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的后來，當(dāng)蕭云深都成了過去時，那個沒有收到的玩偶，卻仍是靈西治不了的心病。
    還算不錯的工作讓這姑娘漸漸有了收入和積蓄，可以大肆的購買自己想要的玩具。
    可是在網(wǎng)上搜過很多年，她都搞不清楚蕭云深當(dāng)初帶回國的，那個圓滾滾的東西到底是什么。
    久而久之，也便不得不放棄了。
    沒想到，今年五一節(jié)放假前最后一天上班，程靈西剛剛進電梯，竟然抬眸看到心心念念的小玩偶正橫在眼前。
    再往上瞧，才發(fā)現(xiàn)是蕭老師書包上掛著的吊墜。
    他顯然也察覺到靈西的出現(xiàn)，注意力從手機屏幕移向她的眼睛，露出溫暖的笑意：“早安。”
    “早、早安。”靈西太惦念，以至于克服了緊張，忍不住問道：“這個是什么啊，好可愛。”
    “口袋龍。”蕭云深隨口回答，又解釋道：“史克威爾（注1）的一個老游戲里的寵物。”
    “哦”程靈西立馬記住，在心里重復(fù)了好幾遍。
    “想要嗎？”蕭云深忽然問。
    靈西張大了眼睛，一時間有點懵。
    蕭云深笑出聲：“不給。”
    靈西立刻如夢初醒地低下頭：“我、我也不要”
    恰巧這時電梯到達辦公室的樓層，她跟逃跑似的邁步出去，腿疼得有點一瘸一拐。
    蕭云深輕松地跟在后面：“五一節(jié)你去哪里玩？”
    “哪也不去。”程靈西縮起肩膀，搖搖頭。
    “我也是，要加班畫設(shè)定。”蕭云深很無奈，他之所以從不到企業(yè)工作，就是因為受不了這種高壓的變態(tài)節(jié)奏。
    靈西還沉浸在剛剛失態(tài)的尷尬中，耳朵都紅了，也沒精力跟他閑扯，看到自己的座位忙要走近。
    誰知蕭云深卻忽然拉住她的長發(fā)。
    程靈西扶住辮子吃痛回頭，瞧見他笑嘻嘻遠(yuǎn)去的模樣，又摸到辮繩上不知何時勾住的口袋龍小吊墜，折騰了好半天才摘下來握到手心里，忽然道不出喉口的百般滋味，只是有些哽咽在心頭。
    任何生物活在黑暗里，久而久之也便會習(xí)慣了。
    怕就怕黑了一輩子，卻忽然見到一點光明。
    這種時候，那光明根本會成為星星之火，反而會讓我們變成飛蛾。
    蕭云深進入易迅工作，對于程靈西正是這危險的光。
    以她本來的習(xí)慣，如果放假了就絕不會再到工作場所去。
    可是靈西五一節(jié)呆在家里，想到蕭云深要加班，完全心神不寧，橫躺豎臥折騰很久，終于還是在傍晚時換好衣服悄悄出了門。
    果然，已經(jīng)完全冷清的辦公室里，只有蕭老師所在的那一排亮著燈。
    靈西走到自己座位前，遲疑地放下包，琢磨了好半天，終究還是缺乏勇氣靠過去打招呼，沒出息地決定坐下來在程序論壇寫個技術(shù)貼。
    這件事回家當(dāng)然也能做，但能和蕭云深安靜地待在同樣的空間里，對她而言已是難得的幸福。
    雖然這幸福有些刻意、有些乏味，也仍舊顯得彌足珍貴。
    誰知帖子剛完成一半，路過煮咖啡的蕭云深卻繞到她后面，把燈打開：“原來你也在啊，什么時候來的？”
    眼前來自光明的暖色讓靈西酸澀的眼睛得到舒緩，她回頭小聲說：“剛來一會兒。”
    “好不容易放假了，還不好好休息下，要不是公司為了保密，不準(zhǔn)我在其他電腦上畫畫，我早就在家宅了。”蕭云深是個典型的活在二次元網(wǎng)絡(luò)上的奇怪家伙，否則以他的性格、外貌和收入水平，這把年紀(jì)了還不成家，實在說不過去。
    “因為要調(diào)整的demo在這臺機子上，忘記帶走了。”靈西努力平靜地解釋，偷看了眼他端著咖啡杯的修長的手，又很快把目光移回屏幕。
    “什么demo？”蕭云深好奇。
    “就是一個小游戲無聊時做的”靈西點擊開自己剛打好的游戲包，稍微示范了一下。
    屏幕上有個小孩子打著傘在空中飄，由玩家來控制方向，不僅要躲避各種障礙物，還可以碰碎所有迎面飛來的的草葉和花瓣獲得積分，因為所有的美術(shù)素材都是從其他游戲里胡亂扒出來的，畫面當(dāng)然有點丑，但單論手感和效果還算不錯，她不好意思地說：“主要是想研究下怎么實現(xiàn)具有物理特性的粒子特效嗯”
    這姑娘本就不善表達，心里又很慌，說著說著就沒了聲音。
    蕭云深笑起來：“很棒啊，你做完了可以試試在appstore上架，現(xiàn)在有很多獨立手機游戲都受到了歡迎。”
    “沒、沒想那么多，時間根本不夠，而且這些人物和場景都是我偷的。”靈西因為他，曾試著惡補過很多美術(shù)知識，否則現(xiàn)在工作也不會如此順風(fēng)順?biāo)嫯嬍裁吹模瑳]經(jīng)過訓(xùn)練還是有點癡人說夢。
    “你這個需求很簡單，我?guī)湍惆伞！笔捲粕铍S口道。
    “真的嗎？”程靈西有點不剛相信，但轉(zhuǎn)而又習(xí)慣性地回答：“不用了。”
    不用了。
    這三個字，她曾以包子的身份拒絕過他無數(shù)次。
    顯然蕭云深也被勾起了些私人回憶，眼神變得很奇怪。
    “我是說你連公司要的東西都畫不完，若是因為我而增加了額外的負(fù)擔(dān)，我覺得特別抱歉。”靈西緊張地咽了下口水，如此圓場。
    “沒關(guān)系。”蕭云深露出友好的笑來，喝著咖啡便往自己位子走去。
    蕭老師的好意，程靈西當(dāng)然不敢當(dāng)真。
    誰知道兩個小時后，正當(dāng)她打著哈欠回復(fù)帖子時，蕭云深還真的傳來個小女孩的人設(shè)，看似簡單的勾勒，卻讓q版小人可愛無比、性格鮮明，叫人一眼就記得住。
    而且他打字的語氣輕松：“剛才抽空畫的，怎么樣？可以的話我叫花晚幫你建3d模型了。”
    靈西詫異地愣了幾秒鐘，受寵若驚地回復(fù)道：“好看！”
    蕭云深立刻發(fā)出個得意的表情，自己也搞不清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其實他連正經(jīng)工作都不可能隨便接，更不要說理睬從來就沒斷過的“親朋好友求幫助”，誰要沒事找他“隨便幫忙畫個東西”，他肯定會毫不客氣地叫對方滾蛋。
    可是
    剛剛莫名其妙就想幫程靈西一把了。
    雖然不善人情世故，但道理小姑娘還是明白的，故而鄭重其事地打字：“謝謝你，但千萬不要因為這個給你添了麻煩。”
    “不麻煩。”蕭云深繼續(xù)如此表示。
    程靈西看看手表，已然接近十一點，現(xiàn)在社會越來越不安定，她不敢走太深的夜路回家，所以只能表示道：“注意休息，我得走啦。”
    結(jié)果蕭云深卻理所當(dāng)然地回答：“請我吃宵夜。”
    程靈西呆滯：“你畫完了？”
    “差不多，過來等我一下。”蕭云深這樣說著，頭像就暗了下去。
    靈西只好背著包站起身，小心地走到他辦公桌后面，探頭探腦地，連稍大的聲音都不敢發(fā)出來。
    蕭云深還拿著數(shù)位筆在wa新帝（注2）上涂涂抹抹，手動得飛快，讓新游戲的設(shè)定原畫稿在屏幕上忽大忽小、各種旋轉(zhuǎn)。
    程靈西看得頭暈，她還是更習(xí)慣閱讀由邏輯組成的代碼語言，實在無法明白藝術(shù)家用想象力構(gòu)成的光影世界到底是個什么道理。
    “稍等，馬上好，你坐啊。”蕭云深仍舊看著屏幕隨口道。
    靈西沒辦法，輕手輕腳地拿起旁邊椅子上的大毛絨玩具，抱著落座下去。
    她本來就有點困了，一時無聲后，腦袋就更加不清醒，也不知怎么回事，看著看著畫稿，便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發(fā)澀的眼睛。
    注1：史克威爾：日本知名游戲制作廠商，代表作是《最終幻想》系列。
    注2：wa新帝的數(shù)位屏是專業(yè)級的設(shè)計師手繪設(shè)備，可媲美在紙上作畫的細(xì)膩手感，昂貴的價格決定了它是讓設(shè)計新手和窮人退避三舍的神器，恩，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