于真正的慌了！
    “轟隆隆！”
    天穹開始震動，有些地方的天幕，甚至出現了極細的裂痕。
    天空里極細的裂痕，對人間來說其實已經無比開闊。
    無數非金非玉的白石，自天而降，呼嘯而落，與空氣急劇摩擦，變成數萬顆流火的隕石，落在寬闊無比的海洋上。
    海上生起無數巨大的浪花，
    生出無數熾熱的水霧，水霧里有無數死去的魚與鳥。
    幸好，人間無恙。
    而在這數萬顆流火隕石里，有一顆近乎透明如同水晶般的石頭。
    當流火入海時，那顆水晶，折射著天穹散放的光明，在空中畫出一道明亮的弧線，向著寧缺所在的位置，呼嘯而來！
    寧缺伸手，將奇異水晶抓在手中，一瞬間，他便明白了這顆水晶是什么，那是夫子登天時，給自己留下的最珍貴的一件禮物。
    “桑桑，我來救你了！”寧缺一個閃身，萬里之遙化為咫尺之近，來到昊天化身的白桑桑身側。
    手中加持了無窮浩然氣的人間之劍，再次朝向桑桑攻出！
    這一次，沒有了昊天神國的加持，桑桑雖然依舊是昊天，卻不再是不可戰勝的存在。
    寧缺的這一劍，終于打破了桑桑三寸世界的封鎖，離桑桑的眉心所在，只剩不到一寸之遠！
    “放肆！”白桑桑怒了，祂從未有一刻，如此厭惡過寧缺這樣一個螻蟻一般的人類。
    原本被收束在體內的昊天神輝再次發動，只不過這一次，祂針對的人是……寧缺！
    無量光明，降臨人間！
    寧缺手中的人間之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銹蝕，明亮的劍鋒變得黯淡，像生繭一般生出一層青紅色的銹斑，銹斑不斷蔓延并向劍里去。
    白桑桑畢竟是這個世界的規則，雖然不能倒轉因果，但在有限的范圍里，卻可以完美地控制那些最基本也是最強大的規則。
    比如說空間，比如說……時間！
    人間之劍是世間最強的一把劍，但白桑桑演化的規則，卻更加霸道。
    人間之劍雖是劍圣柳白閉關無數年孕育而出的神劍，但相比能駕馭光陰之力的白桑桑，還差了不少。
    人間之劍最終還是難逃腐朽湮滅的命運，徹底化為飛灰，飄散在天地之間。
    寧缺不朽的肉身，也在光陰之力的作用下，不斷老朽，衰敗。
    青絲變白發，皺紋滿額頭，指尖的皮膚，先是干枯，后是消散。
    顯露出表皮下面的血肉，最后甚至露出了瑩瑩白骨！
    “還差一點，給我……上啊！”寧缺吐出一口鮮血，用盡全身的力量。
    魔宗之不朽！xしēωēй.coΜ
    道門之羽化！
    書院之超凡！
    種種偉力，在生死危機來臨的這一刻，融會貫通！
    黑白交織的混沌華光出現在身前，狠狠的刷在白桑桑的身上。
    寧缺慘笑著與白桑桑對視一眼，這一眼，仿佛就是萬年！
    “噠！”
    寧缺露出瑩瑩白骨的指尖，輕輕的點落在白桑桑的額頭，發出一道清脆的敲擊聲。
    這是千百年來，人類第一次與高高在上的昊天，能夠親密接觸！
    這一指凝聚了寧缺全部的兩儀玄光，強如白桑桑，在被切斷了和昊天神國之間的聯系以后，也在寧缺的這一擊下，身形僵硬了一瞬。
    “啪！”
    寧缺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身如電走，下一刻將夫子登天時留給他的奇異水晶，一把掏出，隨后狠狠的拍入白桑桑的腦門。
    這枚奇異水晶里，蘊含著夫子所留，最精純的人間之力。
    這一刻，被寧缺一股腦的打入昊天化身的白桑桑體內。
    “砰！”
    片刻的僵持以后，白桑桑隨手一揮，無量光明將寧缺從書院后山，再次拍回到極北荒原。
    其間在不知道撞斷了多少棵巨樹，多少座山峰以后，寧缺的身形，被生生打入熱海深處，不知所蹤。
    “你到底，做了什么！”白桑桑在恐懼，祂在恐懼自己為何會產生“恐懼”這樣的情緒。
    身為昊天在人間的化身，祂是將夜世界里的唯一真神，本該高高在上，淡漠的俯視蒼生。
    今日，卻在寧缺和夫子兩人的聯手攻擊下，產生了“煩躁”、“惱怒”乃至“恐懼”的情緒，這對祂來說，簡直不可思議。
    更可怕的是，因為夫子主動登天化月，直接崩裂了神國之門。
    祂只能在被迫人間逗留，而無法返回自己的神國了。
    “你已經有了人性。”白桑桑想到了夫子對祂說過的這句話，無言的恐懼籠罩在心頭。
    神如何能有人性？
    有了人性，還是神嗎？
    白桑桑不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看著腳下的書院后山，回憶起腦中屬于桑桑的記憶，白桑桑有些意興闌珊。
    下一刻，祂一步踏出，來到了桃山之巔的光明神殿。
    祂要想辦法，返回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