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蘭和井然既已計劃著結婚,前不久便陪著對方各回了一趟老家,雙方父母都很滿意,當下就同意了這門婚事,各資助了小情侶一些,便買下了離市中心不算太遠的一套房。
肖蘭這些天一直籌備著裝修事宜,很是忙碌,而井然則策劃著婚禮相關的場地、賓客名單。
兩人白天既要工作,晚上就各處跑著,偶爾還得抽出午休時間,去和裝修團隊匆匆忙忙的商量,又或是去和酒店協(xié)商包廂多少間酒席多少桌……
大到選日子置辦家具,小到協(xié)定喜糖包什么內容酒席什么菜式,二人無一不親力親為,難免有些焦頭爛額。
很多時候,都是早出晚歸,匆匆中午吃飯小聚一會兒,又各自趕趕急急忙碌著,晚上拖著疲憊的身子相擁而睡。
雖然很是勞心勞力,兩人卻是打心底里喜滋滋的甜膩著。有時候,晚上偷得閑,互相依偎著,吹著冷氣,窩在空調被里,啃著一個甜筒,靜靜看著電視,空氣都流動著奶香濃稠的幸福……
這天,肖蘭難得早早的忙完了所有事,大顯身手的準備做一滿漢全席,然而她卻高估了自己這么多年只會做方便面和蛋炒飯的廚藝水平,在有些窄小的廚房里攪了個翻天覆地。
井然下班回家,就嗅到一股濃烈嗆鼻的油煙,隱隱還裹著燒焦了的蛋白味兒,他暗道不好,走進廚房,果然目睹了一出慘烈的事故——
一條半邊身子鱗都沒刮干凈的看不出品種的魚躺在油浸了半個底的鍋里,一盤顏色詭異的蔫蔫蔬菜葉子放在水池邊,地上攤著打碎了的一個雞蛋,蛋殼還躺在中間,垃圾桶里黑糊糊散發(fā)著焦味的東西堆滿……
看著這慘不忍睹的現(xiàn)場,他扯了扯嘴角,有些無奈的搖搖頭,眼里盛著寵溺,大聲喊道:“蘭,我回來了……”
“啊!你怎么就回來了呀!我還沒做好飯呢……”肖蘭拿著把拖把,急匆匆地從衛(wèi)生間跑來,臉上掛著豆大的汗珠。
“我再不回來,等著你繼續(xù)油爆廚房嘛?這都紅燒清蒸一起上了,到時候把房子退給王姐,人要我們賠個廚房呢……”井然接過她手里的拖把,故意逗她。
肖蘭一聽這話,臉不免得有些紅,還是嘴硬著說:“我能搞定,你等著,好幾道大菜呢!”
“行了,我現(xiàn)在就特想吃你煮的方便面,別折騰其他的了……”井然看她撅著小嘴,很不滿的模樣,摸摸她的頭頂,柔聲說道。
“真的?就想吃方便面?”肖蘭睜著亮津津的眸子,得到肯定的回答,屁顛屁顛歡快的走到櫥柜翻出一大包方便面。
井然正彎身拖著地,突然一陣電話鈴響。
他連忙放下拖把,擦了擦手,走到陽臺,接起了電話。
肖蘭撕開方便面,正倒著調料包往鍋里放,卻看到井然在陽臺上有些煩躁的敲著欄桿,皺著眉頭,嘴巴快速的一張一合,似乎和電話那端的人有激烈的爭執(zhí)。
她有些不解,盯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用筷子撥了兩下鍋里的面,小心翼翼的在敲碎了一個蛋放入,這回兒總算沒又失手掉在地上。
幾分鐘后,關火,盛好放在兩個一大一小的碗里,倒著紅油油的湯浸過了半個碗,遠遠就聞著調料的香味裹著油炸過的面香味兒,卻也十分勾著人食欲大開。
肖蘭把兩雙筷子擺好架在碗上,起身走向陽臺,屋內只有油煙機呼呼哧哧的抽氣聲,突然顯得有些靜謐。
“然,怎么了?”肖蘭推開陽臺的玻璃門,有些遲疑的問道。
“哦,沒事沒事……酒店方面出了點問題,說是包廂可能不夠……”井然有些慌張的快速摁了結束鍵,鎖好屏,把手機塞進褲子的口袋中。
“這樣哦,那如果實在不行,我們再選過一家酒店吧……快來吃你夫人親自煮的香噴噴的方便面!”肖蘭并沒有從他的慌張中發(fā)現(xiàn)什么蛛絲馬跡,有些安慰似的說道,笑咪咪的眼柔情似水。
兩人緊挨著,把面端到窄窄的茶幾上,打開電視,聽著體育新聞,盤腿坐在冰涼的地上,吸溜吸溜的卷著面吃。
井然一口氣吃完后,還捧著碗大口喝了幾口湯,然后擦了擦油光錚亮的嘴,打著飽嗝,起身準備從冰箱里拿綠豆湯給肖蘭。
他屁股一離地,肖蘭就咬著筷子,按著遙控器,把臺調到娛樂頻道,嘴角帶著得逞的笑意,低頭間卻瞥到井然不小心從口袋中滑出的手機躺在地上,屏幕閃著來了信息的光。
她想到剛才井然有些怪異的反應,便一時沒忍住,撿起來看了一眼,卻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號碼,信息內容簡短的一句話——
明天十二點之前那個咖啡廳見。
肖蘭當下就覺得即使吃著燙到舌尖的面,心卻突然拔涼拔涼的下墜。
“給,只準喝這么一碗,不然你又得鬧肚子……”井然端著盛好綠豆湯的小瓷碗,從廚房里走回來,故作嚴肅的說道。
“嗯,好。”肖蘭柔聲回應著,似一只在溫柔撫摸下乖巧的小貓。
井然在她身邊坐下,手碰到旁邊的手機,他連忙撿起,看了一眼,又飛快的塞回口袋,還怕不嚴實般,用力往里推了推。
扭頭看著專心盯著娛樂新聞的肖蘭,暗暗舒了一口氣兒。
“大嫂,她可真不是蓋的啊,確實實力一流,真比你還厲害一個層次,不過,和我比,各方面還是差了點……”
南宮慕的汗?jié)裢噶诉\動衣,頸上掛著白毛巾,拎著球拍,有些桀驁不馴的沖著坐在角落板凳上喝著水的宋夏晴說道。
“瞎嚷嚷什么呢,你能比我厲害?誰給你的自信?”背后傳來一陣不滿的嘲諷女聲。
“喲,你可得了吧,就你這小身板,最多打個八局,就倒下了吧……”南宮慕頭也未回,也擰開一瓶掛著蒸發(fā)水珠的冰水,說完就擠著瓶身,大口大口的喝著水。
“來呀!比比看啊!我今天不把你打趴下,我還真不信林!”
南宮慕背后悶地被從空中劃出一道完美拋物線的網(wǎng)球擊中了一下,被水嗆到喉嚨,猛烈地咳嗽著。
半晌,漲紅著臉,嚷嚷道:“咳……你這是要謀殺人命嘛……”
“好啦,你兩別鬧了,休息會兒,把汗息了,我們找個地方吃飯。”一直望著他們淡淡笑著的宋夏晴終于出聲制止道。
原來,南宮慕這段時間被南宮烈折騰狠了,好不容易尋著個閑兒,就想著許久未見到宋夏晴,便打個電話問問她近況如何。
宋夏晴正悠閑的喝著鐵觀音,愜意間突然想起以前答應過要介紹林曦給他認識,便提議要不要出來一起打球。
南宮慕欣然答應,當下就預約好球館。宋夏晴問林曦時,林曦正好也想著許久未和她聯(lián)系,便也痛快答應了下來。
一到了球場,換好衣服,她正想介紹兩人認識,卻看到兩人都睜大了眼,不可置信的同時脫口而出道:“是你!”
宋夏晴有些懵圈,便疑惑地正想說這兩怎么認識的,林曦就激動的扯著她,一手指著南宮慕的鼻尖,大聲疾呼道:“你離我遠點兒!碰見你我就想起那倒霉事兒……”
“等等,等等,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兒啊?”宋夏晴愈發(fā)迷糊,拉回情緒激動的林曦,輕聲問道。
“就他,我上次跟你說害的我在英國進了一次警察局,差點兒沒被取消留學資格遣送回國的人,就是他!”林曦怒視著對面一身阿迪白球衣,透氣的專用網(wǎng)球鞋印著三葉草的標志,手里抓著兩個黃綠新球的人。
這事兒還得從林曦在英國留學時說起。
南宮慕本是在美國念書,一口流利標準的美音,熬了一個通宵刷完了神探夏洛克,便迷上了卷福那口地道的倫敦腔,第二天,假也沒請,訂了張機票,二話不說就飛去了倫敦。
從前他不是很喜歡的英式口音,就看了個劇,便突發(fā)奇想的非要立即去陰雨連綿的倫敦浸浴在慵懶的英音下。
說到底,還是富貴公子仗著揮霍的資本造就的瀟灑任性劣根性。
當天晚上,他一個人在小資情調十足的小酒吧,喝著威士忌,聽著周圍嘈雜的人聲,不由得一杯接著一杯。
柜臺上立著的古董般的電視機插著長長的天線,播放著英超球賽,小小的屏幕卻也畫質清晰流暢。
周圍許多金發(fā)碧眼的高大英俊的男子,聚在一起,看著球賽,高聲談論著。
南宮慕也算是個足球迷,也有著興奮,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看著進球時痛快的喝一杯,莫名出現(xiàn)失誤烏龍時,嘆口氣,又拍著腿,喝一杯……
不一會兒,他便有些醉眼朦朧。從錢包掏出幾張大鈔,搖搖晃晃的準備離開。
走到酒吧門口,陰沉沉的天又飄著雨,他隨手叫了一輛車說了個地址,就在前座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嘴里嘟嘟囔囔地說著醉話。
車行到一個有些擁堵的路段,幾乎是幾分鐘蠕動一米,各處響著尖銳的喇叭聲,紅燈遠遠長過只有短短十幾秒的綠燈。
南宮慕醉得有些厲害,堵車難免幾步一剎車,他被慣性顛的身子前前后后搖晃,胃里翻江倒海,當下就忍不住要下車——
“開門開門!”南宮慕拉著車門開關,卻沒成功,顯然司機是為了安全行車上鎖了的,他有些不耐煩的大聲喊著,一手扯著衣服口。
“先生,這里是馬路上,您有什么問題過一會兒我靠邊停,您再慢慢說。”
南宮慕聽著悅耳久違的中國話,有些愣神,恍惚以為自己回到了BJ。他停頓了一會兒,一股惡心的嘔吐感涌上來,邊踢著車門邊嚷著:“快開門,我要吐了!”
女司機有些慌了,她有些怕他吐在車里,又擔心在馬路上一個醉鬼下車會出事,猶豫了一會兒,看著前面停滯不前的車流,按下了解鎖。
南宮慕一下車就吐了個痛快,也不管周圍車里的人一陣喇叭,在刺眼的遠光燈中,中氣十足的唱起了國歌。
坐在車里的司機其實就是林曦,她當初憑著優(yōu)異的成績才能到這個交換生的資格,雖然有一部分獎學金,卻還是缺一點兒生活費,她便考了一個駕照,晚上出來兼職在一家私人的車隊開開車,賺點兒外快。
不料到,出來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忘了把駕照放在身上,她暗嘆不好,又抱著僥幸心態(tài)覺著交警并不會查,有些忐忑的開著車。眼看著駛過這個紅綠燈,就離目的地不遠,她也不由得松了口氣。
卻在這時候被南宮慕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她心都揪了起來,開著車窗,心急如焚地沖外邊那個腳都站不直的人叫道:“這是倫敦呢,回去到天安門前唱國歌去……你快上車!”
南宮慕睜著迷迷糊糊的眼,明顯處在狀態(tài)外,隔空指著她說:“胡說,這明明是BJ,不然怎么你也說中國話?”
“我跟你也掰扯不清,你先上車!”林曦突然看到綠燈變換了過來,前面的車開始行駛,后面的車按著喇叭,催著她往前走。
“我為什么要上車?我在BJ有車,還不止一輛……”
顯然永遠都不能忽視一個醉鬼壞事兒的能力。
聽著那人還打著酒嗝,林曦隱約覺得有些想直接把他扔在這兒的沖動。
她有些頭疼,透過后視鏡看到車后有些人都忍不住探出頭來看究竟怎么回事,正想法子要把南宮慕快速弄上車。
突然卻看到不遠處向她走來的交警。
她欲哭無淚,情急之下徑直開著向前駛去,這會子南宮慕卻撒開腿就追來,還大聲喊著:“你怎么不等我?”
最后,兩個都被帶回警察局——一個無證駕駛的司機;一個錢包不見,無法證明身份的醉鬼。
之后,南宮慕在警察局睡了一夜清醒過來后,打了南宮烈私人助理的電話,不一會兒,就被保釋了出去。
而悲催的林曦,查清楚身份后,學校被記了大過,駕照被吊銷,還倒貼了一大筆保釋金。
之后,林曦雖然在宋夏晴的勸說下,勉強能冷臉和南宮慕相處,卻是忍不住冷嘲熱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