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楓并沒有把劉偉放在心上。
    丹菲是一個既有手段心又黑，有她幫著黃大山，黃大山絕對不敢偷奸耍滑。
    第二天他帶著李文文繼續走訪村子，今天去的是土壩村，剛進村子就看到有辦喪事的，有兩幫人還在爭吵。
    王子楓上前聽了一會，又向旁邊同樣看熱鬧的老太太問道：“大娘，這是怎么回事？”
    “老于家兒媳婦難產死了，一尸兩命，真慘啊，才十五歲。”老太太說道。
    “生孩子怎么不去縣醫院？”王子楓問。
    老太太看了王子楓一眼，道：“你不是本地人吧？”
    “嗯。”
    “縣醫院多貴，再說了，縣醫院也不行，遇到難產的就往市里送，基本上送到半路人就不行了……”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講起了縣醫院的事情，總之去了縣醫院不但花錢，也治不好病。
    王子楓眉頭緊鎖，想了想，西平縣這種情況，縣醫院的醫生其醫術可想而知。
    真是醫術好，名牌醫學院畢業的人，肯定會留在城市。
    “唉！”他輕輕嘆息了一聲，感覺很愧疚，但又無能為力，這種情況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變的。
    “才十五歲啊，作孽啊。”老太太念叨了一句。
    “十五歲？大娘，你說孕婦才十五歲？”王子楓問道，心情有一絲沉重。
    “嗯！”老太太點了點頭，隨后沒等王子楓繼續問，就把老于頭家兒媳婦的事情講了一遍。
    張蘭花，十五歲，從小學習很好，可惜小學畢業后就輟學了，為了上學，她總是往鎮中學跑，為此其父親打斷了她的腿，去年為了給哥哥湊娶媳婦的錢，把她嫁給了土壩村的老于家。
    “這是犯罪！”王子楓低聲說道。
    他很氣憤，也十分心疼。
    “犯罪？”老太太瞥了王子楓一眼，道：“我們農村都這樣，結婚還犯法啊？”
    王子楓沒有解釋，根深蒂固的思想，不是他幾句話能解釋通。
    教育，必須狠抓教育，他想到了張桂梅張先生，此時此刻才明白對方的偉大。
    “西平縣能不能出一個張先生？”王子楓在心里暗暗想道。
    隨后搖了搖頭，根本不可能。
    “自己能不能建一所包吃住的學校？從小學到高中。”可是想到鎮財政一分錢沒有，王子楓又是一陣郁悶。
    “書記，這種情況不是你的錯，也不是短時間可以改變。”李文文看到王子楓心情低落，開口說道：“我們那邊也是重男輕女，也有換親的習俗，總之女孩子若是不能上學考出去，留在山里只是生孩子帶孩子的工具。”
    “你盡快把全鎮輟學的學生統計出來。”王子楓對李文文說道。
    “是，書記。”李文文很興奮。
    雖然跟著王子楓一塊走訪收獲很大，但她更愿意做些實實在在的事情，這樣會更加快速的成長。
    她心里有一種危機感，這種危機感來自于丹菲。
    因為王子楓總是給丹菲安排單獨的事情，并且對方還能很好的完成。
    李文文能感覺出王子楓對丹菲能力的信任和肯定。
    ……
    齊州市區，朝陽超市。
    巴頭鎮冬棗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并且還在搞促銷，外邊冬棗賣十塊一斤，這里只賣八塊一斤，并且還比外邊的甜。
    朝陽超市的人流量很大，來的人基本上嘗一下，都會買個一斤或者二斤。
    所以僅僅三天時間，第一批的冬棗幾乎快要售光，連下面幾個縣銷售的也很好。
    丹菲正跟著黃大山走訪被劉偉強奸致死的女孩周二丫的父親。
    周老漢跛著一條腿，抽著旱煙，并不說話。
    當時聽到女兒死了的時候，他一首在上訪，隨后被人打瘸了腿，同一天，他小兒子割豬草走丟了，第二天，劉偉的人給送了回來。
    周老漢從那天開始，沒敢再去上訪，越發變得沉默，整天除了干活就是坐在院子里抽旱煙發呆。
    他的二丫是十里八鄉最水靈的姑娘，從小乖巧懂事，因為家里窮上完初中就去縣里打工了。
    當時周老漢問二丫考沒考上縣一中？二丫搖頭，但當二丫死后，他在二丫放在箱底的一本書里，找到了當年西平縣一中的錄取通知書。
    “周老漢，當年你說有二丫被劉偉侵犯的證據，你把證據給我，這次劉偉肯定跑不掉。：”黃大山說道。
    周老漢抽著旱煙不說話，仿佛一塊老木頭，搞得黃大山一點脾氣都沒有。
    說的嗓子冒煙了，對方最多嘆息一聲，說一句都是命，然后繼續沉默。
    黃大山扭頭看著丹菲，露出一副自己沒辦法的表情。
    丹菲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她在有意的模仿王子楓，因為王子楓遇到事情的時候，臉上很少出現情緒的波動。
    “周叔你好，我叫丹菲，跟著王子楓副縣長來到巴頭鎮工作。”丹菲說道。
    周老漢仍然沒有反應。
    “王副縣長還兼任巴頭鎮的鎮委書記，從而占了劉偉的位置。”丹菲繼續說道。
    聽到這話，周老漢抬頭看著丹菲，眼神終于有了變化。
    “昨晚劉偉闖進王副縣長的辦公室鬧事，差一點毆打王副縣長，所以王副縣長想要整劉偉，聽說他把你女兒害死了，所以我們來走訪取證，只要有證據，就會立刻抓人。”丹菲說道。
    “真的？”周老漢終于開口了。
    丹菲點了點頭。
    黃大山則十分郁悶，剛才他說了很多要維護正義的話，法律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云云，周老漢屁都不放一個，甚至都沒有看他一眼。
    但丹菲幾句話之后，周老漢竟然開口了。
    “劉偉的姐夫是牛鴻。”周老漢道：“聽說要當縣長了。”
    “王副縣長是市里袁市長派下來的干部。”丹菲說道：“市長能管著縣長，再說牛鴻現在也是一個副縣長。”
    周老漢點著頭，表明自己聽懂了，隨后抽著煙，又不吭聲了，不過露出思考的表情。
    上一次，劉偉把他家小兒子送回來的時候，周老漢真的嚇壞了。
    二丫死了，如果小兒子再沒了，他不知道自己還怎么活？
    再說根本告不贏，那是一種深深的絕望和無力感。
    丹菲雖然沒有在農村生活過，但她一眼就看出了周老漢的顧慮，你跟他講大道理，各種正義的話，沒用，對方早就絕望。
    只有告訴對方劉偉惹了不該惹的人，現在有人要整劉偉，對方才會重新燃起希望。
    人的心理這一塊，丹菲拿捏的十分通透。
    比如說人們寧愿相信小道消息，也不會相信官方的通告一樣。
    “做為一個父親，如果你連為女兒討回公道的勇氣都沒有的話，那算我們找錯人了。”丹菲看著再一次沉默的周老漢，用了一招激將法。
    說完，起身準備離開。
    “你站住！”身后傳來周老漢嘶啞的聲音。
    丹菲轉身，看到周老漢眼睛血紅，情緒激動，身體在顫顫發抖。
    “我的二丫……”周老漢吼道，隨之臉上落下大顆大顆的眼淚。
    黃大山看著周老漢的樣子，心里有點不好受，他以前雖然也不是東西，但并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即便幫著劉偉抓過人，也是第二天就放掉了，也沒有為難對方。
    丹菲則并沒有任何表情，走到周老漢面前，道：“如果想給女兒報仇，就把證據給我。”
    “我……”周老漢嘴唇顫抖道。
    “不給也可以，我們早晚也能找到別的事情將劉偉繩之以法，但到了那個時候，我敢肯定，你會后悔一輩子，并且一輩子不會原諒自己。”丹菲盯著周老漢的眼睛說道。
    下一秒，周老漢轉身返回屋子，一分鐘后走出來，手里拿著一個山寨手機和一個日記本。
    “這是二丫的東西，手機里有幾段錄像，日記本有她寫得日記。”周老漢說道，隨后將東西遞給了丹菲。
    黃大山急忙想接過來，但是被周老漢拒絕了。
    周老漢盯著丹菲說道：“姑娘，我相信你，請您為我的二丫主持公道，我給您磕頭了。”
    周老漢突然跪在地上，砰砰磕起了頭。
    丹菲終于破防了，臉上露出一絲驚訝和不適，立刻將跪在地上的周老漢扶了起來，同時把山寨手機和日記本接了過來。
    “放心，王子楓副縣長會為二丫主持公道的。”丹菲說道：“這次就是他派我來調查劉偉的事情。”
    “謝謝王副縣長，我也給王副縣長磕頭。”周老漢又要跪，這次黃大山眼疾手快將其拽住了。
    稍頃，丹菲和黃大山坐著面包車走了。
    在面包車里，丹菲看著二丫手機里幾段有點模糊的錄像，心里出一股怒火。
    日記本里，每次被劉偉侵犯之后，二丫都會寫日記，她不敢告訴父親，不敢告訴別人，因為對方是副鎮長，還有一個當副縣長的姐夫。
    最終肚子大了，躺在打工的宿舍大出血，一尸兩命。
    “該死的混蛋！”丹菲說道，隨后將視頻保存到了自己手機上，才將二沖的山寨手機遞給黃大山。
    “剩下的你來取證，盡快抓捕劉偉，在抓他之前，不能透出一絲消息。”丹菲對黃大山說道。
    “我明白，丹科長。”黃大山回答道。
    他本來以為丹菲是一個花瓶，肯定跟王子楓有一腿，所以王子楓帶著來巴頭鎮，用來排解晚上的寂寞。
    因為李文文一看就是一個普通女孩，乖巧的樣子，打扮普通，而丹菲則十分漂亮和性感。
    像丹菲這樣城里的女孩，根本不可能來巴頭鎮，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給王子楓暖床。
    但從周老漢家里出來之后，黃大山就知道自己錯了，丹菲絕對不簡單，更不是花瓶，至于會不會給王子楓暖床？則不好說。
    回去之后，當天晚上，丹菲對王子楓進行了匯報。
    看完二丫的日記本，王子楓心情更加郁悶了，白天在土壩村遇到一個十五歲女孩的死亡。
    現在二丫又是十五歲花一樣的年紀，并且還考上了縣一中，只是家里太窮沒有告訴父親，選擇了去縣里打工，從而被劉偉這個禽獸盯上了。
    “把證據做扎實，不用急著抓捕。”王子楓想了想說道。
    丹菲沒有出聲。
    黃大山看了丹菲一眼，因為白天丹菲說讓他盡快抓捕。
    “書記，你的意思是……”黃大山小心翼翼的問道。
    王子楓看了黃大山一眼，黃大山被王子楓眼睛里的冰冷嚇了一跳，身體輕微顫抖。
    “劉偉不可能只做過這么一件壞事吧？”王子楓盯著黃大山問道。
    “書記，這是我知道的最嚴重的一件事情，以前我跟劉偉并不熟。”黃大山立刻說道。
    “把你知道的有關劉偉違法犯罪的事情都查一遍。”王子楓冷冷的說道：“這種人必須受到嚴懲。”
    “是，書記。”黃大山低頭道。
    他心里清楚，王子楓說的嚴懲就是讓劉偉死刑。
    “丹菲，你繼續盯著這件事情。”王子楓扭頭對丹菲道。
    “是，書記。”丹菲點頭。
    稍頃，黃大山離開王子楓的辦公室，丹菲并沒有走。
    剛想跟王子楓說趙俊白天打電話催促第二批冬棗的事情，吱呀一聲，李文文端著面條走了進來。
    “書記，您晚上沒吃飯，我給您下了一碗面條。”李文文將西紅柿雞蛋面放在王子楓的辦公桌上，然后很自然的開始給王子楓收拾東西。
    她整天跟著王子楓跑，其實干的就是秘書的活。
    丹菲眉頭微皺，王子楓看不出李文文的小心機，她用鼻子都能聞出來：“這個心機婊！”心中暗暗罵道。
    “狐貍精！”李文文此時也在心里暗罵丹菲：“天都黑了，還在書記辦公室里不走，真不要臉。”
    王子楓懶得管兩人的斗法，確實餓了，于是開始吃面條，一邊吃一邊問：“丹菲，剛才你要說什么？”
    “書記，趙俊白天打電話過來，說咱們的冬棗賣得很好，催促第二批冬棗快點運出去。”丹菲一臉笑容的說道。
    此時如果黃大山在這里，肯定會十分驚訝，因為他跟丹菲在一塊走訪了一天，就沒看到丹菲笑過。
    “很好，小文，把楊鎮長和彭偉叫過來，兩天之內，必須把第二批冬棗運出去。”王子楓對李文文吩咐道。
    “好的書記。”李文文轉身就走。
    待她離開之后，王子楓繼續低頭吃面條，突然感覺一個影子靠了過來，抬頭看去，發現丹菲將腦袋伸了過來，正對著他，兩人相距最多二指寬。
    “書記，我也餓了，能不能也讓我吃一口。”丹菲一臉楚楚可憐的說道。
    王子楓腦袋朝后揚了揚，跟對方的臉拉開距離，不然萬一發生接觸，有點說不清。
    “我吃過了，你去食堂看看小文有沒有多下。”王子楓道。
    “書記吃過的，我不介意，給我吃一口嘛，餓死了。”丹菲的眼睛盯著王子楓的眼睛，好像在放電。
    搞得王子楓身體有一絲酥麻的反應。
    “妖精！”心中暗罵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