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這不是很長時間沒見了嘛，你端午也沒回去，所以爹娘想你了。對了，爹娘還說你做的包子真的很好吃，又饞了，這次讓我們再給帶些回去。”王桂善稍微和緩了語氣，一雙眼睛有些發綠的盯著竹蒸籠里的包子。
    “既然想我了，有空了我會回去的。”王桂花說道，“包子等下回，我回去的時候會給爹娘帶的。”
    “這不是有嘛，今兒我先拿些回去給爹娘吃。”王桂善指著蒸籠里的包子貪婪道。
    “這兒的都已經賣出去了，你沒看到別人等著買啊。”王桂花指了指排隊的人說道，“按著人頭和個數都訂完了的。”
    “他們哪能跟爹娘比。”王桂善嗤鼻道。
    王桂花心里火氣蹭蹭蹭往上漲，“對，跟爹娘是不能比，爹娘得好好孝順，你這當兒子的就孝順孝順爹娘，出錢買了回去孝順吧。”
    “這不是有大姐這閨女在，大姐賣包子了，爹娘想吃哪再需要花錢買，那不是想吃了隨時可以來大姐這，對了還有我們這些……”
    王桂善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王桂花打斷了，“閨女也是要孝順爹娘，可那也有個度，娘自己也說了，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
    “當初我夫家落魄，我家孫子等著吃藥救命的時候，那會兒怎么沒見爹娘和你們給我這個嫁出去的閨女幫助，都說我是嫁出去的閨女，連一個銅錢也不借給我，還是人家隔壁的鄰居看不過眼，借了我二十文。”
    “一個鄰居都比你們娘家人暖心啊。”王桂花感慨了句，“好了，現在我夫家有些緩過來了，靠著這個包子攤，你們就又要來跟我講孝道了，我這人雖然不聰明，但都半個腳邁進棺材的人了，傻過一次，總不能再傻第二次。”
    “娘家人即使當我是外人，但該有的，孝敬爹娘的，我從沒落下過，我做得夠本分了。”
    “至于你說爹娘想吃包子不用花錢買，我告訴你沒這個道理，那他們每天都要吃呢，我每天都給？”
    “上次夏蘭香來，我給了帶了六個回去，都是兩文錢一個的肉包、芝麻包和豆沙包，那就得十二文。”王桂花看向羅佳樹說道，“阿樹，給你二舅公算算帳，一次十二文，我也不算每天的，你剛剛說隨時，這個隨時我就給算一個月五次吧，你知道那得多少錢嗎，那一年得多少錢。”
    “奶，一次十二文，一個月五次就是六十文，一年有十二個月，那就是七百二十文。”羅佳樹利索的報著數字。
    “這還不算逢年過節的孝敬，這一年下來肯定一兩多了。”王桂花說道。
    “你逢年過節孝敬什么了，自家種的菜，自家種的糧食？”王桂善不屑道，“這些東西值當什么。”
    “哼。”王桂花冷然道，“是不算什么，可也是當時家里能拿出的最好的了，鎮上賣的糧食不是五文、八文一斤，菜不是一兩文一斤，這些折算下來，不值這個價錢？而且如果家里好過，我能低聲下氣的回去給孫子借救命的藥錢？”
    “我們家賣包子之前，家里人連吃個半飽都不成，我還每年從一大家子嘴里省出一些給娘家人送去，我問心無愧。”
    王桂花冷笑道，“我說出來也不怕大家伙兒笑話，也是我娘家人不體恤子女，我怕我不送，被人戳脊梁骨；你可知道我兒媳婦，這些年逢年過節不說給娘家沒什么孝敬，還要她們娘家人反補貼我們。”
    “瞧瞧這差距，我都沒臉了，你們倒是臉大，現在見我夫家日子稍微好過一些了，就上門來用孝道壓我了，我告訴你們我王桂花不怕，該給的我絕不會少，不該多給的，我一個子兒也沒有。”
    王桂花從衣兜里拿出一張略泛黃的紙來，“今日笑話也鬧的夠多了，也不怕再多一件，這是當初王家村里正親自寫的，我娘家人跟我定的規矩，還特地寫了文書，寫明以后我不準向娘家人借錢，但該有的，孝敬爹娘的不能少，念在我是閨女，一年要有五百文的孝敬銀子，直到爹娘死了，或者我死了。”
    “寫這個的時候我多困難啊，家里給孫子看病的錢，都湊不夠買一貼藥，我說讓爹娘別這么狠心，這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現在互相體諒、幫助一番，以后我夫家發達了，一定會多多孝敬的。”
    “可你們不答應啊，硬逼著我畫押了，我按下手指印的那一刻我對娘家的熱心一下子就冰冷了。”
    “也就這些年我夫家越發艱難了，可我出嫁都已經三十五年了，一開始夫家條件還不錯的時候，我是怎么對你們的，娘家起屋子的錢，我出了一半，你們娶媳婦的錢我也出了不少，過年過節的禮我也準備的很豐富，這些得多少錢？具體多少我也不說了，你們心里都門兒清的，我為你們做了多少，當我按下手指的時候，心就有多疼。”
    王桂花說著說著眼淚就留下來了，“所以今日不是我不孝順，是你們絕情在先，我今日言明了，拿包子可以，之前的六個我不算在內了，就當是嘗鮮，但從現在開始，如果你們要拿包子回去給二老吃，我給，但得按著孝敬銀子算，我會從那五百文里扣的。”
    “好了，說吧，今日打算拿幾個包子？”王桂花擦干眼淚，恢復平靜道。
    王桂善整張臉紅了又黑，黑了又紅。
    周圍的人都議論紛紛，指著王桂善一行人絮絮叨叨，說的最多的就是沒良心，自私絕情。
    夏蘭香實在沒臉了，來之前她就跟當家的說了，讓他不要主動挑事說話，比較之前的事是自家做得絕了，好了現在被擺在大眾面前講開了，這臉真是臊得慌啊。
    一行六人實在呆不住了，灰溜溜的走了。
    “桂花嬸子啊，你別難過，日子會越來越好過的。”買包子的人紛紛出言安慰道。
    沒想到王桂花娘家人是這樣的……哎，人心不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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