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城。</br> 城內一處逼仄之地,無數年輕氣盛的男子擁擠在一起,宛若供挑選出售的牲畜一般,一個個臉上寫滿了麻木。</br> 此地是云州新兵招募處,被選中的人將會成為的云州鐵騎之一。</br> 奈何,如今北境的深淵、不死族已經多年沒有南下,南方懈怠,云州鐵騎的總兵力已經削減到了20w以內。</br> 而連年災荒,平民子弟只想進入軍隊討一口吃的,故而許多人甚至要塞錢才能進入軍營,成為云州鐵騎。</br> 這些年輕人,能被選中的幾率怕是連十分之一都不到。</br> 此時,一名身穿千騎長甲胄的中年軍官走來,在他身邊則有一位一身極品甲胄,背著魚腸劍的人,看起來兩人已經相當熟絡。</br> 花點金幣打點一下事情就變得極其順利,這些npc也都變得和顏悅色說話都特別好聽,而丁霽霖最不缺的就是金幣。</br> “小子們,你們聽好了!”</br> 千騎長扯著嗓門笑道:“我身邊的這位旅行者打算在北境建立一支騎士團,他的報酬相當豐厚,只要被選中就能當即獲得100金幣的酬勞,但你們要前往北域,有可能會與不死族、深淵戰斗,有人愿意嗎?”</br> “我!”</br> “我我我!大人選我!”</br> “在下是云州鐵騎世家,若不是這一代沒落了也不會過來,請大人務必選我!”</br> 眾人熙熙攘攘,擠成一團。</br> 丁霽霖則沉聲道:“大家安靜一下,我先把丑話說在前頭,我征募你們是為了打仗,是為了人族尊嚴而戰,你們一旦入選就能獲得甲胄、兵刃和戰馬,但不能怕死,怕死就別來了。”</br> 頓時,一大半的人氣息弱了下去。</br> 但依舊有不少年輕人揚眉表示無懼生死,恨不得現在就去會會那些巨口鬼卒、深淵騎士。</br> 于是,丁霽霖迅速挑選了500年輕新兵,然后又花了大筆的金幣賄賂了一名萬騎長,私下買了1000匹戰馬、500套鎧甲兵刃與大量糧草,然后雇傭了2000民伕。</br> 之后,帶著500鐵甲、2000民伕北上,一路上的丁霽霖親自訓練,雖然有點浪費時間,但好像也沒什么關系,他如今也不急著升級,第二輪國戰到來之前升到255級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情了。</br> ……</br> 北境,天空塔舊址。</br> 西風騎士團的旗幟立起來了,民伕們忙成一團,騎卒們在遠方訓練戰法,丁霽霖有點頭疼,自己親自訓練好像也不是個辦法。</br> 不久后,窸窸窣窣的聲音中,丁霽霖身后剛剛立起兩米的柵欄外出現了一道身影。</br> 一名女子,身穿鑲嵌獸皮的甲胄,背著一柄劍,整個人的身上都洋溢著極為濃烈的武者氣息,眉宇間透著一股男子都難有的英雄氣。</br> “唰!”</br> 她猛然一掠越過柵欄。</br> 有點眼熟??!</br> 丁霽霖揉了揉眼睛,而女子則在看到丁霽霖的那一刻,已然眼淚汪汪。</br> “真的是你嗎?我不是在做夢嗎?大人,您真的回來了??。 ?lt;/br> “嗯,是我……”</br> 下一秒,女子重重的撲進了丁霽霖的懷里,哭得梨花帶雨:“我流浪了這么久,就是在等你歸來,若是大人你再不回來,我恐怕就要老死在圣域境界了……”</br> 她,正是琴,當初丁霽霖從塞外收復的西風騎士團的團長。</br> “唉……”</br> 遠處,一株老樹上,林瞳歪頭看了一眼琴抱著丁霽霖的樣子,禁不住的揉了揉眉心,算了算了,眼不見心不煩。</br> “大人!”</br> 半分鐘后,琴覺得自己有些唐突,這才后退兩步,單膝跪地行禮道:“西風騎士團,琴,參見大人……”</br> 說著,她抬起頭來,眼眶里滿是喜悅的淚光:“大人,五百年過去了,你怎么一點都沒有變老?。俊?lt;/br> “???我……”</br> 丁霽霖胡言亂語:“我是修仙的,主打一個長生不老……”</br> 琴笑著點頭,也沒有多問,高人行事,她區區的一個圣域三重就別問太多了。</br> “跟我過來?!?lt;/br> 丁霽霖帶著琴來到了簡陋的訓練場上,召集五百騎卒,朗聲道:“這位女士叫琴,圣域三重,以后她將會是你們的團長,負責一應調遣?!眒.</br> “是,琴團長!”</br> 一眾新兵紛紛點頭,其中有個壯碩新兵沒大沒小的笑道:“琴團長看起來如此嬌軟柔弱,真的是傳說中的圣域嗎?看起來不像啊……”</br> “嘖嘖,你想試試?”</br> 丁霽霖嘿嘿一笑:“行啊,你出列,琴,稍微露一手就行?!?lt;/br> “是,大人!”</br> 那壯漢出列,比琴高了足足一個頭,居高臨下的看向這位團長,張開雙手笑道:“團長,俺在家鄉是放牛的,經常掰著老牛的角跟它摔角,力氣可大了,你可得小心了,俺來了!”</br> 說著,他凌空一拳落下,氣勢上頗為嚇人。</br> “啪嗒!”</br> 就在眾人以為琴可能會被一拳轟飛的時候,卻只見那壯漢飛了出去,甚至眾人都沒有看到琴是怎么動手的。</br> “弱成這個樣子?”</br> 琴猛然躍起,“蓬”一聲重重落地,踩起無數塵埃,道:“這可不行啊,我們西風騎士團的鐵騎怎么能弱成這樣?”</br> 眾人大驚,跪倒一片,牛逼?。。?lt;/br> ……</br> 不久后,兩張躺椅出現在了營地中,丁霽霖和林瞳一人一張,中間放著燒烤的爐子,正烤著新鮮小鹿肉,香氣四溢。</br> 就在丁霽霖享受的時候,外面傳來了爭吵之聲,來了一個傭兵,滿嘴大胡子,一看就是一個老油子。</br> “老子行走江湖數十載,什么大場面沒見過,說句難聽的,老子參戰上一次神魔之戰的時候,你們這群小兔崽子的太爺爺的毛都還沒長齊呢!”老油子在外面大放厥詞。</br> “就吹吧!”</br> 有年輕新兵笑道:“還特娘的神魔之戰,那都是五百年前的事情,你誰啊,真把自己當神仙?。∵€想加入我們西風騎士團,是想來混吃混喝的吧?”</br> “放你娘的屁!”</br> 老油子大怒:“老子是那混吃混喝的人嗎?西風騎士團想吸收我這種精英,那特娘的得把老子供著,每個月得十萬金幣的傭金,老子值這個價!”</br> “老小子,你也不怕牛皮吹破了???”</br> 一眾年輕騎卒嘎嘎大笑,有的人眼淚都快要笑出來了。</br> 外面那人,一看就是個兵油子,是個娶不起婆娘的窮光蛋,加入軍隊也是訓練偷懶、打仗第一個跑的,這種人堪稱是軍中蛀蟲,絕對要不得!</br> “這誰啊?”</br> 丁霽霖起身瞅了一眼:“過去瞅瞅?”</br> 林瞳都懶得理他:“你去看,我懶得理會。”</br> “好嘞!”</br> 丁霽霖邁步走了過去:“都讓開,我看看是誰這么大口氣,敢在西風騎士團的營門外吹牛,這不是打著燈籠進茅房,找死嗎!”</br> 遠處,那老兵油子翹著二郎腿,一身桀驁之氣。</br> 但就在看到丁霽霖的那一刻,他渾身一顫,立刻翻身單膝跪倒在地,一雙渾濁的眼中已經涌出了辛酸的淚水。</br> “?。??”</br> 丁霽霖也是大驚失色:“蘇……蘇涼?!”</br>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當年曾經擔任大楚王朝元帥,后來擔任西涼節度使的蘇涼!他也在神魔之戰中戰死了,但現在顯然是復活了。</br> 圣域三重,極為顯老,比琴那種年輕的外貌可要老太多了。</br> “真的是你啊,蘇涼?!”</br> 丁霽霖一個箭步上前,扶起蘇涼。</br> “啊?!”</br> 蘇涼也是激動得無以復加,眼眶里全是熱淚:“丁霽霖……丁霽霖……我還以為是哪個王八蛋冒充你的西風騎士團的,所以過來砸場子,真的是你啊,你……你怎么一點都不顯老啊?”</br> “我心態好,你怎么老成這樣了啊老蘇?。。。 ?lt;/br> “我心態不好……沒老死就算是不錯了……”</br> ……</br> 二人坐在柵欄下的木頭上聊天。</br> 蘇涼熱淚盈眶,太激動了,五百多年來,他已經太久沒有見到熟人,也受了太多的委屈,整個人都已經形同枯槁。</br> 五百年前,林塵復活三千浮界所有戰死的圣域時,蘇涼只是一個圣域一重天強者。</br> 之后,他眼睜睜的看著風云侯宋遠山篡國,蘇涼也曾阻止過,但在他問劍大驪軍營的時候卻被一名圣域二重強者打得斷了經脈,傷重的他宛若喪家之犬般離去。</br> 后來,蘇涼一步步的修成了圣域三重天,但那已經是百年后的事情,大驪王朝已經坐穩了江山,他再也做不了什么。</br> 所以,蘇涼活著就像是一個被時代遺忘的人,極為悲涼,而且他對大楚王朝的執念太深,哪怕是有開宗立派的本事也沒那么做。</br> 最終他選擇了另外一條路,成為一位流浪傭兵,變成他人眼中的老兵油子,有錢的時候就去酒館喝點花酒,沒錢的時候就去做幾樁鋤強扶弱的買賣,雖然自由痛快,但也卻像是一具行尸走肉。</br> “留下來?”</br> 丁霽霖笑問:“我剛剛新建西風騎士團,你留下的話就給你一個副團長當當,給琴打打下手,你可愿意?”</br> “愿意,當然愿意!”</br> 蘇涼重重點頭:“回家的人那還會想離開呢?這個副團長我當,一分錢傭金不要!”</br> “行,上路……”</br> “哈哈哈哈哈哈~~~”</br> 蘇涼看了眼遠處躺椅上的林瞳,他在神魔之戰中死得太早錯過了林瞳爆殺紅袍巫師的一幕,所以不知道林瞳就是火神帝君,道:“那女的是誰?。俊?lt;/br> “是一位姑奶奶,你別去招惹,不然挨揍了我可不管?!?lt;/br> “行,懂了!”</br> ……</br> 營地中,琴、蘇涼兩大圣域主持,再加上一個不顯山不露水的林瞳坐鎮,丁霽霖已然可以高枕無憂。</br> 他決定去一趟凌波湖,去伏波城舊址去看看,探查一下絲雨和一萬水神甲士的下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