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去劇組的那一天，時景歌還特意喬裝打扮了一些。
    首先，小少爺原先中意的那些頗有個性的衣服都不能穿了。
    時景歌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才找出兩件簡單的休閑款，搭配了同色調的帽子，還準備了口罩，還準備了一個黑色的雙肩包，還真有一種少年感，給人一種乖乖的學生范。
    不是特別熟悉、或者觀察得特別仔細的人，一般是認不出他的。
    但是如果拍下來仔細觀察，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時景歌對這個效果還是很滿意的。
    劇組安排的還是比較周密的。
    所有被選中的粉絲，先去指定地點集合，劇組在那里安排了車來接人，根據劇組發過來的號碼牌上車，會一個一個地檢查。
    時景歌過去的時間不算早，有人檢查了他的號碼牌，就讓他上車了。
    座位也是根據號碼牌來指定的。
    時景歌坐到了一個年輕姑娘身邊。
    “帥哥。”旁邊的姑娘對他笑笑，露出兩個小酒窩，一看就是個活潑開朗的性子，“吃零食嗎？”
    她遞過來一包話梅。
    時景歌猶豫了一下，“……謝謝。”
    聲音很低，有些局促，那姑娘也沒多想，只笑道：“商量一下唄？”
    “我和我閨蜜一起來的，就是號碼牌分開了，我們倆想要坐在一起，你們能不能換一下號碼牌啊？”
    時景歌擰起眉來，很是不愿。
    那姑娘看出他的不愿，雙手十合，祈求道：“拜托了帥哥，幫幫忙吧。”
    “帥哥你是誰的粉啊？有沒有準備應援物啊？”
    時景歌楞了一下，“應援物？”
    語氣里是滿滿的疑惑。
    那姑娘來了興致，很是細心地給時景歌科普了一番。
    時景歌連應援物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會準備呢？
    那姑娘打開背包，拿出了一堆東西，然后在最里面掏出一個袋子，往時景歌懷里一塞。
    里面都是扇子、卡片之類的東西，還有一些馬克筆。
    “這些都是全新的，還沒有使用過，你看，上面什么都沒有。”
    那姑娘現場掏出一把扇子，紙制的，純藍色，還真的什么都沒有。
    “雖然沒有貼紙照片之類，但是有馬克筆啊，你可以寫上你愛豆的名字啊。”
    “帥哥，我們互幫互助，這些東西送給你，就換個號碼牌，好不好？”
    “你想想，你要是在劇組里見到你愛豆，其他人都帶著應援物，就你什么都沒帶，多不好啊，是不是？”
    “帥哥——”
    時景歌低頭，“行吧。”
    那姑娘心情大好，“謝了，帥哥！”
    那姑娘對另一個姑娘揮了揮手，神情激動，倆人換了號碼牌，時景歌拿著那堆東西走了。
    臨走前，還聽到那倆姑娘小聲的交談。
    “這兄弟還挺好說話的。”
    “是啊，看來是真愛粉，人本來不想答應的，我一說應援物，人就答應了。”
    “看來那些沒來得及用的東西真是帶對了。”
    “可不是嗎？我就說帶著唄，萬一用得著呢，實在不行在車上我們還能多做幾個，現在換個位置也不錯啊。”
    “也是。”
    時景歌找到了位置，微微勾唇。
    他拿出手機，給黎卓云發消息，告訴她號碼牌換了，把新的號碼牌告訴了她。
    他旁邊那個人還沒有來，他拿出扇子，左右望了望，這才小心地在上面寫了聞旭生的名字。
    就是字丑了點。
    時景歌又拿出兩個扇子，嚴格控制著自己的字跡，這次字跡雖然比剛剛好一些，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深吸一口氣，然后一股腦地把所有東西弄亂，直接塞進背包。
    大有一副眼不見心不煩的樣子。
    剛剛跟他換號碼牌的兩個姑娘不時往這邊看過來，恰好看到這一幕。
    “這小哥哥還挺好玩的。”
    “這是沒寫好惱羞成怒了嗎哈哈哈哈。”
    “你別說，還真像。”
    “把扇子放到腿上寫東西，本來就不容易，寫得不好也很正常啊。”
    “但是小哥哥明顯不是這么想的。”
    “還怪可愛的呢。”
    黎卓云收到消息的時候，還挺迷惑的。
    不過也不是什么大事，黎卓云回了一個“ok”的表情包，也就沒有再管。
    下一場是她和聞旭生的對手戲，她有些緊張。
    聞旭生或許是看出了她的緊張，上臺前對她點了下頭，仿佛是什么肯定一下。
    黎卓云瞬間精神大震。
    這場戲她發揮的出色，一遍就過了。
    下了臺，聞旭生對她點了點頭，“不錯。”
    黎卓云：！！！
    黎卓云著實有些激動，聞旭生對演技的要求很高，能得到他一聲不錯，對于年輕演員來說，已經是極高的肯定了。
    “謝謝您。”黎卓云滿懷感激道，“謝謝您帶我入戲。”
    聞旭生搖了搖頭，并不認這個功勞，恰巧杜毅和其他助理過來，很快將聞旭生圍了個里三層外三層。
    黎卓云定定地看了一會兒，眼里慢慢燃起斗志。
    黎卓云的小助理也過來為她遞上了水，黎卓云道了聲謝，拿出手機，發現好幾條消息。
    都是時景歌發來的。
    她有些疑惑，點進去一看，竟然全是號碼牌變化的消息。
    粗略一算，竟然變化了個七八次。
    這是怎么回事？
    黎卓云有些哭笑不得。
    “粉絲探班活動的號碼牌有什么用嗎？”黎卓云問了問小助理，“粉絲還會交換號碼牌嗎？”
    “會啊，”小助理解釋道，“號碼牌上的數字就是順序，為了方便管理，排隊啊、上車啊、要簽名啊，只要有順序的事情，都按那個順序來。”
    “一般來說，大家都想要前面的號碼牌，排序在后的人肯定愿意換到前面去，但是前面的人肯定不愿意換到后來，所以一般不會發生交換的事情。”
    “如果有人換了，那他一定是個好人。”
    小助理笑嘻嘻地說道。
    黎卓云垂頭看向手機，發現小少爺的號碼已經從前面換到了后面。
    小少爺換了那么多次，一次比一次靠后。
    黎卓云眼眸里閃過一絲無奈。
    小助理說得對，小少爺可不就是個好人嗎？
    還是那種把自己偽裝的兇神惡煞、生怕別人感謝他一句的好人。
    真傻啊。
    黎卓云扶住額頭，忍不住笑了一下。
    就是因為他這么傻，習慣給予付出而不求回報。
    所以才讓人想要不顧一切地完成他的心愿啊。
    黎卓云下定決心，扭頭尋找聞旭生。
    聞旭生周圍的人差不多都散了，只剩下一個杜毅。
    黎卓云算了算時間，覺得小少爺他差不多也該過來了，便深吸一口氣，向聞旭生身邊走去。
    正巧聽到杜毅苦口婆心地勸道：“……你別想敷衍我！今天早上你就沒吃飯！”
    “昨天晚上你也沒吃飯！”
    “我吃了。”聞旭生冷淡道。
    “喝了一碗小米粥也好意思叫吃飯？”杜毅反駁道，“你中午要是不吃飯，你覺得你的胃還受得了嗎？”
    聞旭生不說話。
    “哥，少爺，祖宗——”
    “算我求你了。”
    “咱中午多少吃點，你吃不慣劇組盒飯，咱可以點外賣啊。”
    “你要是不想吃外賣，咱出去吃啊。”
    “你要是覺得附近的都不合你的口味，咱往遠里走，反正有司機，你怕什么？”
    “聞哥——祖宗——祖宗你說句話啊。”
    聞旭生輕描淡寫道：“沒胃口。”
    杜毅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感覺自己要炸了。
    ——你/他/媽到底為什么沒胃口啊！！
    你那天和小少爺吃飯的時候胃口還挺好的呢！
    等等——小少爺？
    杜毅腦海中劃過一道光。
    然后一扭頭，撞上了黎卓云。
    杜毅：“……”
    這倒霉催的。
    黎卓云猶豫道：“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小羊排，味道很好。”
    可是他聞哥不喜歡吃羊肉。
    杜毅還沒來得及把這句話說出來，就聽到聞旭生開口道：“小羊排？”
    “對，”黎卓云點頭道，“就在旁邊那條街，往里面走一百米差不多就可以看到了，館子不大，但是很新鮮，老板手藝不錯，味道蠻好的。”
    “那就去試試，”聞旭生一錘定音。
    杜毅：“……”
    小羊排——小羊排不是那位小少爺喜歡的嗎！
    聞旭生扭頭向黎卓云道謝，黎卓云連忙搖頭，幾個人一起向外走去。
    頓了頓，黎卓云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有一個朋友，是您的粉絲，真的非常非常喜歡您。”
    “因為您是導師，還拉著我們給您名下的學生投票，每天晚上十二點，特別準時，風雨無阻。”
    “他也參加了這次粉絲探班活動，想要和您要個簽名……”
    “沒問題，”聞旭生痛快道，“你帶他來我休息室。”
    沒想到聞旭生這么好說話，黎卓云眼眸一喜，連連道謝。
    就在黎卓云想要給小少爺發消息，告訴他這個好消息的時候，她遙遙地看到了一群人，排著隊，前面有人領著，就跟旅游團一樣。
    應該就是來探班的粉絲。
    黎卓云精神一震，定睛尋找小少爺，還沒找到，就發現聞旭生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黎卓云：“？”
    杜毅：“？”
    杜毅還以為怎么樣了呢，問了兩句，聞旭生沒有說話。
    杜毅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腦袋上冒出了好幾個問號，然后扭頭看向聞旭生，竟然從聞旭生眼里看出了幾分笑意。
    杜毅：！！！
    能讓他家聞少露出這種表情的，目前也就只有一個小少爺了吧？
    難道……小少爺在這里？
    杜毅聚精會神，仔細觀察，還真發現了一個身形特別像小少爺的人！
    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發生了一點小插曲。
    后面似乎有人心不在焉，直接撞上那個特別像小少爺的人，手里的奶茶直接翻了，灑了人家一身！
    杜毅：！！！
    那一瞬間，杜毅只感覺到旁邊聞旭生身形一僵。
    “我去看看。”杜毅立刻道。
    “不。”聞旭生艱難地擠出這一個字。
    杜毅：？？？
    還沒等杜毅反應過來，聞旭生大步向前走過去。
    “我去。”
    杜毅：！！！
    “那人還未必是小少爺呢，不用那么緊張。”
    “我去就好，你從這里等著。”
    聞旭生輕飄飄道：“你是懷疑我的視力？”
    杜毅：“……”
    那個人戴著口罩，距離又遠，連人家的臉都看不清，有個屁視力！
    但是這話杜毅不敢說。
    不知道是不是受聞旭生的影響，杜毅也覺得那個人就是小少爺了。
    “你太引人注目了，祖宗。”
    “你從這里等，三分鐘我就能把小少爺帶來。”
    “你過去，三十分鐘都過不來。”
    聞旭生最終停下了腳步。
    杜毅松了口氣，從口袋里掏出口罩戴上，又戴了帽子，然后吊兒郎當地走了過去，跟前面的領隊搭上了話。
    “這是怎么了？”
    “被奶茶潑了？”
    “沒事交給我吧，你帶其他粉絲去玩吧，我給他處理完，再過去找你。”
    “沒問題，放心吧。”
    “不用。”時景歌眉心緊皺，“不礙事，不需要處理，繼續走吧。”
    “那怎么行！”杜毅攬住時景歌的肩膀，卻被時景歌一把推開，“一會兒你們去參觀，會遇到你們喜歡的愛豆，你也想要給愛豆留個好印象吧？這么狼狽地出現在愛豆面前，多不好啊。”
    時景歌咬了咬牙，杜毅再接再厲，把小少爺帶走了。
    小少爺很明顯沒有認出杜毅，他呼吸有些重，很是壓抑的樣子。
    很快，他索性直接低下頭，盯著杜毅的腳，連頭都不抬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只手突然抓住時景歌的胳膊。
    時景歌當場破口大罵。
    “我艸你——”
    然后一抬頭，就對上聞旭生那張極為英俊的臉。
    后面的話完全說不下去了，只愣愣地看著聞旭生。
    聞旭生揚了揚眉，語氣淡淡：“什么？”
    時景歌：“……”
    聞旭生先上下看了一遍時景歌，發現奶茶只是潑到他衣服上，這才放下了心。
    見時景歌支支吾吾解釋不清楚的樣子，聞旭生難免生出幾分逗弄之心。
    “你剛剛說什么？”
    “我沒聽清。”
    “什么草？”
    時景歌的臉整個都燒紅了，他羞怒交加地喊道：“是我靠！我靠！語氣詞！我被你突然伸出的手嚇到了而已！”
    “呸——”
    “小爺才沒有被嚇到！”
    “我只是表達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只是語氣詞！語氣詞知不知道！！”
    “你這是什么耳朵！！”
    聞旭生默不作聲地看著他，時景歌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握成拳，臉越燒越紅。
    “哦。”
    聞旭生輕飄飄道：“耳朵不好，聽岔了，不好意思。”
    時景歌的臉更紅了。
    “也不怪你……”時景歌嘟囔了什么，聞旭生聽不清楚，只模模糊糊聽到這四個字，眼眸里的笑意更深。
    聞旭生摸了摸他的頭，“真的不需要換衣服？”
    時景歌身體一僵，甕聲甕氣道：“換你的嗎？”
    “那你還想換誰的？”聞旭生揚了揚眉，“杜毅比你胖了一圈，不，兩圈。”
    杜毅面無表情道：“……請稱呼那是壯，謝謝。”
    時景歌聞言看向杜毅，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來是你讓他去找我的啊。”
    聞旭生輕笑道：“不然呢？”
    時景歌紅了臉，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什么來。
    聞旭生有心逗他，“換不換？”
    “換！”
    時景歌斬釘截鐵地說道，這下連耳根都紅透了。
    “小爺才不穿這黏黏糊糊的衣服呢。”
    “這黏黏糊糊的就是對小爺的侮辱！”
    “既然你都提出來了，小爺……小爺就勉為其難地……給你個機會……”
    時景歌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都說不下去了。
    只是那一雙眼睛，亮的出奇。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垂下了頭，似乎有些不自在，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紅彤彤的耳朵和白皙的手指，對比格外鮮明。
    聞旭生定定地看著時景歌的動作，眼眸暗了暗。
    ……可真好看啊。
    聞旭生喉結上下動了動，良久才道：“走吧。”
    時景歌乖乖跟上。
    聞旭生這才發現，時景歌今天的打扮，格外的乖。
    被忽略的杜毅：“……”
    就沒被人想起過的黎卓云：“……”
    說起來可能沒人信。
    但是在剛剛那十幾分鐘內，小少爺沒有看她一眼。
    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
    完全沒有發現她。
    完全——沒有——
    黎卓云心好痛。
    黎卓云跟了上去。
    杜毅一扭頭，看到了她，目光中露出了幾分驚訝。
    就仿佛在詢問——
    ——【你怎么還在呢？】
    黎卓云心口正中一箭。
    緊接著，就看到杜毅恍然大悟道：“是因為簽名吧？”
    “你也看到了，聞哥遇到了他朋友，可能……”
    “要不，改天？”杜毅試探地問道。
    沉默了好一會兒，黎卓云抬起頭來，真誠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杜毅：“？”
    “我那個朋友，”黎卓云誠懇道，“被聞前輩帶走了。”
    杜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