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八章新寵
    “我去驪院?！饼R攸道。
    荀卿染低頭，看到齊攸腳上果然是換了雙靴子。
    齊攸最大的愛好，就是馬。原本在京城的時候，齊府內(nèi)就單獨辟出個院子，養(yǎng)他那些名駒。這次出京，自然是一匹都不落地都帶來了。到了平西鎮(zhèn)后，又有人送了幾匹好馬給他。這總督府地方本就大，有專門的馬廄，不過養(yǎng)的都是府里拉車用的馬和下人們用的馬。齊攸另外將前面兩個挨在一起的院子和園子打通，做了馬場，還親筆題了字，叫做驪院，單獨養(yǎng)著他那些寶貝。
    從京城到平西鎮(zhèn)這一路上，荀卿染有時乘坐馬車覺得厭了，就想騎馬試一試。她在齊攸面前稍微露出點口風(fēng)，就被齊攸毫不猶豫地否決了。如今在平西鎮(zhèn)安置了下來，知道前院養(yǎng)著那么多匹好馬，荀卿染早就有些心動。
    “四爺?shù)鹊龋避髑淙久Ψ畔虏璞?，“我陪四爺一起去?！?br/>     齊攸上下打量荀卿染，“你去前院做什么？”
    “……我可以給馬洗澡，刷毛，還可以喂馬。四爺新得的好馬，聽說神駿異常，我早就想看看那。”
    以前在京城，家中那么多長輩，她只得循規(guī)蹈矩，如今在這平西鎮(zhèn)，卻不用再那么束手束腳了。
    “好吧?！饼R攸終于點頭道。
    “那四爺?shù)任?，我去換衣服?！?br/>     荀卿染心中一喜，忙回內(nèi)室去，換了簡單的發(fā)髻，也不多做裝飾，另外又換了窄袖衣裙，還換上了小羊皮的靴子。
    荀卿染準備妥當出來。
    “什么時候準備了這套衣裳？”齊攸問。
    “去年在梅園的時候，聽康郡王妃說起，就照著樣子也做了兩套?！避髑淙镜溃D(zhuǎn)了個身，給齊攸看她的新衣服。
    荀卿染穿了這套衣服，比往日不同，多了幾分英姿颯爽，齊攸眼睛中閃過贊許。
    兩人就到驪院中來，驪院服侍的人早得了荀卿染要來的消息，一般的小廝俱都是回避了。只有唐佑年、黃芩、甘草幾個，還在院內(nèi)洗刷馬匹。見了齊攸和荀卿染來，忙上前來見禮。
    唐佑年身邊多了個軍官打扮的男人，面生的很。
    “這是鐘大用。”齊攸伸手招過來那個軍官，對荀卿染說道。
    鐘大用又向荀卿染躬身施禮，“屬下鐘大用，見過夫人?！?br/>     “……大人從城外大營帶回來，升做千戶，如今跟著屬下在城內(nèi)左營當班?！碧朴幽旮^來說道。
    荀卿染點點頭，她聽齊攸身邊的小廝提起過，這次齊攸去城外大營，發(fā)現(xiàn)個功夫極好的士兵，還賞了官職帶回城來。
    “你們都散了吧。”齊攸吩咐道。
    佑年帶著幾個人都退了出去。
    驪院內(nèi)兩溜馬廄，養(yǎng)了二十幾匹駿馬。荀卿染一眼望去，各個皮毛光亮，耀武揚威。
    荀卿染奔著疾風(fēng)的馬廄走過去，卻被齊攸一把拉住。
    齊攸上前打開馬廄的門，牽了疾風(fēng)出來。
    疾風(fēng)早在齊攸進院的時候，就開始在馬廄中咴咴直叫，如今被放出來，立刻撒著歡在院子里跑了一圈，才又回到齊攸身邊，低著頭，蹭了蹭齊攸的手心。齊攸就將馬韁繩交給荀卿染，疾風(fēng)似乎還認得荀卿染，沖著她噴了噴鼻子。
    荀卿染順了順疾風(fēng)的鬃毛，就從麥芽帶的籃子里，拿出一只蘋果來。疾風(fēng)探過頭來嗅了嗅，張嘴咬了蘋果，大嚼起來。
    齊攸又打開另外一個馬廄，牽出一匹通身雪白的高頭大馬。
    “這就是那匹照夜白？”荀卿染拉著疾風(fēng)跟過去。
    “她叫踏雪?！饼R攸說道。
    這是到了平西鎮(zhèn)后，一個西域販馬的商人進獻給齊攸的。為了馴這匹馬，齊攸可以說是很花了一番功夫，甚至有一天一夜都是待在馬廄里。
    “踏雪啊，果然漂亮?！?br/>     荀卿染正打算上前摸一摸踏雪，齊攸遞了一只水桶和刷子到她手里。
    “疾風(fēng)就交給你了?！饼R攸說著，自家已經(jīng)套了件皮圍裙在身上，想想又將皮裙脫下來，給荀卿染穿上，另外從旁邊又拿了一件自己穿上。
    哈，還真讓她做苦力啊。荀卿染有些發(fā)呆，低頭看看手里的水桶和刷子。
    齊攸另外提了水桶，拿著刷子就徑自給那匹踏雪洗刷起來。
    疾風(fēng)往齊攸跟前湊了湊，踏雪抬起后腿，就蹬疾風(fēng)。
    疾風(fēng)一躍閃開了，還想繼續(xù)往前湊。
    荀卿染忙拉了拉疾風(fēng)的韁繩，拍拍它的脖頸，“別急，別急，你還有我?！?br/>     荀卿染說著就學(xué)著齊攸的樣子，將毛刷沾水，賣力地替疾風(fēng)洗刷起來。
    “你主子有了新寵，你失寵了，不如投靠我吧。吃的，住的，絕不比現(xiàn)在的差……”荀卿染還不忘繼續(xù)收買疾風(fēng)。
    荀卿染背后，齊攸的手頓了頓，面無表情地轉(zhuǎn)過臉來。
    疾風(fēng)不知道聽懂沒有，甩甩尾巴，享受荀卿染的梳毛服務(wù)。
    荀卿染這邊才刷到疾風(fēng)的肚子，那邊齊攸已經(jīng)將踏雪洗刷了一遍，又去牽了匹通體如墨的伊犁馬出來洗刷。
    疾風(fēng)沖著那伊犁馬咴咴叫了兩聲，一甩頭，將馬屁股轉(zhuǎn)向那伊犁馬。
    荀卿染瞧見這伊犁馬也頗為神駿，就問，“四爺，這匹也是新買的叫什么名字??？”
    “還沒起名……”
    “不如叫小黑吧?！?br/>     疾風(fēng)噴了噴鼻子。
    “叫閃電?！饼R攸道。
    “不是說還沒起名嗎？”荀卿染道，“四爺你買了這么多，分一兩匹給用我給的名字，也沒什么啊?！?br/>     齊攸的臉黑了一黑，荀卿染聽說他買了匹照夜白，就說該叫雪球?，F(xiàn)在又給這匹取名叫小黑。他這些可是戰(zhàn)馬，被人知道叫了這樣的名字，會被笑死，他自然不會答應(yīng)。
    荀卿染將疾風(fēng)洗刷了一遍，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給馬洗澡是個力氣活。
    “你歇著吧?！饼R攸已經(jīng)將閃電打理好，走過來檢查了一遍，見荀卿染雖然力氣不濟，干活還算認真，點頭表示贊許，就要將疾風(fēng)牽回馬廄。
    荀卿染忙拉住疾風(fēng)的韁繩，“四爺，我想學(xué)騎馬?！?br/>     齊攸瞇了瞇眼，這些馬都是他的寶貝，有幾匹是從不讓別人沾手的，包括唐佑年那批人。
    “這些都是戰(zhàn)馬，不適合你。你要想學(xué)，明天我挑匹溫順的老馬來給你?！?br/>     荀卿染拉著疾風(fēng)的韁繩不松手，心道，齊攸也太會打擊人了。
    齊攸只好讓步，他就知道荀卿染不是來干活的。
    齊攸從旁邊的屋子里搬出馬鞍來，給疾風(fēng)綁緊了肚帶，又打量著荀卿染的腿，蹲下身將馬鐙的高度調(diào)整了一下，一切妥當了才站起身。
    “好了。”
    荀卿染走上前，扳住鞍橋，齊攸在下面托了一把，荀卿染穩(wěn)穩(wěn)地坐了上去。齊攸一手拉著韁繩，牽著疾風(fēng)在馬場當中慢慢地走，一邊糾正荀卿染的姿勢。
    疾風(fēng)是經(jīng)過嚴格訓(xùn)練的，頗為溫順。
    “四爺，我學(xué)會了，讓疾風(fēng)跑一會吧?！避髑淙揪腿ソ禹\繩。
    不過剛能在馬背上坐穩(wěn)，有他在疾風(fēng)自然老實，荀卿染當真以為疾風(fēng)的性子總是那般溫順？
    齊攸翻身上了馬背，一手攬著荀卿染的腰。
    “坐穩(wěn)了?！?br/>     一手抖了抖韁繩。
    疾風(fēng)耐著性子走了半晌，這下連個過渡都省了，直接撒開四蹄，繞著馬場飛奔起來。
    荀卿染只覺得耳邊風(fēng)聲呼嘯，一刻鐘后，齊攸勒住了韁繩。
    “終于知道棗花為什么叫疾風(fēng)了?！避髑淙九娜莸孛蛄嗣螋W發(fā)。
    ………………
    兩人回到主院，齊攸見桌案上多出些古董玩器來，就問是怎么回事。
    “這些是我早上挑出來，打算送過去給婦好姑娘把玩的。”荀卿染看著齊攸瞧著那些擺件，說道，“四爺如果看著還妥當，我這就派人給婦好姑娘送過去?！?br/>     “難為你想的周到?！饼R攸道。
    “婦好姑娘安置了下來，四爺還沒去看過，或者咱們現(xiàn)在去看看婦好姑娘？”
    人接了進來，答應(yīng)要好好照看，是該去看一看的，齊攸也就點了頭。
    兩人又到內(nèi)室，荀卿染特意換了出門見客的大衣裳，齊攸則是換了套常服。荀卿染就讓丫頭們拿了這些古董玩意兒，和齊攸兩人一起到馨蘭院來。
    馨蘭院上房，宋嬤嬤正將從廚房要的牛乳倒入銅盆中，試著溫度正好，就服侍著辛婦好將手浸在牛乳內(nèi)。
    “姑娘每天這樣泡上半個時辰，奴才，哦不，姨媽再用古方配一劑藥膏，姑娘睡覺的時候敷在臉上和手上，不出半個月，姑娘這肉皮兒就能變回原來的樣了?！?br/>     “姨媽費心了?！毙翄D好輕聲道。
    兩人正說著話，就聽見院子里的腳步聲。
    辛婦好抬頭從窗子向外看去，就看見齊攸大步從外走了進來。
    辛婦好的眼睛一亮。
    “是四爺來了。”宋嬤嬤喜道。
    宋嬤嬤忙將銅盆挪到一邊，又將辛婦好的手擦拭干凈，就忙到門口迎接。辛婦好則趁著宋嬤嬤轉(zhuǎn)身的功夫，就對著鏡子，飛快地理了理頭發(fā)和衣襟。
    “大人和夫人來了?！?br/>     隨著小丫頭清脆的傳稟聲，齊攸和荀卿染已經(jīng)走進屋來。
    辛婦好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的神色，隨即從座上起身，向齊攸和荀卿染盈盈下拜。
    荀卿染忙上前扶住辛婦好，三個人就在屋內(nèi)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小丫頭送上香茶，荀卿染接過，笑吟吟地喝了一口，卻不急著說話。
    “住著可還習(xí)慣？”齊攸開口問道。
    辛婦好的眼睛閃過一絲喜色，“多謝小……”，說話間眼神迅速在荀卿染面上掃了一下，“……大人關(guān)照，這里很好，婦好感激大人和夫人的安排?！?br/>     “那就好?！饼R攸道，轉(zhuǎn)頭打量起屋內(nèi)的擺設(shè)。
    臨窗的貴妃榻，整套的雕花桌椅，靠墻一人高的西洋進貢的玻璃鏡，多寶格上擺設(shè)的各色玩意，陳設(shè)的錯落有致，貴而不俗，都是從京城中帶來的上品。齊攸暗自點頭，在齊府，他幾個姐妹的屋子也比不了這個，那鏡子就不是誰都有的。
    齊攸只說了一句話，便不再開口，辛婦好也端坐不語。
    荀卿染見辛婦好依舊是進府時的打扮，便笑著問道：“針線上的可來量過尺寸了？那就好，讓她們把手里的活計都撂下，只做婦好姑娘這里的，明天就可做得?！?br/>     說著，荀卿染又讓人將那些古董玩器捧了進來。
    “這里比不得京城家里，多有不方便的地方，怠慢了婦好姑娘。四爺和我方才又挑了這幾樣?xùn)|西出來，給婦好姑娘拿著把玩。”荀卿染笑吟吟地說道。
    辛婦好的眼睛在桔梗幾個丫頭手上掃過，在一只小巧的青銅瑞獸香爐上停了片刻。
    “婦好在這，已經(jīng)給大人、和夫人添了許多麻煩，怎好再如此叨擾。”
    任荀卿染再如何說，辛婦好只低了頭，默默不語。
    荀卿染嘴角含笑，目視齊攸。
    齊攸的本來就木著的一張臉，越發(fā)冷了起來。他歷來不會哄女孩子，或者說，他不知道女孩子是要哄的。他受了人家托付，答應(yīng)好好照料辛婦好。帶到家里來，給予庇護，給她優(yōu)厚的待遇，丫頭婆子們伺候著，就如同，如同他那些姐妹一樣。
    齊攸回想了一下，他那些姐妹自有自己的院落，有丫鬟婆子伺候，一切使用也自有人照料，見到他都恭順有禮。
    屋內(nèi)一時安靜下來，辛婦好微垂著頭坐在那里，雖有時偷偷瞟上一眼，還是大家閨秀的矜持模樣，齊攸則是冷著臉，感覺空氣都要凍起來了。荀卿染頓時有回到第一次和齊攸見面時的感覺。那時候的齊攸，到親戚家中做客，對于幾個表妹們，也是不假辭色，冷臉相待。
    荀卿染只得笑道，“這是我和四爺?shù)囊黄囊?，婦好姑娘且收下，若不喜歡，再換就是?！?br/>     辛婦好略欠了欠身，答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荀卿染就起身和齊攸告辭出來，辛婦好帶著宋嬤嬤將兩人送到門口，見兩人遠去，才轉(zhuǎn)身回到屋中。
    “小齊哥，一點都沒變?！毙翄D好望著窗外，嘆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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