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陽怔了怔，小聲喚道，“媽……”
    鐘美蘭哽咽道，“景陽，媽今天不是故意那么對你的，你幫著韓若星騙我的事兒，我實在是太生氣了，所以才做出那種事，你小時候媽最疼你了，什么好的都緊著你，你當時被抓，媽到處找人托關系想把你撈出來，你不能不管媽啊。”
    顧景陽垂著眼，啞聲道，“媽，我幫不了您，哥哥不會同意的。”
    “那你就眼睜睜看著媽在里面嗎？你知道這里面是什么情況嗎？七八人一個房間，床都沒有，味道特別難聞，還沒有暖氣，我現在渾身冰冷，景陽，媽身體不好，媽真的受不了，你幫幫媽吧。”
    顧景陽抿起唇，“我知道里面是什么樣，媽您脾氣收一收，那里面關的人，都是社會邊緣人士，您盡量別去招惹她們，日子會好過一些的。”
    鐘美蘭怔了怔，哭都忘了哭，她打電話是來求救的，不是聽顧景陽給她傳授經驗的！
    眼見軟的不行，鐘美蘭也不裝了，冷著臉道，“顧景陽！你個白眼狼！你小時候我白疼你了，簽個字付個錢的事兒，你都不愿意來，我一把年紀，你讓我在這里蹲，你還是個人嗎？早知道養的是你這么個東西，當初在生下來我就該把你掐死！”
    “我蹲里面，對你有什么好處，我身上有這么個污點，你以為別人不會戳你脊梁骨？那些富家子弟，誰還會跟你談朋友？你以前那些臟事兒，你連一個像樣的婆家你都找不到！你——”
    顧景陽驟然掛斷了電話。
    林書看向她，顧景陽面無血色，情況看上去很不好。
    他低聲問，“怎么了？”
    顧景陽抬起頭，眼睛泛著淚花，紅得不像話。
    她啞聲問，“我這樣的人，是不是真的很差勁？”
    林書笑了下，低聲道，“這可不像是大小姐會問的問題。”
    顧景陽抹著眼淚，抽噎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我約會是怕我奶奶給你穿小鞋，怕我哥給你降工資，你心里根本就瞧不上我，覺得我討厭煩人是不是？”
    林書誠實道，“確實有這方面原因。”
    顧景陽一愣，哭得更大聲了。
    林書抽了張紙巾遞給她，笑著說，“我還是喜歡你看別人時候，那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哭起來就不像你了。”
    顧景陽一邊哭一遍道，“你在嘲諷我嗎？”
    “夸你呢。”
    顧景陽不接紙巾，林書就拿著紙巾自己給她擦。
    一邊擦，一邊笑。
    顧景陽覺得更難受了，“你有病嗎，我哭了你不安慰我，你還笑。”
    林書低聲道，“我也不想，就……忍不住。”
    說著將手機前置攝像頭打開給顧景陽看。
    顧景陽一看，睫毛膏都給哭花了，留下的淚全是黑色的，長蟲一樣趴在眼睛下面，要多驚悚有多驚悚。
    林書說是幫她擦淚，愣是將那兩條黑色淚痕擦得直不溜秋，更好笑了。
    顧景陽一下就哭不出來了。
    她一哭，林書還得笑。
    “難怪你賺這么多還單身，你真的很討厭！”
    顧景陽氣惱地抓過手機，一遍擦臉上哭花的妝，一邊時不時的抽噎一聲。
    林書笑了笑，難得沒有反駁。
    顧景陽其實挺怕林書問的，但是意外的是林書什么都沒有問，不管是今晚的事，還是剛剛鐘美蘭在電話里說的事，他什么都沒問。
    顧景陽擦了一會兒，肚子不合時宜的叫了起來。
    她瞬間就尷尬起來。
    今天一天都在擔心鐘美蘭會不會在婚宴上對韓若星下手，提心吊膽的，都沒吃什么東西，肚子叫起來，她才覺得餓了。
    不過這會兒更覺得丟臉。
    林書沒說話，拿過一旁的保溫盒，打開遞給她。
    一股濃郁的蟹黃的味道撲面而來，顧景陽怔了怔。
    林書說，“我媽給你做的蟹黃包，可能有些涼了，你要是不想吃，我帶你去吃別的。”
    “不用！”顧景陽抱住保溫盒，垂著眼，低聲道，“不用的，這個就很好。”
    林書把窗戶開了一條縫，拿了瓶水給她，“你吃吧，等你吃完，我再送你回家。”
    顧景陽低頭應了一聲，抓著蟹黃包小口小口吃著。
    “阿姨挺厲害的，還會做蟹黃包。”
    林書說，“好吃嗎？她也是剛學的，她說之前吃飯那會兒，看你一直吃蟹黃包，她就想試著學一下，顧總打電話讓我來接你，她就給我裝了點，讓你嘗嘗。”
    顧景陽一愣，鼻子忽然酸澀起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同樣是母親，她甚至都算不上林書的女朋友，林媽媽都可以為了她去學自己一點都不會的蟹黃包，而她的母親卻能不眨眼地把她推入深淵。
    林書看她又開始哭，蹙起眉問，“難吃到哭嗎？”
    顧景陽被這句話問得又哭又笑，紅著眼說，“你閉嘴。”
    林書笑了下，“對了，就用那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我。”
    顧景陽……
    她捧著溫涼的蟹黃包，心頭暖成一片。
    鐘美蘭到底是沒等來保釋她的人，鐘祥兩口子鬧離婚，他的錢全被他老婆給凍結了，就算想幫忙也是有心無力。
    至于其他人，鐘美蘭早把自己后路走絕了，誰會來幫她呢。
    顧景琰從警局離開后，回了一趟老宅，一直到凌晨一點才回家。
    韓若星早就熬不住睡著了，臥室給他留著燈。
    顧景琰走到床邊，彎腰將她壓在腹部的書拿走，幫她掖了掖被子，輕手輕腳去了浴室。
    熱水沖得自己的體溫回升起來，這才折返回來。
    自打他“失憶”兩人同床共枕后，兩個人一直蓋的兩床被子。
    顧景琰走到床邊，熟練的將韓若星的被子掀開踢到一邊，將自己的被子裹過去，把人罩住。
    熱源靠近，旁邊的女人習慣性的靠過來，抱住了他的腰。
    顧景琰揉著她的碎發，低頭親了親她，緩緩合上眼。
    隔天一早，韓若星睜開眼，剛一動，就把頭頂的人驚醒了，她一抬頭，四目相對，自己八爪魚一樣抱著人家。
    顧景琰的眼神從惺忪到清明，他垂眸看了眼韓若星摸在自己的胸口的手，抿唇道，“好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