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秒 刺客
褚博問道:“是被你出賣的吧?”
蔡英坤皺著眉頭,沉聲說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褚博語氣沒有起伏,好像在敘述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道:“用果敢軍埋在老街的十名線人,換你五十一旅被困在老街的兩個連,這件事,你忘了?”
聽聞此話,別說蔡英坤臉色大變,就連程遠洋也露出驚訝之色,難以置信地看向蔡英坤。
線人,也可以說是間諜,他們是寶貴的財富,也是沖在第一線的無名英雄。
他們從事著最危險的工作,卻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名字,但他們所起到的作用是無比巨大的。
蔡英坤為了救自己麾下的兩個連,竟然出賣了十名間諜?
“你……”蔡英坤怒視著褚博,厲聲說道:“你簡直是一派胡言!”
褚博慢條斯理地說道:“拉溫臨死之前說的話,我不認為他是在撒謊。”
蔡英坤倒吸口涼氣,呆呆地看著褚博,良久沒說出話來。
褚博說道:“你也是一旅之長,對于自己的所作所為,敢做不敢當嗎?”
蔡英坤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怒視著褚博的眼睛都快噴出火來。
對面的程遠洋突然笑了,向蔡英坤擺擺手,說道:“老蔡,坐下,有什么話,慢慢說嘛,你激動什么?!”
蔡英坤看看褚博,又瞧瞧程遠洋,一屁股坐下來。
他放在桌案上的手,緊緊握成拳頭。
過了半晌,他深吸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是我做的又怎么樣?”
褚博對上他惱羞成怒的目光,說道:“不錯,你還敢承認自己做過的事。”
蔡英坤大聲說道:“兩個連,兩百多名戰士,兩百多套的武器裝備,用區區十個人來換,難道不值得嗎?”
程遠洋看著大放厥詞的蔡英坤,半晌沒說出話來。
這不是十個人換兩百多人值不值得的問題,而是出賣袍澤兄弟的問題。
人家在前面拼死拼活的為你賣命,你卻在后面出賣人家,以后誰還會為你賣命?這不是殺雞取卵嗎?
褚博語氣平緩地說道:“被你出賣的十名線人,在被拉溫抓住之后,被拉溫送給了陳五,”
聽著他的講述,在場眾人的臉色又是一變。
送給了陳五……
“在陳五的手里,他們被開膛破肚,挖空了體內的所有器官,連眼角膜都不放過,然后,只剩下軀殼的尸體,被運到火葬場火化,骨灰,被灑在陳五的果園里。”
聽著他的講述,蔡英坤的臉色難看到極點,程遠洋揉著額頭,在場的警衛員們,也都是眉頭緊鎖。
褚博最后說道:“陳向榮,就是其中的一個。”
程遠洋似乎一下子明白拉溫和陳五為何會相繼被殺了。
他詫異地看著褚博,問道:“小褚,你和這個陳向榮是……”
褚博對上程遠洋審視的目光,向他點了下頭,說道:“程參謀長,不好意思了。”
程遠洋還沒弄懂褚博說的‘不好意思’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見褚博捏住面前碟子的一角,毫無預兆,他將捏起的碟子猛的向桌案上一敲。
啪,碟子破碎,被褚博捏在指間的,只剩下一塊瓷碟的碎片。
緊接著,他的手掌向旁一揮,坐在他旁邊蔡英坤還沒明白怎么回事呢,忽然感覺自己的喉嚨處一涼,緊接著,他聽到沙沙的風聲。
與此同時,他的面前多出一團血霧。
從他自己喉嚨里,噴射出來的血霧。
蔡英坤又驚又駭地瞪大眼睛,雙手急忙捂住自己的脖子。
沒有用,這止不住血液的外流。
猩紅的鮮血順著他的手指縫隙,向外汩汩流出。
咣當!
蔡英坤身后的椅子倒地,他向后踉蹌幾步,一手捂住脖頸,一手指向褚博。搖晃的身子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此時,鮮血已經不是順著他的手指縫隙滲出,而是嘩嘩向下流淌,只一會的工夫,便將他身下的地毯染紅好大一片。
堂堂的少將旅長,在果敢軍中也算是風云人物的蔡英坤,瀕死之前,一句話都未能說出來。
躺在地上的身子,只抽搐了一會,便沒了動靜。
事情發生得太快,快到在場眾人誰都沒反應過來。
即便程遠洋已經意識到褚博是來者不善,但一想到他已經被搜過身,身上沒有武器,也就沒當回事。
哪成想,他竟會利用餐具來殺人,就那么普普通通的瓷器碟子,被他輕輕一敲,就變成了殺人利器。
程遠洋騰的一下站起來。
隨著他的起身,在場的警衛員們終于反應過來,人們齊刷刷地把背著的微沖端起,槍口一致對準褚博,手指緊緊扣在扳機上。
現在只要程遠洋一聲令下,他們便可齊齊開火,將褚博當場打成篩子。
褚博將手指間夾著的瓷片輕輕放在飯桌上,而后,他慢慢抬起雙手,表示自己手里已經沒有武器。
他看向程遠洋,說道:“程參謀長,剛才我已經道過謙了。”
“你……”
“其實,來到克欽,來到密支那,我有種回家的感覺。”
“……”啥意思?
“重新認識一下,我叫褚博,隸屬文東會,血殺組。”
程遠洋再次大吃一驚,他一臉驚詫地看著褚博,沒想到,這個膽大包天,膽敢在自己的地頭上,當著自己的面殺人的青年,竟然是文東會的人。
與他對視好一會,程遠洋向周圍的警衛員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先把槍放下。
他凝視著褚博,問道:“我如何相信你的話?”
“以程參謀長和文東會的關系,只需一個電話,足可以確認我的身份。”
這倒是!
克欽邦與文東會有很深的淵源,要想確認一個人的身份,易如反掌。
他臉色沉下來,凝聲說道:“即便你是文東會的人,但你在這里,殺了我的朋友,殺了果敢軍的一名少將,你以為,這件事就可以這么了了嗎?”
褚博反問道:“那么,程參謀長打算怎么處置我?”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這么說,合理吧?”
褚博點點頭,說道:“合理。”
說話時,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程遠洋的脖頸處,考慮自己是該直接跳過桌案制住他,還是從桌子底下鉆過去制住他。
程遠洋沒有忽視他的眼神,感覺自己的脖頸沒來由的直冒起涼氣。
他下意識地倒退一步,揮手喝道:“把他拿下!留活口!”
隨著他一聲令下,在場的警衛員一并向褚博圍攏過去。
可就在這時,包房的大門突然被人打開,兩名荷槍實彈的警衛員,從門外踉踉蹌蹌地退了進來。
程遠洋以及他手下的警衛員都大吃一驚,齊刷刷地向門外看去。
最先走進來的是一名鬼頭蛤蟆眼的中年人,圓圓的腦袋,圓圓的啤酒肚,皮膚黝黑,其貌不揚。
對這位,在場的眾人都不陌生,老鬼。
褚博愣了一下,不過當他看到老鬼身后的人時,臉色頓變。
走在老鬼身后的,是一位二十多歲的青年,清清瘦瘦的身材,清清秀秀的相貌,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瞇縫著,但遮擋不住其中流淌出來的光彩。
他年紀不大,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卻是讓任何人都無法忽視。
褚博呆愣片刻,立刻反應過來,畢恭畢敬地深施一禮,說道:“東哥!”
跟著老鬼進來的這名青年,雙手隨性地插在褲兜口袋里,他的目光掃過褚博,落在程遠洋身上,似笑非笑地說道:“程參謀長,好久不見。”
程遠洋眨了眨眼睛,回過神來,立刻快步迎上前去,主動伸出雙手,滿臉堆笑地說道:“謝先生,稀客、稀客啊!來克欽,怎么不提前打聲招呼?!”
謝文東與程遠洋握了握手,轉頭向褚博那邊努努嘴,說道:“我的小兄弟,太沖動,做起事來一根筋,這次,給程參謀長惹麻煩了吧?”
褚博聞言,如同做錯事的小孩子,規規矩矩地走到青年的身后,低垂著頭。
程遠洋臉上的笑容有些維持不住,這是專程來護犢子的啊!
“謝先生,”程遠洋指了指地上的尸體,說道:“老蔡,是果敢同盟軍五十一旅的少將旅長,也是我的好朋友,現在他死在我的地頭上,死在我的眼前,這……實在是說不過去啊……”
青年聞言,點點頭,打手打了個響指。
水鏡從外面走了進來,手中提著一只皮箱。她把皮箱放在桌上,打開。在場眾人向里面一看,箱內是一打打的美元。
青年隨手拿起一打美元,抖了抖,說道:“蔡英坤的命,就值這么多的錢,剩下的,是我的小兄弟給程參謀長的賠禮。”
“……”程遠洋都差點氣樂了,蔡英坤就值這么一打美元?
青年回頭,看向褚博,不滿地嘖了一聲,說道:“你要殺蔡英坤,什么時候動手不好,非要等程參謀長請客的時候動手,弄臟了人家的地方,多不好。”
褚博嘴角抽了抽,一本正經地點頭應了一聲。
老鬼哈哈一笑,走上前來,一手拍著程遠洋,一手撫著自己的啤酒肚,說道:“自己人!大家都是自己人!咱們也別因為這么一點小事,傷了自家人的感情,老程,你說對不對?!”
程遠洋苦笑,這他媽是一點小事嗎?死的可是一個旅長!
他說道:“老蔡死在我這兒,我怎么向果敢軍那邊交代,又怎么向司令那邊交代?”
青年瞇了瞇狹長的丹鳳眼,慢悠悠地說道:“如果果敢軍那邊想要個交代,可以讓他們來找我,如果他們有那個膽子的話。至于包司令那邊,正好我也要去拜訪,一起去吧!”
唉!程遠洋暗嘆口氣,再瞅瞅地上的尸體,估計,老蔡是白死了。
司令那邊,不可能因為一個蔡英坤和謝文東鬧翻。雙方的利益掛鉤太深,與之相比,區區一個蔡英坤,又算個屁啊!
程遠洋臉上露出笑容,向青年說道:“謝先生,不得不說,你這位小兄弟可真是了不得啊,一個人,讓老街變了天。”
青年樂呵呵地說道:“小朋友,就喜歡打打鬧鬧,讓程參謀長見笑了。”
程遠洋連連擺手,說道:“謝先生麾下,臥虎藏龍,令人羨慕,著實是讓人羨慕。”
老鬼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程遠洋不解地看向老鬼。
老鬼遞給他一張餐巾紙。
“?”
“擦擦口水。”
“……”
“再羨慕,那也是謝先生的兄弟,不會來克欽邦做事的。”
程遠洋沒好氣地搶過餐巾紙,將其丟到一旁。然后他又笑容滿面地看向青年,說道:“司令知道謝先生來訪,一定十分高興。”
青年笑了笑,轉身向外走去。
程遠洋急忙跟上,臨出門前,對手下的警衛員指了下地上的尸體,說道:“趕緊處理干凈。”
刺客和殺手不一樣。
殺手是為錢殺人,只要給他的報酬足夠多,他可以去殺任何人,哪怕是女人和孩子。
而刺客不一樣,刺客是為義殺人。
刺客有信條,殺手的眼中只有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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