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外傳來宋萬千的聲音，問她熱好了沒有。
    蘇婉琴應道，“來了。”
    說著將短信全部刪除，端著熱好的湯款款走了出去。
    “以后這些事讓孫姐去做就行了。”宋萬千擦了擦手，“天冷了，一來一回，菜都要涼了。”
    “孫姐忙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歇會在屋里吃飯，這種小事就不用麻煩她了。”
    蘇婉琴又給宋萬千盛了一碗熱湯，“以前照顧婆婆，我做習慣了，不打緊的。”
    宋萬千頓了一下，沒再說話。
    蘇婉琴照顧宋母那些年，著實下了很多功夫的。
    宋家家底豐厚，伺候人的活兒就算臟累，只要錢給到位，也不會找不到人，宋母年輕時候性子溫婉，風姿綽然，也是江城有名的大家閨秀，然而晚年被疾病困擾多年，整日困于床榻，生活不能自理，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重創，心情也越發沉郁。
    以前脾氣極好的人，生病之后就好似變了一個人，常常出言羞辱那些護工，話語往往難聽至極，所以就算宋家當時給的薪資極高，也從來沒有一個護工能夠堅持兩個月。
    蘇婉琴起初來照顧宋母的時候，也是受了諸多辱罵，但她頗有韌性，即便每日被宋母陰陽怪氣出言諷刺，依然每日悉心照料。
    宋萬千曾親眼看到宋母在外發病時，她伸手去接納嘔吐物，他身為人子尚做不到如此，蘇婉琴的舉動帶給了他極大的震撼。
    宋母并非難以相處，她只是病了，長年累月臥病在床，加之兒媳難產一尸兩命，又憂心自己走后，兒子孫子無人經管，經年累月一顆心被歲月折騰得千瘡百孔，情緒也不受控制。
    身邊的護工換了一個又一個，唯有蘇婉琴一直陪在她的身邊，不怕臟不怕累，無論遭受各種言語攻擊，也從無怨言。
    這也是宋母彌留那兩年，以死相逼都要讓宋萬千娶蘇婉琴的原因。
    這樣一位賢惠的女子，總會在她走之后照料好她的兒孫，百年之后，她也可以瞑目去見宋家的列祖列宗。
    宋母走后，宋萬千也曾提過離婚，因為當初結婚確實也是形勢所迫，他不愿耽擱蘇婉琴的人生，愿意給她一筆錢，保證她和她的女兒往后衣食無憂去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但是蘇婉琴拒絕了，她說：媽希望我們有一個家。
    婚到底也沒有離成，他在工地出了事，蘇婉琴不遠萬里跑去照顧他，他就算再鐵石心腸，也無法說出狠硬的話來。
    這些年他們相敬如賓，日子雖平淡卻也安穩，蘇婉琴性子很軟，大事上她一向都是聽他的，對天駿雖然一直算不上多親昵，但也萬事念著。
    直到若星被認回家后，他們夫妻倆才有了裂痕。
    他信任她，將認親宴的大事交由她操辦，她卻給若星下馬威選了一家不上檔次的酒店，后來雖是給了珠寶店給若星，蘇家那邊的親戚也沒少給若星添堵。
    他以前從不知，性子溫軟的她，也會有這般上不得臺面的后母做派，所以這陣子也是賭氣般不愿同她多言。
    蘇婉琴忽然提起宋母，也觸動了他的心頭。
    宋母去世前沒有遭什么罪，也是多虧蘇婉琴不辭辛勞在床榻前的照料，這份情，總歸是他虧欠的。
    思及此，宋萬千的表情也緩和了些，“我讓助理訂了兩張話劇票，明天下午你有空嗎？”
    蘇婉琴有些意外，結婚這么多年，從來都是她安排一切約宋萬千出去，宋萬千很少主動，即便主動了，也是因為朋友那邊的邀請，難以推辭。
    她眉眼彎了彎，溫聲道，“有，你定的幾點的場？”
    “三點，明天我接你去。”
    蘇婉琴應了一聲。
    宋萬千喝著湯，慢慢說，“我養家玉二十年，早就對她視如己出，只是我和若星分別二十多年，好不容易相認，有時候難免偏頗了些，你不要多想。”
    蘇婉琴溫聲道，“不會，你不用跟我解釋，我懂的，之前我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你生氣也是應該的，我照顧天駿時，他也不過十歲，小孩子好磨合，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一眼便能看出來，若星回來的時候已經成年了，孩子有自己的心事也會藏匿，我只是不太知道該怎么跟她相處，加上這回家玉救景琰的事，她心中總有怨氣，我也怕說多了惹她厭煩。”
    宋萬千沉默片刻，道，“若星不是不明事理的孩子，你對她好，她只會對你更好，她知恩圖報，又嫉惡如仇，和雅蘭一模一樣。”
    蘇婉琴忽的攥緊手，垂著眼，輕聲道，“我知道了。”
    隨即又提起韓若星住御苑的事，蘇婉琴的意思是沒結婚，住一起不妥。
    可誰都知道顧景琰不記得韓若星了，根本不可能結婚。
    宋萬千說，“景琰對若星有救命之恩，她此去是協助景琰找回記憶，顧家老夫人同我講過，若星也愿意，這件事就隨她吧。”
    蘇婉琴抿唇，“我知道了。”
    ——
    “嘩啦——”
    桌上價值過萬的擺件被揮落在地，蘇婉琴推開門就看見這一幕。
    宋家玉腥紅著眼將桌上的東西全部揮落在地，臉色難看得有些猙獰。
    她掩上門，淡淡道，“你在這里發脾氣給誰看？”
    宋家玉攥緊手，垂著眼低聲喚道，“媽。”
    蘇婉琴平靜地將地上的東西撿起來，放回茶幾上，“不過是住到了一起，你就這般沉不住氣了？”
    宋家玉啞聲道，“顧大哥現在見我的時間越來越少，我怕他已經想起什么了。”
    蘇婉琴看著她的眼神有些失望，“他本就喜歡韓若星，就算暫時不記得，想起來也是遲早的事，就算不記得，你覺得以顧景琰的脾性，他會喜歡你嗎？會真的娶你嗎？”
    宋家玉咬了咬嘴唇，并不贊成蘇婉琴的話。
    顧景琰自蘇醒之后，對她的依賴甚篤，而且還會為了維護她訓斥韓若星，她不覺得他們之間沒有可能。
    韓若星所持，不過是一副皮囊，而她這二十多年的學識教養和眼界，自認每一點都比韓若星優秀，她不信在顧景琰不記得韓若星的情況下，還會對她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