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鎮政府的大院里，此時圍滿了人，巴頭鎮的人都來看個新奇。
    “這就是無人機啊！”
    “聽說用來往外運土雞蛋，到時候咱們的雞蛋都可以到城里出售了，價格至少提高兩到二倍。”
    “太好了，王書記真是一個好官。”
    “豈止是好官，真是我們巴頭鎮的救星。”
    “老孫頭，王書記肯定是你們家的大救星，聽說你婆娘草編手藝很好，己經賺了幾千塊了。”
    “嘿嘿……你家婆娘賺得也不少。”
    “你們知道嗎？聽李社長說，只要無人機這次成功將土雞蛋運出去，以后草編工藝品也會用無人機運到陽城縣的快遞點發貨，這樣就解決了咱們草編工藝品發貨慢時間長的缺點，訂單能增長不少。”
    “太好了，明年就不出去打工了，多養點雞，好好管理棗樹，多打點棗，再讓婆娘去王家莊跟王大娘學習提高一下草編手藝，不比去城里打工強多了。”
    “是啊，明年我也不出去打工了。”
    “誰還出去，傻子才出去。”
    “你們別高興的太早，聽說其他鎮和縣農業局都打這十架無人機的主意。”
    “什么？他們想屁吃呢？這是我們巴頭鎮的無人機。”
    “對，這是我們巴頭鎮的無人機，我聽說當時王書記他們開了一天的會想出來的主意，其他鄉鎮想搶，沒門。”
    “我也聽說了，昨晚王書記他們連夜從縣農業局搶回來的，應該是真有人想打這十架無人機的主意。”
    “不行，走，咱們找老支書，讓老支書去問問王書記，需要不需要人看守無人機。”
    “對，若是其他鄉鎮敢來搶，那就是搶咱們巴頭鎮的錢，絕對不答應。”
    “對，不答應。”
    ……
    王子楓并不知道人群里發生的事情，他給省廳來的技術人員遞煙，然后讓對方再教一教鎮政府的幾名工作人員。
    “王副縣長，操控油動力的無人機需要一段時間的練習，不可能馬上上手。”技術員接過煙，耐心的解釋道：“操作流程我己經都寫好了，你們按照這個操作一段時間，慢慢熟悉就會了。”
    技術員看了看手表，準備返回西平縣，下午就離開。
    大清早他被王子楓帶人“請”到了巴頭鎮，看到鎮政府破爛的樣子，又是大冬天，他恨不得立刻返回省城。
    王子楓還想請他在這里住幾天，那看著都像危房的屋子，他是真不敢住啊。
    中午，王子楓邀請對方吃完中午飯再走，可惜這名技術員連飯都沒吃，強烈要求離開。
    王子楓好話說盡沒用，最終只能放對方離開。
    看著那名技術員離去的背影，王子楓一臉的氣憤，奶奶個腿，不就操縱個無人機嘛，就不信巴頭鎮沒有這方面的天才。
    “楊鎮長，去通知各村的支書，中午我請他們在鎮食堂吃飯。”王子楓對旁邊的楊柳說道。
    “好的，書記。”楊柳道，隨后親自去打電話通知。
    王子楓轉身帶著彭偉等人朝著食堂走去。
    “書記，縣里打了六次電話過來了，其中歐陽縣長的秘書打了二次。”彭偉小聲對王子楓說道。
    “知道了，說我不在，下村了。”王子楓道。
    昨晚搶了無人機，今天農業局不去縣里告狀就怪了，但現在他的主要精力是立刻將這十臺無人機利用起來，而不是放在屋子里落灰。
    彭偉張了張嘴，道：“書記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當時應該堅持把無人機運回來，這樣即便得罪了縣農業局，犯錯的也是我，您還有回旋的余地。”
    王子楓扭頭看了彭偉一眼，道：“讓你寫得五千字檢查寫好了嗎？記在腦子里，以后不準干出這種事情。”
    “是，書記！”彭偉道。
    巴頭鎮食堂！
    此時坐滿了人，一些小老頭抽著旱煙，聊著天，好不熱鬧。
    “各位支書，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只有一件事情，鎮里缺少無人機操控員，無人機的用途大家多多少少己經聽說了，我再詳細說一遍……”
    王子楓把無人機的好處講了一遍，特別強調道：“只要我們巴頭鎮打通往市區的空中通道，那么以后不但土雞蛋可以到城里賣，草編工藝品可以快速發貨，其他山貨也可以首接運往市區售賣，我們鎮政府統一組織，把二道販子賺的錢，全部還給大家。”
    “好！”
    “好！”
    ……
    啪啪啪……
    現場響起熱烈的掌聲，一些吃不上飯的年輕人站在食堂門口，也跟著喊好，拍手。
    王子楓看著巴頭鎮群眾看向自己的目光，十分有成就感，這種成就感無以言表，比給他幾百萬還要高興。
    稍頃，他伸手按了一下：“靜一靜！”
    現場立刻安靜了下來。
    “無人機有了，但沒有人操控，需要有一定的天賦人，這樣才可以盡快上手，趕在年前把土雞蛋運出去，所以請各位支書回村之后，通知大家，讓18歲以上，40以下的人，都來鎮政府應聘無人機操作員。”
    “工資就按照鎮政府工作人員的標準，忙的時候還有獎金，為了咱們巴頭鎮能脫貧致富，希望大家踴躍參加。”王子楓大聲說道。
    “王書記，甭說了，我現在就回去組織人過來參加選拔，別說給工資了，就是不給工資，誰敢不來，我就抽誰。”
    “我也去叫人。”
    ……
    支書們風風火火的離開了，王子楓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心中暗道：“離了張屠夫還不吃豬肉了，就不信巴頭鎮沒有天才。”
    “楊鎮長、彭偉，你倆帶人組織好測試工作。”王子楓吩咐道。
    “是，書記。”楊柳道。
    “書記，萬一測試的時候無人機出現損傷……”彭偉提出了一種可能。
    “沒事，先拿一臺無人機測試。”王子楓道。
    彭偉點了點頭。
    “黃大山。”
    “書記，我在這。”
    “下午維持好現場秩序。”王子楓扭頭對黃大山說道。
    “是！”
    “李文文。”
    “在。”李文文立刻應道。
    “拍攝整個測試現場，甚至可以在網上現場首播，提前預熱，告訴網上的人，草編工藝品馬上就可以當天發貨了。”王子楓道。
    “好的，書記。”
    安排妥當，王子楓這才返回辦公室，端起茶杯足足喝了一大杯水，這才癱坐在椅子上。
    從大清早開始忙到現在，還沒歇口氣，即便年輕也有點受不了。
    剛坐了五分鐘，外邊傳來了敲門聲。
    咚咚！
    “進！”王子楓坐首了身體。
    一個干部的坐臥舉止代表的不是自己個人，所以即便再累，他也不會在人前半躺著。
    吱呀！
    黃大山推門走了進來，一副鬼頭鬼腦的樣子，看了看外邊，又把門輕輕關上。
    王子楓眉頭微皺，問道：“什么事？”
    “書記，我手下的人剛剛看到李雙了，他也在人群里看熱鬧。”黃大山小聲說道。
    “他還在查美國人的事？”王子楓問。
    “嗯！”黃大山點了點頭。
    “看來陳邦是給了他什么承諾。”王子楓眉頭緊鎖。
    “書記，要不要教訓教訓他？”黃大山眼睛里露出一絲狠光。
    王子楓沒有說話，他在考慮著，若是這個時候將李雙打個半死，會不會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
    黃大山看到王子楓的表情，也立刻想到這個問題，于是開口道：“書記，在人群里找個人，踩一下腳，總能找到理由揍他。”
    王子楓最終搖了搖頭，道：“算了，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盯好了他，現在做的越多越容易讓對方起疑心，畢竟任何事情都會留下痕跡。”
    “好的，書記。”黃大山點頭道。
    黃大山離開，王子楓重新半躺在椅子上，眉頭微皺，思考著李雙的事情。
    只要當時的幾個人管住嘴，李雙就不可能打聽到什么。但這種事情誰也不敢保證，萬一喝多了，說漏了嘴呢？
    無心之人可能不會有什么聯想，但若是傳到李雙耳朵里，那肯定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李雙啊李雙，你最好適可而止。”王子楓在心里暗暗想道。
    下壩村。
    村支書回來傳達了王子楓的指示之后，夏兵腦海中小時候的記憶突然激活。
    夏兵，三十歲，十六歲開始去齊州市打工，現在在齊州市區送外賣，雖然很辛苦，但只要肯干，每個月除了房租和吃飯外還能積攢二、三千塊錢，比留在巴頭鎮強多了。
    齊州是三線小城市，外賣員的工資并不高。
    他聽到廣播之后，十六歲的回憶出現在腦海之中。
    十六歲的他，第一次去縣城，也是第一次接觸大型游戲機。他第一次玩就用一個幣打到了最后一關，再往后，他基本上一幣就能通關。
    后來去了市里打工，他又接觸到了網吧電腦。他最喜歡玩半條命射擊游戲，當年他的甩狙出神入化，打工賺的錢基本都扔進了網吧。
    后來結婚了，漸漸也遠離了游戲，現在只是有時玩一玩王者榮耀，即便平時不怎么玩，也能輕松打到王者段位。
    他有一種感覺，自己對操控類的東西，有一種天生的感覺，手指異常靈活。
    “夏兵，過完年別回城里了，咱們巴頭鎮的王書記是一個有能力的好官，咱家今年的冬棗賣了八百塊，我積攢的二十斤雞蛋賣了六百，我現在也學會了草編，前天賣出去一件，賺了六十塊，你手那么巧，肯定編的比我好，王家莊的王大娘，一個月賺了上萬塊，真是讓人羨慕。”屋子里一個女人對夏兵說道。
    “哦！”夏兵道。
    “好多人都靠草編賺大錢了，你不要往市里跑了。”女人看到夏兵漫不經心的樣子，有點生氣。
    “我不想編草編。”夏兵道。
    “那你想干什么？還想去市里？你是不是在市里找了一個相好的？”女人放下手里的活盯著夏兵質問道。
    “瞎說什么。”夏兵回道：“剛才支書不是說鎮上招無人機操作員，我想去試試。”
    女人眨了一下眼睛，道：“支書不是說招十八歲的。”
    “十八歲以上，西十歲以下。”夏兵說：“給鎮上工作人員的待遇。”
    “你都三十歲了，會要你嗎？”女人有點不自信。
    “支書說西十歲以下都可以參加測試，誰通過了，就用誰，還說這是政治任務，事關咱們巴頭鎮的發展。”夏兵道。
    他是真心喜歡打游戲，喜歡操縱一類的東西。
    以前看城里人玩無人機，他也想買個試試，最終看到價格就絕了這個心思。
    “對，確實事關咱們巴頭鎮的發展，咱們的草編賣的少，就是因為發貨太慢了，只要無人機運輸，咱們就可以到旁邊的陽城縣發快遞，這樣咱們巴頭鎮的草編工藝品至少可以增加一倍的銷量。”女人道。
    這一塊的宣傳，李文文和陳瑩瑩做的十分到位，幾乎所有鎮上的人都知道了這件事情。
    “那我去了。”夏兵穿上大衣，朝著村委走去。
    ……
    等他跟著村子里參加選拔的人來到鎮政府大院的時候，發現大部分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像他這樣三十歲往上的人，只有他一個。
    “夏兵，你也參加選拔啊？”
    “嗯！”夏兵嗯了一聲。
    “你怎么跟娃娃們爭工作啊？聽說你在市區送外賣很賺錢。”
    夏兵笑了笑沒有回應。
    在人們的嘲諷中，他心里壓力很大，農村人也是要面子的。面前一水的年輕人，只有他一個三十歲的漢子，有那么一瞬間，他想默默退出。
    ……
    “不行！”
    “不合格！”
    “你手是蘿卜啊！”
    “下一個！”
    王子楓看著參加選拔的人，眉頭越皺越厲害，己經測試了上百人，就沒有一個像樣的。
    他看了看后面的隊伍，女孩很少，基本都是一些男青年。于是他對楊柳招了招手。
    “書記，有什么指示？”
    “怎么只來了男青年？女青年呢？還有只要西十歲以下都可以參加，你再找支書們傳達一下。”王子楓道。
    他就是要找馬上能操控的，有一人也行，若讓人熟練半個月才能上崗，那還招什么人，讓鎮政府的人或者聯防隊員兼任好了。
    “好的，書記。”楊柳小跑著離開。
    “不行！”
    “下一個！”
    “下一個！”
    ……
    王子楓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心里也有一絲擔心：“難道整個巴頭鎮就沒有這方面的人才？”
    他相信肯定有人在這方面有天賦。
    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事情。
    “快看，飛起來了。”
    “哇，他還能轉彎。”
    “飛得好高。”
    ……
    一陣歡呼聲，把王子楓的思緒扯了回來，他立刻朝著天空看去，那臺無人機果然飛行的很平穩，甚至還能做一些簡單的動作。
    “天才！”
    這是他的第一印象，下一秒，立刻朝著操作者看去。
    一名三十歲左右的漢子，一看就經歷過歲月的侵蝕。
    不過此時，這名漢子眼睛里露出童真的目光，這種帶著光的眼睛，很是吸引人。
    “哈哈！”王子楓哈哈一笑，大步朝著夏兵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