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人家這么說了，她也不能糊弄，略略看了一番，便挑了套改良版的淡青色中式風長裙遞給她。
“這一套吧，既不會顯得太莊重，也不會顯得太日常。”
宋家玉伸手接了過來，“你眼光很好，這是哥哥去年生日的時候送我的，他知道我喜歡這個設計師的衣服，瞞著我偷偷記下我的尺寸去訂做的，拿到手后我都沒舍得穿幾次。”
韓若星抿起唇。
她并不愛聽宋家玉和宋天駿或者宋萬千以前相處的過往。
因為她總會忍不住想，如果當年沒有被人抱走，她和父兄之前就不會有二十多年的感情缺憾。
宋萬千每次看她小時候的照片就會感慨，要是能抱一抱小時候的她就好了，那么乖那么可愛。
韓若星知道，他不是更喜歡小時候的她，他是在遺憾錯過的她的每一個成長的瞬間。
她也遺憾，遺憾相認的時候，父親都已經這么老了，人生已然過半，不知能陪在他身邊的日子還剩多少。
每每這時候，都恨極了當年造成他們骨肉至親分離的兇手。
所以每次聽宋家玉提起哥哥父親從前對她怎么怎么樣時，她心里都不會好受。
她在乎的不是宋家玉從父兄那里得到的東西，她在乎的是，被她占有的屬于她和親人相處的時光。
韓若星不太想待下去，淡淡道，“沒事的話我就走了。”
宋家玉放下衣服，“若星，我一直覺得，如果沒有顧大哥，我們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韓若星腳步一頓，“無論有沒有顧景琰，我都不會和你成為朋友。”
說著又笑了下，聳聳肩道，“哪有姐妹做朋友的。”
宋家玉一怔。
韓若星卻已經轉身離開。
轉身之際，唇角的笑容便已冷淡下來。
如果她不是宋萬千的女兒，宋家玉根本不屑與她深交，更不用說朋友了。
即便是救命之恩，宋家玉以前看她的眼神也帶著來自上層的俯視，帶著些不易差距的居高臨下。
這樣的人對誰都溫和，對誰也都疏離。
——
沈青川沒有騙唐笑笑，玩完劇本殺真的帶她去見了那個編劇。
那個編劇比沈青川形容得更厲害，不止劇本厲害，獎項更是沒少拿，現在都是別人找著他寫劇本，而他自己錢賺夠了便和朋友搞了一家劇本殺的店鬧著玩。
沈青川攢局，大家一起吃了個飯，唐笑笑和那個編劇相談甚歡，對方給了她不少創作上的建議，唐笑笑受益良多，特別開心。
一開心，就忍不住多喝了兩杯，然后上了頭就開始說胡話。
“時老師，你說那些得獎的文藝片，為什么就非得加點澀情片段啊，到底為什么呀？我是真沒看懂，今年那個懸疑片明明那么好看，怎么就讓那個什么玩意得了獎啊。”
沈青川眼皮一跳，趕緊將唐笑笑手里的酒換成了茶，解釋道，“喝多了說胡話呢。”
唐笑笑瞪他，“你才喝多了，我清醒著呢！”
沈青川……
他扭頭對時編劇低聲道，“小孩子胡說八道，不用當回事。”
時編劇心知他是怕唐笑笑這問話得罪人，讓他幫忙兜著點，于是便笑了下，“你這小女朋友還怪有意思。”
沈青川揉了揉唐笑笑的腦袋，滿眼溫柔，“勁兒也特大，一個揍咱仨都沒問題。”
時編劇……
唐笑笑沒有等到回答，便催促道，“時老師，就非得拍那些澀情片段嘛？不拍就拿不了獎嗎？”
時編劇也不好解釋，便道，“有些劇情，需要肢體上去體現一些情感遞進。”
唐笑笑當真喝昏了頭，一聽就樂了，“誰看床戲看情感遞進啊，不是盯著女主的胸就是盯著男主的大腚。”
“噗——”
時編劇一口水噴了出來。
沈青川……
就不該讓她喝酒！
唐笑笑還在喋喋不休，“要我說，他們就是以這些為噱頭，勾著大家去看，他們難道不知道大家看這劇沖著什么看的嗎？想拍澀情就去拍澀情片嘛，干嘛打著文藝片的名字，我現在聽到文藝片我都應——唔——”
沈青川捂住她的嘴，“寶貝，喝點茶，吃點東西吧。”
唐笑笑拍著他的手，“我不——唔——餓——唔——”
時編劇好笑，擺擺手道，“你放開她吧，今天又沒外人，想說就說。”
沈青川嘆了口氣，“不該開那瓶酒的。”
時編劇道，“還挺可愛的，你帶她來的時候，我還以為你來給我塞演員來了，沒想到居然是個編劇。”
說著頓了下，又問唐笑笑，“哪個劇是你寫的。”
唐笑笑已經糊涂了，半天也說不出來個什么。
沈青川便道，“她沒有署名的已播劇，她以前在皇都娛樂是給人當槍手的，署名權都沒有。”
時編劇了然。
他們這一行，人脈十分重要。
有門路，三流編劇也能混到一流的收入，沒有門路，寫得再好也只能給別人當槍手。
沈青川說了幾部劇，時編劇還挺意外。
因為沈青川說的那幾個劇，口碑都不差，雖說播放數據對比同期別的劇不是第一，但是各平臺的評分絕對甩榜一幾條街。
口碑不差，劇本一定是及格的，然后就看制作班底和演員的功底了。
唐笑笑當了這么多年的槍手，對市場風向的洞察還是很敏銳的，她知道觀眾喜歡看什么，知道什么類型該怎么寫，所以當時她從皇都娛樂離職后，很長一段時間那邊都找不來可以頂替她位置的人。
畢竟有這個水平的編劇，工資絕不止那個數，更關鍵的是，人軟好欺負，這么多年不署名也不敢吱聲。
唐笑笑生活里挺沖，為朋友兩肋插刀，從來不怕事兒，但是工作上跟大部分同齡人一樣，大部分時間都是茍著的社畜。
能忍則忍，時常被領導畫大餅，人被PUA久了，就難免懷疑起自己的能力來。
時編劇聽沈青川如數家珍說著唐笑笑的“戰績”，忍不住笑道，“你怎么不直接收編呢，買回去自己拍，以你的眼光，大爆不是遲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