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都知襄樊城里最狐媚的女子,就住在相國巷里,她雖淪落風(fēng)塵,卻沒有誰敢將她視作勾欄女子,她叫李白獅。
號稱“聲甲天下之聲,色甲天下之色”的聲色雙絕李白獅。
從太安城到襄樊城,李白獅的仰慕者可以從北涼一直排到東海,但卻沒人敢用陰損手段,蓋因這位聲色雙絕的背后,站著的那位老人。
黃龍士,春秋三大魔頭之一,春秋十三甲獨(dú)占三甲,江湖人稱“黃三甲”。
他曾是上陰學(xué)宮最為得意的門生,初代儒圣張扶搖的不記名徒弟之一,九國大戰(zhàn),游說其中,一張嘴挑起許多戰(zhàn)火。
當(dāng)然,這些都不是他最重要的身份,他最重要的身份,疑似是雪中世界幾百年后的“穿越者”,知曉前后數(shù)百年。
在此人眼中,王朝興衰,歲月更替,只是一場游戲,李白獅,只是他隨意布下的一步閑棋罷了。
“襄樊城頭,萬鬼皆寂,只怕龍虎山的那幾位天師也沒想到,一場周天大醮,卻是給儒劍仙做了嫁衣。”李白獅道。
此刻,白玉獅子樓的紅魚館內(nèi),李白獅對鏡簪花,一個兩鬢斑白的老者則在給一架二胡調(diào)琴。
老者自然便是一手挑起春秋大戰(zhàn),導(dǎo)春秋氣運(yùn)入江湖的黃三甲。
此老聽李白獅提及陸原,方才說道:“此子,的確是一個異數(shù)。”
至少在他的印象里,雪中世界的過去未來,從未出現(xiàn)過陸原此人。
“老祖宗,可要獅奴去試探一下此人?”李白獅道。
黃三甲一邊閉目挑弦聽音,一邊說道:“以你的道行,還玩不過他。老夫下棋,起手知收官,安心做你的花瓶即可。”
李白獅竟然沒有任何怒氣,愈發(fā)恭順道:“老祖宗手談的本領(lǐng)自然是當(dāng)世第一,全天下都是老祖宗的棋盤哩。”
黃三甲置若罔聞道:“徐鳳年那小子今日離城,襄樊也就沒你的事兒了,你去京城。”
“獅奴只聽老祖宗的。”李白獅毫不猶豫點頭道:“那老祖宗呢?”
“去蘆葦蕩,賞一場好戲。”黃三甲道:“離陽皇帝的私生子聯(lián)手趙衡這個老烏龜做的局,應(yīng)該足夠精彩。”
“是啊,那的確是一場好戲。”紅魚館的大門無風(fēng)自動,陸原一身青色儒衫,一步跨入。
“儒劍仙陸原!”李白獅如臨大敵,她不知為什么,陸原竟是能尋到她這里來,這世上竟有人能看破老祖宗的布局么?
“獅奴,你出去,記得把門帶上。”黃三甲看到陸原,卻沒有什么驚訝之色,好似一切都在他的意料當(dāng)中。
“是!”李白獅款款而行,風(fēng)情萬種,將紅魚館留給兩人。
“老夫早該料到的,你是和老夫一樣的‘翻書人’。”黃三甲道。
對黃三甲的話,陸原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他既然能找到這里,就足以說明一切。
陸原說道:“黃三甲,伱很狂妄。”
黃三甲沒有說話,以目視意自己在洗耳恭聽。
“你不愿人間受天上神仙擺布,故而挑起春秋大戰(zhàn),讓離陽一統(tǒng)天下。”
“你不愿北莽做大,馬踏中原,故而引發(fā)徐驍做大,鎮(zhèn)守北涼。”
“你引春秋氣運(yùn)入江湖,想讓人間走出更多強(qiáng)者,布局天人兩隔。”
“你以天下為棋,以蒼生做子,卻算不透人心。”陸原娓娓道來,將黃三甲一生謀劃,剖析的支離破碎。
但黃三甲關(guān)注的并不是這個,他更關(guān)注的,是陸原說這些話的視角,分明是在俯視著他的布局。
而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
“你,來自比我更晚的時代?”黃三甲一針見血道。
“算是吧!”陸原說道,盡管他也是穿越者,但他的穿越,與黃三甲截然不同。
“所以你看到了我的結(jié)局。”黃三甲淡淡道:“老夫最后成功了么?”
“天人永隔,可那并非是你辦到的。”陸原點了點頭道。
“不是我?那又是誰?”黃三甲問道。
“徐鳳年。”陸原吐出了這個名字。
“還真是,令人感到意外呢。”
黃三甲有些驚訝道:“怪不得你說,老夫終究未能算盡人心。說罷,你來找我,想讓我做什么?”xしēωēй.coΜ
“我想,下一盤大棋。”路遠(yuǎn)指了指天上道:“他們,亦可以是棋子。”
“這不可能!”黃三甲斷然拒絕道:“天人兩隔便是極限,你說老夫狂妄,老夫倒是覺得,你更狂妄。”
便是幾百年后,天上的仙人依舊是高高在上,這一點不會因個別人間天驕的努力而改變。
“事在人為。”陸原笑道:“我會讓你看到,我的誠意。”
“哦,老夫拭目以待。”黃三甲在笑,心里卻不以為然。
而后他接著說道:“獅奴,送客!”
陸原深深看了這老人一眼,隨即離開。他并不著急,黃三甲何等老謀深算,怎會被他三言兩語輕易打動。
不過既然種子已經(jīng)種下,只要他將來表現(xiàn)出相應(yīng)的實力,相信黃三甲也不介意順?biāo)浦郏瑤妥约阂话选?br/>
畢竟,他們對天上那群高高在上的仙人的態(tài)度,是一致的。
待陸原走后,李白獅看著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深思的黃三甲道:“老祖宗,接下來我們該怎么做?”
“原來怎么做,還怎么做,這人不會影響到老夫的謀劃。”
黃三甲站起身來,看向窗外道:“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讓老夫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敢和天上的那幾位帝君叫板吧。”
黃三甲并不覺得“穿越”有什么了不起的,先知先覺并不能抹平實力上的絕對差距,他自己就是一個明證。
幾十年來,也只能在暗中布子,一旦放到明面上來,會頃刻間被各大勢力撕成碎片。
“想要我出力,還得看看你有什么真本事。”黃三甲心道。
陸原來見黃三甲,并非心血來潮,而是因為他的計劃,若是能有黃三甲相助,一定會進(jìn)行的更加順利。
和初來乍到的自己不同,黃三甲在雪中世界布局,起碼有大幾十年了。即便他最后算錯了徐鳳年,那也沒什么了,因為徐鳳年和他的最終的想法,也是一致的。
陸原想要得到黃三甲的認(rèn)可,必須展露出自己的實力才行。
“不用著急,時間還很長。”陸原心道。
離涼莽最終開啟的那場大戰(zhàn),還有數(shù)年時間,在此之前,他有足夠的時間發(fā)育,成為落子天下的棋手。
回到客棧,眾人已經(jīng)收拾好行囊,準(zhǔn)備上路了。
襄樊城外,是一片廣闊的蘆葦蕩,一場針對北涼世子徐鳳年,精心設(shè)計的殺局,即將在這里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