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攪合的結(jié)果
隨著這一聲喊,荀大老爺怒氣沖沖邁步進(jìn)來。身后跟著荀淑芳,還有桔梗、麥芽和寶珠三個。
三個丫頭一進(jìn)來,也顧不得尊卑,齊齊上前,奪了荀卿染手里的剪刀,幾個人抱在一起痛哭。
荀大老爺看了一眼哭成一團(tuán)的主仆四人,就冷冷地盯著方氏。
“這就是你讓我來聽的好戲,我聽的再清楚不過。這幾個丫頭我也問過,和三丫頭說的一樣。你不用再狡辯,她們突然被找來,自然沒機(jī)會串供。你,把我的話都當(dāng)作耳邊風(fēng)了,我怎樣跟你說的,你不僅不改,還單憑這兩件東西,和一個下濺婢女的胡話,空口白牙地污蔑自家的女孩。你……虧你還是出身侯府,自稱大家閨秀,你不配做我荀家的主母!”
荀大老爺是讀書人,這時(shí)氣急了,仍舊不肯罵人。
方氏這時(shí)一驚慌了。她本來打算的很好。讓荀大老爺親耳聽到荀卿染承認(rèn)和鄭元朗有私情。以荀大老爺?shù)钠?,肯定再不肯待見荀卿染,也不會讓荀卿染嫁去安國公府。只要荀大老爺不同意,那她只要隨便找個借口,就可以跟安國公府推了這門親事。至于要不要把荀卿染嫁給鄭元朗,那就全隨她的心意。從此以后,荀卿染即便嫁出去,這輩子也被她抓住了短處,隨時(shí)可以揪出來整治。
但是荀卿染不僅沒上當(dāng),反而將了她一軍。
這個時(shí)候再想抽身退步已經(jīng)晚了。方氏看見荀大老爺身后的荀淑芳,心里又升起一線希望。
“老爺,您且別生氣,妾身還有人證啊。請老爺問大姑娘,那木鐲子是她給三丫頭的,這些事,她最清楚了。淑芳,你快跟老爺說?!?br/>
方氏熱切地看著荀淑芳。
荀淑芳自打進(jìn)了屋子,一直乖乖站在荀大老爺身后,頭都沒抬一下。這時(shí)聽方氏叫她,慌忙抬起頭看著方氏,瑟縮的肩膀,恐懼的眼神,猶如受驚的兔子一般。
“我,我,太太,”荀淑芳磕磕巴巴,你你我我。語不成句。
方氏急得要上前來抓荀淑芳,荀淑芳身子一歪,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挪動身子,退到荀大老爺身后。
“一個木鐲子,又不是三丫頭的,你還一直往她身上混賴。欺負(fù)了三丫頭一個還不夠,現(xiàn)在還來尋趁大丫頭。你好好看看你自己,成個什么樣!”荀大老爺指著方氏的鼻子訓(xùn)斥道。
荀卿染這時(shí)已經(jīng)不再哭,只偷眼去看荀淑芳。荀淑芳低著頭,樣子似乎十分害怕,可荀卿染卻看到,荀淑芳的嘴角是往上翹的。
什么帆船、木鐲子的事,只有荀淑芳一個最為清楚,芍藥是荀淑芳的丫頭。方氏給荀卿染設(shè)下這個圈套,少不得有荀淑芳一份功勞。只是現(xiàn)在風(fēng)向變了,荀淑芳素來最機(jī)靈,當(dāng)然要自保。荀大老爺明顯站在荀卿染這一邊,要荀淑芳站到方氏那邊去為方氏作證,那怎么可能!荀卿染相信,如果不是荀淑芳還沒出嫁,如果不是方氏這個嫡母目前沒有更換的可能。這個時(shí)候荀淑芳最可能的舉動,是上前在方氏身上再踩幾腳。
等等,或許荀淑芳已經(jīng)下腳了,不是在眾人面前,而是在荀大老爺面前。不然荀大老爺為什么問都不問荀淑芳,就出言維護(hù)荀淑芳。
方氏捂著胸口站在那,一臉的不可置信,氣急敗壞。然而荀大老爺?shù)挠?xùn)斥還沒完。
“你莫要再耍弄些小心思,鄭家的親事,以后再也不要提起。三丫頭和攸哥兒的婚事,你要是身體不好,都交給大*奶去操辦,你就在這思安院內(nèi)老老實(shí)實(shí)的養(yǎng)病好了。你若再不謹(jǐn)言慎行,休怪我不給你體面。如果家里再有什么不妥,也都拿你是問?!?br/>
因?yàn)槌邒叩热硕急粨踉谕饷娌荒苓M(jìn)來,方氏身子搖了兩搖,并沒有倒下去,只渾身發(fā)抖地站在那,臉色忽紅忽白。
“有什么事,自然有為父為你做主,莫再學(xué)那些無知的人,遇事就要尋死。這么晚了,你回去歇著吧?!?br/>
荀大老爺又安撫了荀卿染幾句,讓她回去休息,就丟下方氏走了。
荀大老爺一走,常嬤嬤等人才都進(jìn)來。方氏再也支撐不住,昏倒在常嬤嬤懷里。
荀卿染對著方氏那邊福了一福,就退了出來。荀淑芳在門口略作猶豫,也跟著出來。
“三妹妹。你還不謝謝我。如果不是我,你這條命可要完了?!?br/>
荀淑芳一直跟著荀卿染出了思安院,才攔住荀卿染。
荀卿染覺得很無力,這世上天生有一種人,她在哪,哪就有是非,就算你是神仙,想安生都安生不了。
荀淑芳打的好算盤,方氏和荀卿染對上,方氏贏了,就到方氏跟前領(lǐng)賞?,F(xiàn)在荀卿染贏了,就來荀卿染面前邀功了。
“大姐姐的話,我不明白。”荀卿染現(xiàn)在心情很不好,她沒有耐心應(yīng)付人。
“三妹妹,你平時(shí)裝的可好,把我也騙過了。沒想到你平時(shí)不言不語,卻有一張利口,把太太都辯的無話可說,姐姐我都要佩服你了?!?br/>
荀卿染皺眉,“大姐姐在外面不是都聽到了嗎,怎么還說這樣的話。老爺是明白人,公道自在人心,關(guān)嘴巴歷害不歷害什么事?!?br/>
荀淑芳湊近荀卿染。“三妹妹,那木鐲子的事。方才老爺私下問我,我可替你瞞著,什么都沒說。不信你問你這幾個丫頭。”
“這個時(shí)候大姐姐還說什么木鐲子,那盡管去和老爺或者太太說。我累了,大姐姐自便吧。”
荀卿染說完,便不再搭理荀淑芳,徑自回了水畔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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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荀卿染還是平時(shí)的時(shí)辰起床。
桔梗端了水進(jìn)來,伺候荀卿染梳洗。
“姑娘,您再多睡一會吧。老爺不是說您今天不用去給太太請安了。況且。姑娘您眼睛還腫著那?!?br/>
荀卿染拿起靶鏡照了照,果然她兩眼腫的桃子似地。這也沒什么奇怪,任是誰哭了那么長時(shí)間,而且整晚沒睡,都會這樣。
“請安還是要去的?!避髑淙咀绞釆y臺前,讓桔梗給她梳頭。
“姑娘,這一早上,繡鳳姑娘已經(jīng)來了兩次,都是看姑娘起來沒有。說是大*奶把東西都準(zhǔn)備好了,只等姑娘起來了,就給姑娘送來?!?br/>
荀卿染哦了一聲,“不管送什么來,盡管收下。你們有什么喜歡的,也盡管要?!?br/>
昨天早早地說了送東西,可卻一直沒動靜,今天一早,卻過來的這么早,荀卿染不由得暗自冷笑。
荀大老爺很重規(guī)矩,這家里,主事的人選只有兩個,方 和荀大*奶。以這兩個人的人品,讓哪一方獨(dú)大,對荀卿染都不是好事。荀卿染討厭被算計(jì),更討厭被利用?,F(xiàn)在方氏倒了,荀卿染要去扶一把。昨天晚上的事,經(jīng)過一晚的沉淀,方氏也能琢磨明白吧。
“可惜一樁好事,就讓她們給攪合了?!苯酃R娷髑淙居行┌l(fā)呆,忍不住嘆息道。
“這樣的話,再也不要說起了,不管是在人前,還是人后。”荀卿染垂下眼簾。
盛夏的清晨,鳥語花香。正是七月流火的季節(jié),然而荀卿染的心中卻沒有絲毫溫暖。只是生活還要繼續(xù)……,荀卿染挺起胸,徑直走向思安院。
當(dāng)荀卿染如往常一樣出現(xiàn)在思安院的時(shí)候,知情的下人都吃了一驚。
方氏此時(shí)還躺在床上沒有起來。若是平時(shí),荀卿染會被攔在門外,一直等到方氏起床才能進(jìn)屋,不管是寒冬還是酷暑。這次,小丫頭剛進(jìn)去通傳,常嬤嬤就親自出來,把荀卿染迎了進(jìn)去。
“我的兒,都是我誤信人言,讓你受委屈了,你還來看我……”
方氏本來披散著頭發(fā)躺在床上,見荀卿染進(jìn)來,急忙從床上起來,沒等荀卿染福下身去,就眼淚汪汪地拉住荀卿染,話沒說完,就哽咽起來。
荀卿染打量方氏,見方氏兩眼中布滿血絲,眼淚也是貨真價(jià)實(shí),也就在方氏床邊坐下,掏出手帕,輕輕哭泣起來。
也不知是誰感染了誰,方氏和荀卿染兩個相對哭了半晌。同樣的眼淚,卻是各有緣由,各自肚腸。不過看在別人眼里,卻是相當(dāng)和諧的。
“太太別哭了,您看,您一哭,惹得三姑娘哭的更歷害了。您是受了小人的攛掇,讓三姑娘受了委屈??扇媚锸嵌碌?,知道不能怪您,都怪那背后的小人?!?br/>
常嬤嬤上前勸解道。
方氏住了聲,荀卿染也擦了擦眼淚。
“我知道太太一心為我好,我從來沒有怪過太太。還要太太原諒我年紀(jì)小,一著急,就口不擇言的罪過?!?br/>
荀卿染說著,又站起來,鄭重地給方氏行禮。
“好孩子,我沒白疼你。你放心,你的婚事,我一定給你辦的漂漂亮亮的。我那些私房,都是你和你四妹妹的,別人誰也沒有份。”
常嬤嬤從旁邊拿過兩只木匣子,打開給荀卿染看,一只里面是整套的紅珊瑚頭面,另一個里面是一套東珠的頭面。
“這套珊瑚的是當(dāng)年我出嫁的時(shí)候,老侯爺夫人專門給我定制的。這東珠的,是先皇太后賞給侯府的。這兩套,你就是做了誥命夫人,穿戴出去,也不失禮。今天都給了你,你只管安心繡嫁衣,這嫁妝一應(yīng)事情,都有我,一定讓你風(fēng)風(fēng)光光出嫁。”
未染色的紅珊瑚,龍眼大的東珠,配的都是赤金,一看就知道價(jià)值不菲,確實(shí)是方氏的珍藏。方氏這次算是下了血本,荀卿染明白,方氏這是在做給眾人,特別是荀大老爺看,也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來。
兩人又閑話了一會,荀卿染告退出來。
荀卿染一離開,方氏就沉下臉。
“竟敢算計(jì)我,這些日子,對她太過縱容了,她就忘了自己是誰。本打算再遲幾天教訓(xùn)她,她自己倒等不及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