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集團34.5層，這是一處不被外界所知的隱秘夾層。
    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的季武靠在墻壁上，目光淡淡注視著眼前鋪出數十平方米的監控屏幕。
    17塊量子點屏幕，只有一塊是活動的圖像，畫面里是一間紅白相間印著可口可樂logo的雜貨店。
    至于另外16塊圖像，定格成不同的畫面，看似沒有動，但是細微看去，卻能看到緩緩變幻的像素點。
    季武身前五米，一排純白色的太空艙鋪設開來，六人躺在其中，全息頭盔覆蓋了他們的頭部，從外部無法看清面容。
    “對方的跳板切換速度非常快。”
    “雖然他的攻擊方式有所變更，但是核心仍然脫胎于熔點病毒，我們已經記錄和推導了450個變種病毒的特征。”
    “他的反應速度也很快，沒有第一時間下線，除去目的尚未完成的因素，我們推測應該是還有一些尾巴沒有清理掉。”
    “對這一點，我們【黑界】成員進行過上百次思維風暴，最終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可能性。”
    一名眼窩深邃，身形瘦削有著西方白色人種典型特征的光頭青年站在季武身邊，輕聲講述。
    黑色的煙圈，病態的蒼白皮膚，還有氣若游絲的聲音，甚至讓人懷疑隨便一陣大風刮過就能讓這人休克過去。
    “什么推論？”季武目光牢牢盯著那塊實時跟進圖像的屏幕，冷淡開口。
    白人青年伸出帶著三維控感裝置的雙手，在身前空氣中輕輕向兩側一拉。
    “超維視界。”
    細密的藍色光線浮現，交織成立體的影響。
    那似乎是一座倒立三層金字塔的結構圖。
    由上至下分別標注一、二、三。
    白人青年將這副結構圖放大，轉身看向季武，開口說道：
    “熔點病毒發明者每次的行蹤都飄忽不定，甚至在我們認為必定會留下痕跡的服務器上都沒有留下印跡，這是極為不正常的事情。對此，我們不妨進行降維思考。”
    “現實世界是第一層空間，網絡世界是第二層空間，如果他利用虛擬算力在第二世界里制作服務器肉雞，再通過肉雞在《第二世界》這個巨型虛擬空間里進行網絡入侵，這就是第三層空間的攻擊。”
    “我們在第一層空間和第二層空間始終找不到他的蹤跡的原因也就在于此，就像我們踩踏的地面看似是地面。但在他的世界里，仰頭看去其實是一面玻璃，他能看到我們，我們始終找不到他。但是如果我們和他進入同一維度，進行第三空間的追蹤。”
    “那么我們就能夠處于同一空間了，在這個空間里，他再也無法向以往那般施展上帝視角。如果他不去消滅自己在第三空間留下的暗門，那一旦被我們找到，他原本縝密的偽裝就會被層層撕碎。”
    白人青年伸出食指點了一下倒金字塔最下端的尖部，三維構圖由下至上的開始崩解成星星點點光流。
    “這將呈現連鎖反應般的塌方。”
    啪。
    啪啪。
    季武的掌聲輕輕響起，“精彩至極的思路，所以這就是你們這次能夠進行嘗試追蹤的原因么，不愧是聞名西方的【黑界】。”
    “沒錯。不過最主要的還是你為我們提供的時間信息。迄今為止我們都沒有想明白，你究竟是如何知道這個并不算特殊的時間點，熔點病毒制造者會出現在網絡中呢？”白人青年奇怪的看向季武。
    “第六感，或者說直覺。”季武聳聳肩，笑著說道：“我很認真的，這是棋逢對手時那種腎上腺素分泌過多引起的直覺反應。有罪推定雖然看似不太合理，但有時候會有奇效。”
    白人青年布滿黑眼圈的雙眼看著季武，聲音像一臺電力不足的機器人：“好吧，我相信你的回答，畢竟古老的東方國度有著太多神秘了。”
    “對方已經離開了便利店，尚未發現我們的行蹤。季武先生，按照約定，第二階段的傭金可以支付給我們了。”
    季武面無表情的看著白人青年，隨手扔出抬起手環，手掌輕輕按在投射出的掃描輪廓中，光軌掃過。
    一聲蜂鳴。
    白人青年壓了壓右耳廓里的微型耳機，點點頭，“交易成功，我們將啟動第三階段追擊。”
    “鑒于對方是熔點病毒的創造者，雖然并未展現出掌握虛擬現實攻擊的能力，但我們依然要做一定準備，面臨可能出現的抵抗。”
    “什么準備？”季武冷聲詢問。
    白人青年轉身走向側面墻壁，打開放置在那里的銀色合金手提箱，從里面取出了兩把透著簡陋感覺的黑色手槍，粗獷的做工讓不少藍綠色電線還暴露在外。
    類似左輪手槍的結構，但是轉輪位置卻被一塊淡藍色水晶體取代，呈現出一種賽博朋克與蒸汽工業雜糅的未來風格。
    白人青年晃了晃手中簡陋的“黑槍”，對季武說道：
    “思維麻醉槍，在《第二世界》中會具現成為脈沖槍，可以被操控者使用，擊中目標虛擬角色的瞬間，會利用電流過載，將數字信號模擬腦干細胞的神經信號沿著對方的角色數據攻入VR模擬器，最終二度轉化成生物電，虛擬頭盔或虛擬艙等終端設備會因為突然增多的信號而出現短暫的過載。”
    “被攻擊者將會因為腦細胞的不應性而產生短暫針刺感，本體會表現出類似美尼爾綜合征發病時的暈眩。”
    “這是我們黑界近期剛剛研究完成的攻擊方式，我們真正將熔點病毒所表現出的超維攻擊特性變成了現實，這將有效打斷對方的節奏。”
    “這是一件跨越時代的武器。”
    “Hackersreplacestheworld（黑客終將替換世界），Wehavethetruth（我們掌握真理）！”
    最終說出一串語調奇怪的英語，白人青年走到前排的虛擬艙處，將其中一柄思維麻醉槍塞入那名偽裝成送貨司機的成員手中，而后自己握著思維麻醉槍躺入虛擬艙，艙蓋扣合。
    第二塊活動屏幕亮起，白人青年的虛擬角色出現其中，是一名拿著一串氣球，推著載滿玩具售貨車的老婦人，正和藹慈祥的在道路上走著，和《第二世界》虛擬出的這座城市完美融合到一起。
    “五空，你繼續保持原有形象，前往目標之前所在的咖啡廳，不必在意暴露。”
    “艾倫，你持續當前工作，偽裝度再下降1%，讓對方認為我們已經心急。”
    “摩菲克，你將車輛開入雜貨店車庫，改變身份為摩托騎行者，從D33街道駛入預定攔截點。”
    “達利恩，你來替換五分鐘后巡邏到城市上空的廣告無人機，在我們開始攔截后，由你制造短暫的城市混亂，干擾城市管理者的視線。”
    “當直接沖突發生后，我和摩菲克是直接戰斗者。達利恩創造傳送奇點，五空和艾倫趕過來，你們三人進行角斗場搭建，阻斷對方的像素潛逃。”
    “都聽明白了么？”白人青年的聲音從虛擬艙內傳出。
    其余四個艙位內同時傳來回答。
    “明白了，Seventh。”
    第七，就是白人青年的代號。
    ……
    第二世界中，金成輝幻化成的中年商務精英男人抬起手腕，看似極為正常的看了一眼手表。
    表盤上，始終未動的分針，無聲挪動了一個細微刻度。
    【世界不匹配程度增加1%。】
    “所以，我還是被追蹤了對么？”
    金成輝眨了眨眼，腦海浮起了前天晚上陸澤在第二世界里漫不經心于他面前演示的那個畫面。
    虛擬公園里，陸澤散漫的走著，一枚枚巧克力被隨意扔在身后，遍于兩側，隨著陸澤走向遠方，身后的螞蟻們沿著巧克力的方向也同樣跟向遠處，只不過角度卻出現了一些不可避免的偏差。
    “小心謹慎必不可少，但很多時候也不妨大方一些，譬如走路時扔下幾塊巧克力，自己吃不了可以減負，同時還能造福其他生物。”
    “隨手亂扔垃圾，從環境生態循環的角度看，其實是一個好習慣。”
    金成輝抬起了頭，嘆了一口氣：
    “……本來我是個好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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