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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小樓理了理頭腦中的思緒，正要開口詢問林遠方關于碳素廠的一些問題，忽然間感到車身一頓，竟然停住了。他抬起目光，正要詢問，朱東海已經從前面副駕駛座位上扭過身子，向他請示道：“楊書記，前面路口擁擠了很多人，把路給堵著了，我們掉頭繞過去吧？”
    又是堵路了？楊小樓眉梢微微一抬，看來自己與堵路還真的是有緣分。當初自己私下里來邙南考察的時候，在青云山腳下就遇到了堵路，現在又遇到了堵路。這堵路不知道是跟自己有緣分，還是跟邙南有緣分。
    楊小樓往車窗外面望了望，微一沉吟，就對朱東海說道：“東海，你到前面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他是縣委書記，是邙南的一把手，遇到這種情況，當然不能掉頭就走，最起碼要了解一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遠方就說道：“楊書記，我對邙南的情況熟悉，我和朱秘書一起過去吧。”
    楊小樓點了點頭，正要說話，放在前面的大哥大突然間響了起來，朱東海接通了電話，連聲說了幾個好的，就捂著話筒，對楊小樓匯報道：“楊書記，宏偉縣長的電話。”
    楊小樓伸手接過電話，里面傳來劉宏偉嚴肅地聲音：“楊書記，我是劉宏偉，您在哪里？我這里有個很嚴重的情況，要當面向您匯報。”
    聽了劉宏偉嚴肅的聲音，楊小樓心中不由得也是一緊。雖然只和劉宏偉相處了不到三天，他可是知道劉宏偉是一個涵養很深、很會控制自己情緒的人，不會輕易大驚小怪的。他現在既然說有嚴重情況而且還是要當面向自己匯報，那么事情一定是非常嚴重了。看來自己的行程必須改變一下，馬上趕回去了。
    “我現在在南大街。”楊小樓又望了一下前方擁堵的人群，對劉宏偉說道：“這樣吧，十分鐘后，我到你辦公室去。”
    在楊小樓接電話時，朱東海和林遠方都在觀察他的神色，楊小樓也感覺到這一點。他掛了電話，語氣平靜地對林遠方說道：“林主任，宏偉縣長那里有點急事，碳素廠就暫時不去了。有關情況，我抽時間再聽你匯報吧。”
    林遠方心中琢磨著劉宏偉這么著急把楊小樓請過去，究竟是什么事情。臉上卻笑著回答道：“楊書記，您忙。我們經貿委這邊時刻做著準備，您什么時候有空，我們什么時候再向您匯報。”
    楊小樓又對朱東海說道：“東海，你就不要跟我回去了。你這就下車，和林主任一道到前面去看看，了解一下究竟是個什么樣的情況。”說著又微笑著對林遠方說道：“林主任，這里事情我就委托給你和東海了，以你為主。是個什么樣的情況，回頭向我匯報。”
    這時后面那輛車里的縣委辦主任何鹿鳴已經一路小跑過來了解情況。楊小樓就說道：“鹿鳴主任，你來的正好，上車吧，我和一道去見宏偉縣長。”
    本來這里的事情讓縣委辦主任何鹿鳴留下來處理比較好，但是因為電話里劉宏偉的語氣非常嚴肅，楊小樓心中非常擔心。假如真的出了什么嚴重的情況，還需要何鹿鳴這個縣委大管家幫他協調，所以就決定讓何鹿鳴跟他一起去縣政府。這里就交給朱東海和林遠方去了解情況。朱東海是自己的心腹親信，林遠方是本地人，情況熟悉，能力又強，這兩個人相互配合，應該能夠把前面的情況給弄清楚。
    何鹿鳴上了車之后，邙南一號車就調了個頭，往縣政府開去。這邊林遠方則和朱東海一起，向前面的擁擠的人群方向走去。林遠方此時心思也不再琢磨劉宏偉這么著急把楊小樓請回去有什么事情，而是放在前面的人群當中了。
    前面的人群密密麻麻地，有七八百號人，把整個街道都擋住了。林遠方發現這些一臉焦急，人人手中都拿著存款折或者存單，再看身后，還不斷有拿著存款折和存單地人干過來加入。
    林遠方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他拉住一個剛趕過來中年人，指著他手中的存折問道：“大叔，這是怎么回事？你們這么多人都過來干什么？”
    “是來取錢的。”這個中年人焦急地往踮起腳尖往人群里面張望，“不知道能不能取得出來。”
    原來是取錢的！
    林遠方這才想起來，就在前面五十多米的地方，是縣信用社南大街儲蓄所。可是為什么會有這么多人過來取錢呢？這不是擠兌么？這種情況，即使在一九八八年物價飛漲的時候，也沒有出現過，現在物價非常穩定，怎么會出現擠兌風潮呢？
    林遠方望了一眼朱東海，朱東海也是一臉奇怪。林遠方就又扭頭拉著中年人，說道：“大叔，你們為什么都過來取錢啊？”
    中年人拿著存款折正用力往人群中間擠，見林遠方又拉住了他，滿臉不高興。林遠方見狀連忙又說道：“大叔，我在信用社里也存了兩萬多塊錢，你告訴我這是怎么一回事……”
    聽說林遠方也在信用社里存了錢，中年人的情緒這才緩和下來，他搖頭說道：“你肯定也是被劉國光哄過來的吧？年輕人，我告訴你，劉國光是個騙子，什么高利息，能把本錢收回來就不錯了。你趕快回去拿存折來取啊，如果動作快，也許來得及取出來！”說著不再理睬林遠方，捏著存折就往人群中擠去。
    聽到高利息三個字，林遠方基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關于劉國光高息攬儲的事情，他前不久也聽林遠麗說過，說有信用社的人過來找她，讓她往信用社里存錢，年息能給到百分之三十。林遠麗聽了就很動心，因為眼鏡店生意很好，銀行賬戶上有二十多萬存款，這些錢放在銀行沒有幾個錢，如果放在信用社，一年光利息不就六萬多嗎？于是她就去找林遠方商量。林遠方一聽就覺得很不正常，年息百分之三十，這要多高的貸款利息才能放出去？企業拿到這樣高額的利息貸款，能夠賺錢嗎？他當時就告誡大姐，要把精力放在正常的經營活動中去，不要受什么高利息的誘惑，因為缺乏國家政策保障，有很大風險，到時候出了事情，哭都沒有地方。現在看起來，是信用社高息攬儲的環節出了問題，才讓這么多儲戶過來擠兌。
    林遠方就把朱東海拉到一邊，小聲地把他知道的情況做了介紹。朱東海比楊小樓提前一個月來到邙南，就是要做好替楊小樓打前站的工作，把邙南的大致情況摸一摸底。此時聽林遠方這么一說，不由得心中很是羞愧，看來自己的工作還是沒有做到家，這么重要的情況自己在邙南縣一個月竟然沒有搜集到，老板知道后不知道會怎么批評他呢！
    兩人商量了一下，就決定繼續在一旁觀察，看看事情究竟會發展到什么地方。
    就在這時，忽然間聽到一陣刺耳地警笛聲，只見一輛掛著公安牌照的押款車開了過來。儲戶們聽到警笛聲，就下意識地望了過去，只聽押款車的大喇叭中說道：“前面的人請讓開，前面的人請讓開，我們給信用社運送現金的押款車，請你們讓開，不要影響我們正常工作！”
    捏著存折的儲戶們本來都急紅了眼，滿臉焦急，這時一聽說是給信用社送現金的押款車，就如同打了興奮劑一般，個個想到，既然押款車都過來送錢了，那么自己的存款應該能取出來了吧？他們不約而同地給押款車讓出了一條道路。
    押款車就順利開到南大街信用社門口，幾個手持沖鋒槍的押運員跳下車來，沖四周的人們大聲吆喝著：“退后！退后！再退后點！”
    面對著黑森森的槍口，儲戶們又不約而同地往后退了幾步，信用社門口就寬敞起來。這時押款車的后門打開，八個押運員跳了下來，每兩個人抬著一個大押款箱，往信用里走去。十幾分鐘后，押運員從儲蓄所出來，跳上了押款車，押款車拉響警笛，調頭離去。
    儲戶們見狀又呼啦一聲往儲蓄所門口涌去。
    “干什么，干什么？大家先退后！”一個貴氣十足的五十多歲女人在幾個保安地簇擁下來到了儲蓄所門口，她正是劉國光的老婆侯曉梅，她一邊指揮保安擋著人群，一邊說道：“大家都不要急。你們看到了，我們剛緊急調撥了八百萬現金過來，所以請大家放心，你們每一個人的錢我保證今天都能夠取出來！”
    聽說有八百萬現金，每個人都能取出錢來，騷動的人群這才稍稍安定下來。侯曉梅心中一聲冷笑，暗自罵道：“土包子！”臉上卻微笑著說道：“現在請大家排好隊，有個先后順序，這樣我們信用社工作人員在兌付存單的時候速度也會快一點，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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