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熙眼底笑意明顯,可當他把車停下后,就轉(zhuǎn)換特別快的換上了一副滿眼委屈的神情,還似是很難開口的轉(zhuǎn)頭看著云懿的眼睛,沉默片刻,認認真真地說:
“她想包/養(yǎng)我。”
云懿:“……嗯???!!!”
手死死的抓緊安全帶,眼睛瞪的又大了一點,整個人呆住,片刻后,“她?她剛才說是你大嫂……”
“嗯。”沈熙聲音很輕,委屈的意味就更濃了,“所以,這個道理我沒法講。”
“她這是人品問題啊!”
云懿皺起眉頭,她忽而又想起,自己見過時司研不止一次。
那時是在安大的校門外,時司研則是極其高調(diào)的找沈熙,而自己還因此設(shè)個賭局,最后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挨一頓臭訓(xùn)。
云懿不可思議的抿緊嘴角,小眉頭皺的就更緊了,“她,她?……你嚇嚇她就對了,這種人,只有把她嚇到,她才會離你遠一點。”
沈熙轉(zhuǎn)頭無聲的輕笑了下,又轉(zhuǎn)回來,委委屈屈地問:“那,還慣著嗎?”
云懿緩緩地看他,“……慣!必須慣,本來我還打算替你沒理攪三分呢,你是有理的,那我慣的更是理直氣壯了。”
沈熙眉眼一彎的就又笑了,然后開車。等兩個人回到家時,云里和梁甜也在。
云懿開開心心的喊了一聲梁甜姐,就轉(zhuǎn)頭看云里,本想喊聲哥,卻眉頭一皺的道:“哥你受傷了?”
云里一愣,“沒有啊。”
沈熙聞聲看向云里,忽而就樂了,梁甜轉(zhuǎn)頭一看,也樂了。
云里立刻反應(yīng)過來,抬起手,輕拭過嘴角,就聽云懿說:“別動,我去給你拿點消毒水。”
云懿剛走兩步,就被沈熙拽住衣袖,“小祖宗,消停點,你哥不需要消毒水,需要你閉嘴。”
云懿:“……”瞪著眼睛看沈熙,意思很明顯,我哥都受傷了,看不出來我有多著急嗎?
沈熙:“……你,博覽群書的時候,在書中就沒見過這樣的情況嗎?”
云懿眨眨眼睛,琢磨好半天,幽幽道:“這么一說,我博覽的群書,似乎好像是還不太夠。”
梁甜在一邊笑出聲,云里也有點無語,也不知道對云懿和沈熙誰更無語,他低咳一聲,岔開話題問:“云懿考的怎么樣?”
云懿轉(zhuǎn)身坐在沙發(fā)邊上,盯著云里破了的嘴角回:“我考的自然是不錯。”
她又移開視線,似是確認她哥這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傷后,便也不再看了,而是話鋒一轉(zhuǎn)的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考過秦巒那個王八蛋。”
“秦巒那個王八蛋是誰?”云里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我同桌,”云懿說:“超級無敵大學(xué)神,帥的一塌糊涂。”
沈熙慵懶的坐在沙發(fā)上,雙腿交疊著,一手拄在沙發(fā)的扶手上支著頭,聽見這樣的話,他便抬起眼皮看她一眼,就皮笑肉不笑在心中悶聲嘖。
看看這把人家夸的,還超級無敵……還帥的一塌糊涂,他聲音懶懶地,“云懿,你就這么沒見過世面嗎?”
梁甜也附和道:“家里兩個大帥哥,還能讓我們云懿覺得帥的,那這個人一定是好看的不得了吧?”
云懿又一想,秦巒那個王八蛋確實帥的有些過分。
而且,她認為好看的這幾個人,都是屬于那種大海里撈針撈出來的,個個都很稀有。
她又點著頭,回應(yīng)道:“難得一個優(yōu)點,我想不承認都不行。”
也許當哥的都很敏感,云里開口就道:“不許早戀,好好學(xué)習,你要是敢早戀,我就……”
云懿噗嗤一聲笑,“你是想把他打的連他親媽都不認識,還是準備把他給打死?”
云里:“……”看向沈熙。
沈熙有一下沒一下的咬著嘴角,抬了下眼皮,閑閑地道:“看我干什么?”
“因為你倆好像是親兄弟。”
云懿指指他倆,邊走邊說:“有心靈感應(yīng)呀,想的都是一樣的。”
沈熙:“……”
云里也被云懿說樂了,還真就是有一種,一家人的感覺,他就又看了那個姓沈的一眼,這個姓沈的,還總想擠走他親哥的位置……一秒鐘,他就又把那個姓沈的,從他們云家的戶口本里踢了出去。
而臨近期末考試的時候,云懿的競賽成績也出來了,全市第二名。
她一邊嘆著氣,一邊趴在桌子上。
秦巒也有點無奈,趴在桌子旁邊哄,“我說讓著你,你非要讓我拿出實力去考,我說不要,你說我瞧不起你,行吧,我考了,你又這個德性,兄弟,”秦巒說:“你振作一點行不行?”
“我振作?”
云懿咬著牙,眼底涼涼的,“你知不知道,我為了贏你有多努力,作業(yè)都是我哥幫我寫的,我只研究競賽題。”
秦巒聽的有點跑偏,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我哥給我寫作業(yè)上面了。
他說:“所以,有人給你寫作業(yè),你都沒贏的了我?”
云懿:“……”這么說話,心更堵了,她握了握拳頭,壓著聲音咬著牙,“你說你一個彎的,怎么還范起直男癌的毛病啊!”
秦巒別過頭笑,也不在意她這么說話,還一邊笑一邊看她,“這說著說著,怎么還上升到人身攻擊了呢,下次,下次我還是讓著你吧。”
“不!用!”
云懿斬釘截鐵的,“早晚有一天,我會用我的實力讓你服氣的,讓你……趴在地上喊姐姐。”
秦巒漫不經(jīng)心的說了個行后,就自言自語道:“今天化學(xué)老師親自收作業(yè),你昨天的作業(yè)……你哥給你寫沒?”
他特別顯擺的把自己的作業(yè)擺好,又從云懿的書桌里把作業(yè)本抽出來,還故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道:“哦,忘拿回家了啊?”
“哥!”
云懿能屈能伸的把作業(yè)給秦巒分過去一半,“幫幫兄弟,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秦巒看她一眼,就又笑了。
寒假的時候,云懿說:“沈熙哥,我參加一個志愿者的活動,一個星期之后走,過年也會在那邊過,然后這邊,就只剩你和我哥兩個人了,或者,我哥和梁甜姐出去約會,那就只剩你自己,還挺孤苦無依的,無聊就給我打電話吧。”
“去哪里?”沈熙一邊幫她整理著書一邊問,“干什么的活動?”
“就是去大山里,”云懿說:“當半個月左右的老師,教一群小孩子。”
“遠嗎?”沈熙問:“什么地方?”
“不是很近,”云懿說:“有老師領(lǐng)著我們?nèi)ィ墙星嚯健!?br/>
沈熙整理的動作一頓,猛地抬頭看她,“云里讓你去?”
沈熙的情緒太過明顯,云懿看了他一會兒,又搖搖頭,“你別跟他說,我偷偷去。”
“不行!”云懿看見沈熙第一次這么的嚴肅。
“為什么不行啊?”
云懿眉頭皺起,也有點生氣的道:
“云里也是這么一副生氣的樣子說不行,你也說不行,可是為什么不行啊?”
“我們學(xué)校的前五名都去,我不去多丟人啊,好像我多嬌氣似的。”
沈熙緩了緩神色,眼睫輕動著說:“那邊,有一段山路,很長,很窄,很彎,也很險……”
他停頓一下,心臟都隨之跳的厲害,他又深喘一口氣,壓著自己的不平靜繼續(xù)說:“冬天路滑,雪大,那一段險路上面,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山下就是,就是懸崖。”
云懿聽到懸崖二字時,就算是她再傻,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知道父母是出意外死的,也知道這場意外是一場交通事故引發(fā)的,更知道是兩車相撞后,他們是墜崖而死的,她也知道,父母是志愿者,也是去往山區(qū)支教的。
這一切她都知道,但她沒有問過云里,云里更沒有跟她說過那一段山路在哪里。
她也知道,沈熙知道他們父母的事情,但是沈熙自己的事情,只有云里知道,他也沒跟云懿講過。
云懿放下手中的東西,沉默片刻,才淡著聲音說:“我們父母當年,去的就是青虢村啊,這么巧呢。”
沈熙也放下手中的東西,剛想說你不能去,就聽云懿說:“我必須去。”
沈熙的臉色,忽而難看的要命,那一段記憶,他不愿回憶,太可怕,也怕的他想要躲避。
剎車失靈的瞬間,和兩車相撞的速度,以及那種大腦空白的感覺,一路跌撞的摔落到崖下,耳邊的嗡鳴聲,還有渾身骨頭斷裂的感覺,只要想起這些,他都覺得,是一場錐心刺骨的痛。
他第一次沒了玩世不恭的樣子,認真地說:“不可以,云懿你不能去。”
云懿知道,云里對這件事的心理陰影很大,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沈熙的反應(yīng)也這么大。
她耐著心說:“那個地方,一直都是我哥的噩夢。”
“在我們小的時候,我哥經(jīng)常會渾身是汗的被嚇醒,他去過事故現(xiàn)場,可是我沒有,我要去看看,成為我哥一輩子噩夢的地方,到底長成什么樣。”
云懿之所以這樣說,還是因為上輩子。
她知道云里對懸崖恐懼,可他還是毅然決然的選擇去參加那個讓他命喪的項目。
可云懿不知的是,那個地方,也是沈熙一輩子的噩夢。
她又開始收拾東西,“哥哥,我知道你為我好,但是同樣的意外,怎么會那么巧還會發(fā)生第二次,你放心,我會注意安全。”
她的動作又一頓的道:“我不會讓同樣的地方,成為我哥兩次的噩夢,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我也想去看看,我父母要去卻沒去成的地方,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地方。”
“你怎么就能夠保證,不會成為云里的第二次噩夢?”
“是自己車子的剎車失靈你能控制,還是別人車子的剎車失靈你能控制?”沈熙輕瞇著眸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
云懿保證不了,她看向沈熙,又垂下眼角,非常自信的說:“我的這條命,就是為了拯救云里的,不是來給他添堵的,所以,不會有意外。”
“我呢?”
沈熙好半天沒開口,開口只說了兩個字。
爭風吃醋,就是爭的這么不講道理還很酸很酸。
云懿也是一愣,“哥哥,你和云里不一樣,他心里有陰影……”
“我也有。”沈熙還有點小孩子脾氣的打斷道:“不比云里的少。”
“你的這條命,”他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說:“可不可以也分給我一半?”
“不要去,”沈熙說:“噩夢有一次就夠了,別再用你的生命再嚇我們一次,行不行?”
沈熙走后,云懿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她還記得沈熙當時摔門而出的樣子,他的情緒非常不好,他臨走時說:“對不起,我不應(yīng)該跟你發(fā)脾氣,我出去冷靜冷靜。”
而后,冷靜冷靜就沒再回來。
云懿拿出手機給秦巒發(fā)了條信息:
憶往昔崢嶸歲月:【有點亂】
你兄弟:【?】
憶往昔崢嶸歲月:【我家人都不同意我去】
你兄弟:【支教?】
你兄弟:【那你就別去】
憶往昔崢嶸歲月:【我家情況有點特殊】
你兄弟:【從你哥替你寫作業(yè)上面,就看出來了】
憶往昔崢嶸歲月:【看出來什么?】
你兄弟:【因為正常人,當哥的是不會替妹妹寫作業(yè)的,這種想法只要冒出來,那這個孩子,就應(yīng)該被打死了】
你兄弟:【你網(wǎng)名能不能改改,我感覺自己再跟一個百歲的爺爺聊天】
憶往昔崢嶸歲月:【這不挺好的嘛,凸顯出我的身份,你長輩】
你兄弟:【……跑題了】
憶往昔崢嶸歲月:【你先跑的】
你兄弟:【行,我先跑的,給爺爺你道個歉】
你爺爺:【可以平身了孫子】
你兄弟:【……那你還去不去?】
你爺爺:【我要不去,別人會不會覺得我很矯情?】
你兄弟:【你有不矯情的時候嗎?】
你爺爺:【我什么時候矯情過!】
你兄弟:【海參鮑魚我吃膩了,現(xiàn)在就想吃紅!燒!肉!一言不合,就aa吧】
你爺爺:【你真是學(xué)“神”……精了!】
你兄弟:【你真是太“霸”……道了!】
你爺爺:【把題跑回來,我家人不同意是有原因的】
你兄弟:【嗯,什么原因】
你爺爺:【簡單一點說,我父母就是在那段路上發(fā)生的意外】
你兄弟:【那他們不讓你去,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爺爺:【他們?是我哥他們不讓我去,我父母他們,死在了那場意外】
秦巒的臉上本來還是掛著笑的,此刻,笑意立刻就收斂起來。
他原本是不知道云懿的家庭情況,現(xiàn)在聊完之后才知道,她原來是被哥哥養(yǎng)大的。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秦巒發(fā)過語音說:“那我也不同意你去,你的情況太特殊,可以跟老師解釋一下,不去沒關(guān)系的。”
云懿徹底把秦巒當成閨蜜,還聊出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而秦巒,聽云懿說完,心情也不是很好,他是真的把云懿當成了朋友,還是他從小到大唯一的朋友。
而退出與云懿的聊天界面時,他的目光就冷了一瞬,一個有半年都沒聯(lián)系過的人,給他發(fā)了許多的消息,他一條都沒看,刪掉所有消息,又刪掉了這個人。
到準備出發(fā)這一天,云懿還是決定偷偷的走掉,可剛一打開房門,就看見沈熙倚在門口。
云懿:“……”與沈熙四目相對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嘖:“怎么還守株待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