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這部侏羅紀(jì)電影在最近嚇到了很多人，不算太勇敢的靈西走出放映廳時，也有點沉浸在驚悚中回不過神來，但她不至于矯情地裝柔弱，反而努力找話題，生怕蕭老師覺得氣氛尷尬：“現(xiàn)在的3d效果做得真逼真，記得小時候，我還在鄰居家看過侏羅紀(jì)公園的錄影帶呢。”
    “我也喜歡看，自己沒有盤，就去同學(xué)家蹭。”蕭云深忍不住開始炫耀自己的一技之長：“后來幫他畫了幾張圣斗士星矢，他就把電影送給我了。”
    聽到這孩子氣的話，程靈西失笑。
    正在此時，兩人身后忽然響起了聲無比熟悉的咒罵：“臥槽，干嘛騙老子來看這么嚇人的東西，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靈西詫異回頭，果然瞧見了露著大長腿的花晚。
    她正在跟身邊陌生的年輕人蹦跶著吵鬧，扭過頭后也很驚喜：“咦，這么巧？”
    蕭云深不禁給她使眼色。
    可惜花晚完全沒領(lǐng)會到，還追問：“師父，你不是說你討厭侏羅紀(jì)嗎？”
    “你記錯了。”蕭云深面對這個蠢隊友，連徒勞的爭辯都懶得做，扭頭對靈西說：“我去取車，門口等我。”
    而后轉(zhuǎn)身便走。
    “但是”靈西本已經(jīng)打算回家了，卻又不好意思在大庭廣眾阻攔他。
    “可以嘛，已經(jīng)開始約會了？”花晚勾住程序妹子的肩膀調(diào)笑，完全忘記朋友還等在旁邊。
    “不是的，是他幫我做小游戲，我說要謝謝他，他就叫我請他看電影，本來我要喊你一起的，但蕭老師說”靈西語無倫次地解釋到半截，臉色逐漸緋紅。
    因為她從剛剛就意識到，蕭云深為了騙自己單獨出來而撒了謊。
    好在花晚根本就不在意，打著哈欠哼道：“傻瓜，約個會有什么可害羞？我?guī)煾父鞣矫娑纪Σ诲e的，除了年紀(jì)大了點，是吧？追他不丟人，我支持你！再說你不本來就挺喜歡他的嗎？”
    “”靈西對她的坦蕩感覺失語。
    “不過他有點情感遲鈍，別看長得像正人君子，其實內(nèi)心還是個傻白甜。”花晚說的起勁兒，開始管不住自己的嘴：“其實他也挺喜歡你的呀，只不過還沉浸在來易迅找網(wǎng)友的美夢里不可自拔，沒法好好正視現(xiàn)實罷了，你自己可得把握好機會啊。”
    “找網(wǎng)友？”程靈西瞬間震驚。
    “誒，哪天跟你深扒，這事兒賊神奇！”花晚覺得蕭云深的行為很白癡，根本不想替他遮掩，賤笑著說：“我跟朋友吃飯去啦，你們也玩的開心。”
    程靈西呆呆傻傻地跟她揮手告別。
    深扒？
    根本不用了好嗎，蕭云深的網(wǎng)友，應(yīng)該、應(yīng)該就是自己吧？
    她有點震驚地握住拳頭，站在原地，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
    活在夢里的蕭老師根本不知道花晚有多坑爹，依舊活在帶妹子出門的愉悅里，開車載著靈西滿朝陽區(qū)亂逛，輕松問道：“餓了嗎？上次你在家招待我吃飯，今天我請你，想吃什么？”
    可憐的靈西滿腦子都是花晚剛剛的爆料，魂不守舍地回答：“不餓”
    蕭云深從后視鏡里打量她：“可是我餓了。”
    “那你去吃吧，我想回家。”程靈西低下頭，怕到不行。
    都過這么久了，蕭云深怎會忽然想起尋找包子？
    他最近老纏著自己，是知道了什么嗎？
    如果毫不知情，那真相他怎么接受得了
    她痛苦地扶住傷痛的膝蓋，難言心中千絲萬縷。
    然而蕭云深怎么可能想到這么多，心平氣和地問：“因為我撒謊說花晚在加班，你生氣了？”
    “沒”靈西小聲回答。
    “誠實點，遇見她之前還好好的。”蕭云深微笑。
    程靈西陷入沉默，她知道故意不吭聲非常討人厭，可一旦錯過最好的溝通時機，就再難張開嘴巴說出像樣的話。
    記得前陣子美術(shù)部聚餐時，這姑娘曾告訴海濤自己沒談過戀愛，蕭云深也看得出她的簡單和純情，根本不會操之過急，于是盡量辯解道：“別這么在意，只是想著可能會跟你吐槽下美術(shù)部的事，帶著她總歸不方便。”
    “美術(shù)部怎么了？”程靈西太單純，立刻被轉(zhuǎn)移走了注意力。
    “陪不陪我吃飯？不然我不告訴你。”蕭老師傲嬌道。
    靈西強壓住了因秘密快要暴露而惶恐異常的情緒，默默點頭。
    蕭云深這才再度開心了起來，踩下油門朝著他最喜歡的餐廳去了。
    四川人對火鍋的熱情，一定是寫進(jìn)了基因里的。
    平日吃飯時興致寥寥的程靈西，見了滾湯的九宮格，竟然也夾個不停，吃得很開心。
    “你知道我們公司每個季度都要末位淘汰百分之十，咱們項目也不例外。”蕭云深等菜上齊了，隨口聊起來：“我這個人，真的不喜歡這種事。”
    程靈西已經(jīng)在易迅第三年了，對制度比他更了解，也親眼見證了許多同事的去留。
    在節(jié)奏飛快的大都市里，這并不算什么。
    “我經(jīng)營了那么多年工作室，沒開除過一個人，到現(xiàn)在和那些助手也都是朋友，沒想到剛上班幾個月，就要趕走五六個下屬。”蕭云深忍不住嘆氣。
    他外表看著特干練，其實情緒很簡單，總是希望大家個個過得舒心。
    對此深有了解的靈西安慰：“這也是沒辦法的，要知道大家都是成年人，有能力顧好自己的工作和生活，而且你不要擔(dān)心，等到了時間，不安分的同事會主動換工作離開，不會叫你為難。”
    “那最好不過了。”蕭云深喝了口可樂，見她似乎已然忘記了電影院的不愉快，便微微地露出得逞的笑來。
    夏天似乎早就來了，只不過因為活著太忙碌，才叫人忽略了它的存在。
    晚風(fēng)習(xí)習(xí)，蟬鳴陣陣。
    飯后，蕭云深把靈西送到她的公寓樓下，將藏了一天的醫(yī)生名片拿出來，盡量小心翼翼地說：“這個骨科大夫是我朋友，在全國都很有名，你的腿傷或許她有辦法調(diào)理。”
    程靈西毫無意外地愣住了。
    “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有時候，看你特別疼的樣子”蕭云深辯解，生怕傷害到她的自尊心。
    好在靈西的注意力不在此處，她慢慢接過名片，忽然小聲問：“聽說，你來易迅是想找一個網(wǎng)友的，找到了嗎？”
    她實在是鼓足了勇氣才講出這句話的，此刻真害怕蕭云深回答“不就是你嗎”。
    但幸好，他俊俏的臉浮現(xiàn)出了少見的氣急敗壞，顯然在暗自腹誹花晚，然后又不自然地回答：“入職是被朋友所托，那事兒不過順便而已，以前的一個老朋友，打算問問近況。”
    “我覺得，過去的事既然過去了，總有它的道理。”程靈西努力勸阻：“人應(yīng)該向前看。”
    “是啊，我不正在向前看嗎？”蕭云深認(rèn)真反問。
    他沒撒謊，自己之所以終于能夠漸漸接受包子的不再存在的事實，恰是因為面前這位小姑娘的出現(xiàn)。
    聽到這話，程靈西緊張地扶了扶眼鏡，又慌忙望向車外，煞有介事地說：“時間不早了，我上樓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晚安。”
    那么聰明，卻好容易害羞啊
    蕭云深忍俊不禁：“晚安。”
    程靈西立刻忙不迭地逃出車子，扶著腿慢慢走到單元門口。
    回頭偷看，他仍舊守在那里，仿佛在等著她安全消失。
    心跳的怎么這么快？
    是內(nèi)疚、慌張還是不敢置信。
    靈西感覺臉變的好燙，肯定比剛才吃火鍋時還要通紅幾分。
    她思索片刻剛才的談話內(nèi)容，忽然意識到了什么，立刻忙不迭地趔趄進(jìn)電梯，直奔自己的dnd賬號去了。
    28
    自詡為萬物之靈的人類，是非常堅韌的動物，仿佛可以接受所有困難、扛下一切苦楚。
    但人的心啊，往往又那么脆弱不堪，脆弱到有時少聽到句“加油”，就會力竭跌倒。
    正因如此，雪中送炭的感情，對我們才那么重要。
    即便后來與蕭云深的故事結(jié)局不是那么美好，程靈西仍舊感謝他在大學(xué)時代所給予的開導(dǎo)和鼓勵，讓自己看開了成績這件事情，否則以她當(dāng)時挫敗的心態(tài)，還不知要自我折磨到什么程度去，才肯愚蠢罷休。
    記得那是過新年的前幾天，靈西和學(xué)長組團(tuán)參加的電子軟件設(shè)計比賽結(jié)果揭曉，得到了第二名的好成績。
    雖然沒能問鼎寶座，但頭一回被同學(xué)們頻頻恭喜的小姑娘還是喜上眉梢。
    她拿到獎金后，馬上就開心地充了好幾張易迅點卡，把蕭老師還沒收集到的英雄皮膚給他買了個遍。
    包子向來節(jié)儉，玩了一年多都沒舍得給她自己選半個禮包，所以這突如其來的土豪舉動，自然將正在畫畫的蕭老師嚇到。
    他放下數(shù)位筆驚訝地打字詢問：“這是怎么，中彩票了？”
    “嘻嘻，之前你勸我多找找興趣愛好，我就去學(xué)校參加了比賽，這是獲獎拿的獎金。”包子的語氣是難得的得意。
    蕭云深不太出門應(yīng)酬，閑暇時間大部分都在網(wǎng)絡(luò)上給了這個小姑娘。
    加之相識已久、太過熟悉，便漸漸放下了剛知曉性別時的矜持，打字調(diào)戲：“哇，包養(yǎng)我吧。”
    小包子讀了半天沒動靜，最后才回復(fù)：“好。”
    蕭云深并不知她是真純情還是開玩笑，但想起這姑娘平日的認(rèn)真，便本能認(rèn)為她發(fā)自肺腑。
    網(wǎng)絡(luò)的魅力正在于此：正因很多時候無法了解對方的現(xiàn)實，才能夠用自己的意愿填充想象。
    “包子。”他忽然鄭重其事地打下她的id。
    “？”程靈西當(dāng)然不解。
    “你有沒有男朋友？”蕭云深毫無預(yù)兆地這樣問。
    電腦前的靈西瞬間心慌，含糊回道：“怎么了？”
    蕭云深在感情方面的經(jīng)歷可不像玩游戲那么白癡，他雖然心里在吐槽“什么怎么了，當(dāng)然是對你有好感才想知道”，可打出去的字依然正正經(jīng)經(jīng)：“看你不是打游戲就是在學(xué)習(xí)，肯定一個人。”
    靈西若心里無鬼，當(dāng)然可以嘻嘻哈哈，但是她偏偏有鬼，所以僵著不回答。
    蕭云深等待好久都沒回應(yīng)，緩和道：“害羞啦？小樣兒。”
    沒想到包子竟主動把話題繞了回來：“那你呢？”
    “你覺得呢？難道我像單身？”蕭云深雖從未見過包子的模樣，卻真的很喜歡她的性格，加之故意報復(fù)她剛剛的逃避，隨便逗了句之后便從游戲中下線消失，想等她追到聊天軟件上再繼續(xù)勾引。
    誰知道情緒早就七上八下的靈西徹底失神，全身發(fā)涼地對著電腦動彈不得。
    是的啊，雖然認(rèn)識一年多了，但她和蕭云深隔三差五才會在網(wǎng)上相遇片刻，對彼此的生活并沒有本質(zhì)了解，無論從個人條件還是年齡方面來想，他都不太可能沒有女朋友。
    如此一來，自己又這樣居心叵測地覬覦著他，不就是個徹徹底底的壞人嗎？
    喜歡這種事，有的人可以每天輕而易舉地說上一萬次，而有的人，可能這輩子都只愿憋在內(nèi)心深處。
    那天蕭老師的隨口之語，真的給了耿直的小姑娘太大陰影。
    程靈西像是猛然被打回了現(xiàn)實，夢中所有偷來的快樂，全都變成赤/裸的真相。
    她周圍的很多女同學(xué)都有戀愛對象，所以毫無經(jīng)驗的靈西，在某天下課回宿舍的路上終于忍不住求助說：“如果一個男人有對象，陌生女孩還努力去和他成為朋友，是不是不太好？”
    舍友聽到感覺奇特：“當(dāng)然，他女朋友肯定氣死，你說，要是有個女的纏著你男友做紅顏知己，你氣不氣？”
    程靈西低下頭，對著太陽曬出的影子走神失語。
    “怎么啦，你在說自己嗎？”舍友察覺到尷尬的氣氛，改口道：“不過這都什么年代了，異性之間也存在友誼啊，問心無愧就可以啦。”
    “倘若我問心有愧呢？”
    靈西想如此繼續(xù)發(fā)問，但她不敢，于是微笑著撒謊：“是我高中同學(xué)啦，我怎么勸她、她都不聽。”
    “嗨，吃過虧就好了。”舍友哼道，轉(zhuǎn)而說：“你還關(guān)心別人呢？快解決下自己的問題，明年變大三學(xué)姐可怎么辦喲？”
    “沒時間談戀愛還是想好好學(xué)習(xí)。”靈西在優(yōu)秀的同伴面前很謙虛：“我比較笨嘛，不會一心二用。”
    “別講這種話。”舍友笑道：“我有個醫(yī)學(xué)院的哥們兒介紹給你怎么樣？”
    程靈西使勁搖頭，注意力全然飄向了蕭云深。
    她對自己要求不是很多，但做個好人這點，卻是從小到大都沒懷疑過的目標(biāo)。
    雖然愚蠢又無用的事沒少做，但是善良的程靈西并不想用此為借口，成為故作無知的破壞者。
    卻說上次挑逗不成功的蕭老師，早就將此事拋之腦后。
    周五下班，他請工作室的員工們吃過聚餐后，照常開著車哼著歌，計劃回家玩游戲。
    誰知道終于坐到電腦前，正在線上的小包子卻拒絕了接受他的邀請。
    蕭云深迷茫，打字問道：“你在忙嗎？”
    包子明明看到，卻不回答。
    蕭云深對她特有耐心，又追問道：“不開心了？誰欺負(fù)你了？”
    結(jié)果包子的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抱歉，以后不能陪你dnd。”
    蕭老師宛如遭受晴天霹靂：“qaq？？？？？？”
    包子顯然沒有開玩笑的心情：“我一開始找你玩，就是因為想認(rèn)識你，我知道你是誰，你是特別有名的設(shè)計師蕭云深。”
    全無防備的蕭老師愣了愣，想到自己id就是“云深深深”，還把家里和工作室的地址都告訴過她，交流的過程中更無遮掩，所以并不覺得這是問題，只好奇她究竟是誰。
    從來都話語簡短的包子，今天顯然有點神經(jīng)質(zhì)，連續(xù)發(fā)來消息。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想讓你惡心的。”
    “都怪我自己沒想清楚，在你的生活中，我是個多余的壞蛋。”
    “蕭云深，我知道我這樣不對，我不想打擾你和愛的人。”
    “所以再見，希望你這輩子都很幸福。”
    剛洗完澡的蕭老師本正悠閑地咬著薯條邊吃邊看，看到最后，整個人完全懵逼。
    他先是發(fā)了幾秒的呆，然后猛地把零食丟在一邊，試圖回答點像樣的話。
    但該說什么呢？
    包子到底是什么人？
    粉絲？美術(shù)培訓(xùn)班的學(xué)生？客戶？哪家熟店的職員？
    由于他每天見過的人數(shù)不勝數(shù)，以至于全無頭緒。
    正在這猶豫的功夫，顯然已經(jīng)精神崩潰的小姑娘瞬間下線了。
    29
    “我喜歡你，做我男朋友吧。”
    講實在的，這種話蕭云深活到將近三十的年歲，聽到的次數(shù)已經(jīng)多到有點記不清了。
    即便是沒有出名之前，他外表英俊、性格討喜，從不乏女孩兒追求，更何況后來憑借一手好畫成了身價不菲的大神，瘋狂求嫁的迷妹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
    在這方面，蕭老師從來都是隨緣的。
    心動了不會拒絕，覺得感情變味了，也絕不可能過多留戀。
    總而言之，被愛著這件事，未必能給蕭云深多大的震撼。
    可那些明顯情感糾結(jié)的隱晦話語，被做什么都很認(rèn)真的包子說出來，卻一下子叫他的心，陷入了出乎意料的煎熬之中。
    勇敢這種性格品質(zhì)，跟看似唯唯諾諾的靈西好像沒什么關(guān)系，以至于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已經(jīng)把那些沖動的話發(fā)出去了。
    最近只要一想到蕭云深有女朋友，情緒就糟糕到不行。
    五臟六腑抽痛的同時，又帶著強烈的自我厭棄。
    雙手發(fā)抖的道完絕交，靈西就像每次難過了那般，沒出息地低著頭掉下眼淚來。
    要是之前沒有跟蕭老師越走越近就好了，只要把握住距離，他們現(xiàn)在定然還是dnd里簡單又快樂的戰(zhàn)友。
    結(jié)果呢，貪心不足蛇吞象，越來越喜歡，越來越失控
    最后竟然把不該講的話講出來。
    普通朋友怎么會在乎他是不是單身呢？
    自己在乎，豈不是說明了不想做普通朋友？
    靈西哽咽著摸索紙巾擦眼睛，抬頭的瞬間，才發(fā)現(xiàn)她給蕭老師專屬的聊天軟件號蹦出了好些未讀信息。
    “包子，接下語音。”
    “你不會在哭吧，這是怎么了？”
    “因為前幾天我講的那些話嗎，我跟你開玩笑的，我就是單身狗啊。”
    “原來你認(rèn)得我，那我在哪里見過你？”
    “別用惡心說自己，我不這樣覺得。”
    “其實你告訴我這些話，我挺高興的，我沒敢想過你喜歡我。”
    “既然如此，那我們重新認(rèn)識一下好不好？還有什么糾結(jié)，你當(dāng)面告訴我。”
    其實他這種溫和的態(tài)度，并不叫靈西意外。
    因為蕭老師從始至終都是非常好的人啊。
    她哽咽著看到男神說自己并無女友，崩潰的心情瞬時間就好過了許多，但仍舊沒有任何自信，甚至有點自嘲：又哭又笑的干什么呀，好像蕭老師是因為自己才單身似的。
    聊天軟件的語音邀請又一次冒出頭。
    靈西抽噎了下，默默地接通。
    從來都很淡定的蕭云深罕見地有點著急：“你還好吧？”
    靈西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嗯”
    “別掉眼淚了，我這人經(jīng)常亂說話的，而且那天是故意想逗你追問我，早知道你自己胡思亂想成這樣，我就不”蕭云深輕聲道。
    “對不起。”靈西啞著聲音打斷他的話。
    蕭云深當(dāng)然很好奇：“所以，你是見過我，才刻意到dnd上找我的嗎？你怎么知道我賬號的？”
    “我我現(xiàn)在不想說。”程靈西用紙巾擦著眼睛，繼續(xù)有一下沒一下的抽氣。
    “哎呀，你別哭了，我最不會安慰小姑娘了，你這樣我心里好難受。”蕭云深的聲音顯得有點垂頭喪氣。
    靈西剛想道歉，卻被他的話阻住：“別跟我說對不起，你沒對不起我，認(rèn)識你，我特別高興，真的，不開玩笑。”
    空氣里瞬間彌漫起溫暖的氛圍。
    蕭云深認(rèn)真提議：“包子，我們見面談吧，既然你跟我講那些話，就代表你不愿意再隱瞞了，所以用真實的自己站到我面前，有什么不好呢？”
    “我不知道。”靈西思及現(xiàn)實，默默垂眸。
    “跟你打游戲，我非常開心，跟你隨便聊天，我也覺得時間特別快，就算忙的不行，偶爾看到你的頭像亮著，我都會愉悅起來，所以就算有些感情見光死，但我們能彼此多一個重要的朋友，也不是壞事，對不對？”蕭云深諄諄善誘。
    在道理上，靈西從來都說不過他，只好嗯了聲。
    蕭云深立刻提議：“那禮拜天中午你到我家來吃飯吧，我親自下廚，你要是不自在，叫朋友同學(xué)之類的陪你也可以，就這么定了。”
    說完，他就在聊天窗口連發(fā)好幾串笑臉，像個小男孩兒一樣。
    程靈西陷入沉默，悵然若失，終而苦澀微笑。
    不在乎金錢物質(zhì)這些話，其實只有富翁和圣人才說得出口。
    程靈西從不覺得自己超凡脫俗，她在蕭云深面前，真的很自卑。
    那種少年窮困時想得到一份平等愛情的難堪，本就無關(guān)對錯，而是叫人無法抗拒的現(xiàn)實。
    答應(yīng)去做客那天，小姑娘已經(jīng)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但站在那個環(huán)境優(yōu)雅、美輪美奐的小區(qū)外面時，還是忍不住難過了起來。
    其實善良如蕭云深怎么可能勢利眼呢？
    無論如何，他都會笑著招待的吧？
    只是他定然會失望于自己的平凡，即便那失望只有一點點，還是將要像根刺般，戳入靈西敏感的心臟。
    她幾經(jīng)躊躇，無選擇地下定決心面對。
    不管怎么說，之前偷偷摸摸的事她做得不對，再繼續(xù)欺騙就是故意了。
    抱著這份“赴死”的悲壯，靈西走進(jìn)了小區(qū)對面那家看起來還不錯的水果店，挑了個自己能夠負(fù)擔(dān)的禮盒，然后訕訕地結(jié)賬又出來。
    誰知在陽光下忽地抬頭，恰巧看到蕭云深在對街徒步經(jīng)過。
    他依然是簡約而氣質(zhì)的打扮，手里拎著個大大的超市袋子，帶著耳機聽著歌，一副心情不錯的模樣。
    靈西在這一剎那，忽然得到全部勇氣，想跑上前去和他相認(rèn)，然后把那些蠢到冒泡的小秘密都說出來。
    而后不管結(jié)果是死是活，也都算解脫。
    誰曉得，就在她邁開步子的瞬間，猛地開過來了輛鮮紅色的跑車，停到小區(qū)門口。
    緊接著又從跑車?yán)锉阕呦聛韨€模特般高挑的大美女。
    她在如此寒冷的天氣里，仍單用輕薄的栗色風(fēng)衣套著連衣裙，腳下踩的裸色高跟鞋點綴著明亮的飾品，被太陽一照，有抹斑斕的光暈。
    蕭云深顯然跟她相識，見到后順手拉下耳機，微笑著講過幾句話，便帶著大美女一起進(jìn)了小區(qū)。
    不是和自己約好了的嗎
    為什么會出現(xiàn)這么漂亮的大姐姐
    是不是還有其他朋友，是不是里面熱鬧的叫人害怕
    程靈西越琢磨心跳越快，她低頭瞧了瞧自己陳舊的帆布鞋，忽然之間把小臉藏進(jìn)了羽絨服的領(lǐng)口里，便轉(zhuǎn)身沒出息地溜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