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直到兩個人一起坐在桌子前吃飯的時候,沈煕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點什么,整頓飯都吃的眉眼帶笑的。
云懿像看神經病似的看了他好幾眼,最后,他還是沒能忍住心中的好奇,問:“你之前說的那些話,是不是因為你吃醋了啊。”
云懿就又看了他一眼,低眸拿起筷子夾菜。
“我胃不好,”過了片刻回他,“吃不了酸。”
沈煕琢磨著她的話,云懿又說:“所以,我家多的是藥。”
“一般情況下,沒等酸到我的時候,吃兩片藥也就都好了,兩片不好,就吃十片,十片不好,就吃十瓶,這個藥不是我吃,是誰惹到我發酸,我就灌給誰吃。”
云懿抬眸,還冷冷靜靜的笑,“掐著脖子,猛灌。”
沈煕驀地就咬了一下舌頭,“……”小東西,怎么就這么狠呢。
他還兀自的腦補一出,云懿是怎么將她摁在床上,然后掐著他的脖子猛灌的場景。
灌完,小姑娘穿著白大褂,還笑的純良無害的,微勾著嘴角,眼底還天真無邪,就連聲音,也是輕輕軟軟的,然后,手里還推了一下流著不明液體的注射器問他,“哥哥,醋的味道,好喝嗎?”
沈熙突然就一激靈,頓時,就嚇的毛骨悚然的,他飛快的轉移話題問:“我是不是背過你?”
云懿吃飯的動作頓了一下,沈煕看著她這個動作就瞬間了然。
吃醋不吃醋的,他不想討論了,于是就趁熱打鐵的說:“昨天我做了個夢,夢里背著一個小姑娘走了很遠的路,是不是你?”
“……是不是我?我哪里知道。”云懿又繼續低頭吃,過了兩秒道:“您那么海王,您問誰呢。”
沈煕:“……那就是說,我也背過你是吧?”
半晌,“嗯。”
云懿不輕不重地應,沈煕又忽而覺得有點開心,心跳幾乎都漏了一拍,他問:“你在我后背上哭過嗎?”
云懿一邊吃著一邊又嗯了一聲,她也想起,那是第一次見到沈煕的時候,就趴在他背上哭了挺長一段路。
沈熙說:“你再刺激刺激我。”
云懿:“……我為什么要刺激你?”
“我覺得,你對我刺激的還挺管用的。”
沈煕默默地觀察她好久了,云懿喜歡吃紅燒肉,他換了雙干凈地筷子給她夾一塊,而后說:“昨天,你打完我,我就做了這個夢,要不你再試試。”
“再、打你?”
沈煕:“……背你!我怎么就那么欠打呢。”
云懿看他,沈熙也與她對視了一會兒……于被打相比較,要背人家,好像是有點唐突,他就又尷尬地咳了一聲,其實是有點難開口的,低聲道:“就,請你幫個忙。”
云懿又繼續吃著飯,淡聲問:“干嘛執著著找回記憶,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我怕自己把重要的事情也給忘了。”沈煕難得一本正經地說:“幫個忙,行嗎?”
片刻后,云懿言簡意賅道:“今晚九點,學校門口等我。”
沈煕緊繃的心情突然一松,勾起嘴角,就看見他眼底的笑意又多了幾分,這么上趕著要背人家,末了還得說聲謝謝,辛苦了。
云懿長睫微動的掀了一下,似是輕嗤的一笑,“不辛苦,不客氣。”
到晚上的時候,云懿將沈煕領到一條小路上,小路特別靜,秋天的夜晚,天涼,也沒什么人。
沈煕突然就有點不太好意思,但他很快就適應了,直接蹲下,想要緩解尷尬,還問一句,“那你還哭嗎?”
云懿的手腕搭在他的脖頸上,隨之身體也壓了下來,沈煕的喉結動了一下,就聽云懿聲音淡淡地說,“怎么,還需要我自己給自己加點戲?”
淺淺的氣息,全都散在了他的脖頸間,沈煕心悸的厲害,呼吸都跟著有些粗/重,將她背起后,便顯得自己其實是很放松的樣子道:“加唄,刺激一下嘛,沒有什么比情景重現更好的了。”
云懿沒再說話,可沒一會兒,沈煕就覺得自己的襯衫濕了,從一滴滴眼淚,到一行行眼淚,那溫熱的淚珠,在他的后背,大片大片的散開,流的像是止不住了似的。
沈煕怔愣一會兒,心也跟著緊張,眼睫輕輕顫著,低聲問:“真哭了啊。”
“滿意嗎。”云懿的聲音里帶著哽咽,卻是公事公辦道:“我還可以演的更真一點,需要嗎?”
沈煕忽覺心里痛痛的,感受到她哭,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的難受,他岔開話題說:“不需要,這樣就挺好的,我們去哪兒?”
云懿說:“隨便走吧。”
沈煕嗯了聲,他就順著路,向前走著。
他走了一路,云懿就在他的后背上哭了一路,最后走到一個公園前停下,云懿一擦眼淚,眼角還是紅紅地,卻是笑著道:“我到家了,今天就先刺激到這里,你也回去繼續做夢去吧。”
沈煕本來非常難受的心情,又忽地被她說的很無語,原本還想安慰安慰她的,可她……剛剛哭的那么慘,現在,一個冷淡疏離的眼神,就像個沒事人一樣了。
這場哭戲,影帝都比不上她收放自如的,沈熙真想給她頒個奧斯卡。
真真假假的,在她身上,沈熙也是真的分不清楚了。
兩個人就這么沉默無言的又對視了一會兒后,沈熙輕嘆口氣,又自嘲地笑了聲說:“哭了一路,我還真當你是多么地傷心難過呢,怎么就,翻臉跟翻書似的呢。”
云懿也沒搭理他,筋了筋發酸的鼻子轉身就走。
沈煕忽而問:“你家住這里?”
“是啊。”云懿沒有停,只是不冷不熱的回他,“住好多年了。”
沈熙去過云里的家,也是附近的一個高檔小區,可他怎么也沒想過,云懿會住在這個破舊的舊樓里。
“我能去看看嗎?”他挺好奇的,也跟著她向前走了幾步路。
“不能。”云懿還是沒回頭,說的很絕情,“不歡迎。”
沈煕一顆熱血沸騰的心,又猛地被澆了一盆寒涼徹骨還帶著冰坨坨的涼水,就又膚淺不起來了。
他緩緩地停下腳步,看著云懿進了樓道,又看見一個樓層一個樓層亮起的燈,最后看著五樓以上的燈再沒亮過后,他隨意的靠在了小花園的一個健身器材上,抽出顆煙,也沒抽,就是點燃后,放在兩指間松松地夾著。而后,有一個房間的燈突然亮起,他便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唯一能夠看清的地方——窗臺。
這個距離不算遠,所以,他瞇著眼角,就能看見那窗臺上放著一個很大顆的仙人球,他還看見了云懿的身影在仙人球的身邊站了一會兒,又拉上了窗簾。
他輕嘖了一聲,一顆煙盡后,轉身往回走。
回到家后,果然就又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在一個不大的房間里,在看著一個小姑娘寫作業。
可不知怎么,最后寫作業的那個人就變成了他自己,而小姑娘則是在他耳邊侃侃而談的,
并且……那個小姑娘的聲音,他一點都不覺得煩,而且好像還,很喜歡。
等他起床的時候,捏了捏眉心,卻又想起昨天夜里,看見云懿哭過的模樣,也不知怎么的,就是又心疼,又想狠狠地欺負人家。
這奇妙的想法,他又長嘆一聲,笑了。
近半年的忙碌,云懿已經是安梧醫院的實習醫生了,只要她一有空,就會過去。
帶她的老師對她也很好,忙過中午,老師將帶來的餃子分給她吃,可剛吃沒幾口,就過來個急診,說是小孩子遇到車禍,還突發心臟病,正在推往搶救室。
老師一聽便急了,抬手就想摸一摸自己的眼鏡,發現眼鏡沒戴,便跟云懿說:“你回辦公室幫我把眼鏡拿來,我先去,你也過來。”
兩個人就都不吃了。
云懿匆忙跑回去后,看見老師的眼鏡放在桌子上,拿起來便繼續跑,在搶救室的拐彎處,剛好就和一個人撞上,她慌忙說了句對不起,繼續跑,卻猝不及防地被人扯過胳膊,那人眉頭輕皺,聲音低低的,“慌什么?”
云懿一愣,才注意看人,隨后:“……”她胳膊一甩,便脾氣很差地:“讓開!”
沈煕怔了一會兒,說對不起的時候態度還挺好的,怎么一看見是他,就……語氣直轉急下的,什么態度啊!
可他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猛地被云懿揪住了衣領子,小姑娘瞪著他,還氣急敗壞地問:“人是你撞的?”
云懿之所以這么問,是看見了沈煕白襯衫染上了大片的血,當她跑開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遂又跑了回來問他。
沈煕怔愣地說了句“不是我,是……”云懿松開他的衣領子,就又跑遠了。
沈煕:“……”干什么啊這是!怎么想要說句話就這么費勁呢。
而云懿,只是想要一個答案就夠了,不是他撞的就行。
沈煕是目睹了那場事故,將孩子送過來的人,他也不放心,更何況還看見了云懿,他本是想回去換件衣服的,現在,也不回去了,直接找個就近的地方,隨便買了件v領的黑t就換上了。
而且他還染了個藏藍色的發色,配上銀色耳釘,腕表,整個人就又痞了不少。
換完衣服,他就立刻回到手術室外等著。
可一個小時過去,兩個小時過去,小孩子的家長已經哭到不成樣子,抽噎聲就沒停止過,他也開始越來越煩躁了。
從下午一點多,一直到下午八點多,手術室的燈才熄滅。小孩子被推出來,隨后又推進了重癥監護室。
而云懿自從出來后,看都沒看他一眼,而是跟孩子家長交接著注意事項,還問了孩子的過往病史。
忙前忙后的,直到十一點多的時候,才頭不抬眼不睜地問:“你還在這里干什么?”
沈煕懶散的倚在門口,睡眼惺忪的,緩了好一會兒,也才反應過來,這是在跟自己說話呢,他精神了。
可干什么干什么的還干什么!他剛要開口,發現自己喉嚨有些發干,這一下午,也是心煩地滴水未進。
他輕聲咳了咳說:“這不等你嗎。”
云懿合上病例本,捏了捏發酸的手腕,脫掉白大褂,仍舊沒看他地說:“走吧。”
“我等了你一大天,”沈煕站在她的身后,像個小怨婦似得開口道:“你怎么就這個態度?”
云懿忽而轉身,抱了他一下就立刻松開,“謝謝,但是,你等我干什么?”
沈煕被抱的猝不及防的,殘留的一點點睡意也突然不見了,那突然靠近又離開的氣息,是消毒水的味道里,混著淡淡的果香氣,好聞,還勾人,更加刺激的他心臟狂跳,腦子短路,沸騰的血液也在不停地叫囂著,總有一種想要做點什么的沖動,可腳底就像灌了鉛似的重,只能木然的原地站著,幾乎手足無措。
他的喉結動了動,啞然好一會兒,才開口,卻是下意識的道:“我讓你抱了嗎你就抱,怎么這么隨便呢。”
云懿的眼角隱隱有著笑,再次轉身時,又突然地抱住了他的腰,臉也貼在了他的胸前,那里的心跳亂亂的,云懿就忍不住地笑了一聲,還語氣輕松的跟他說:“那你讓我起開啊。”
沈煕的心跳更厲害了,那環在腰間的手,又軟又細,低眸間,那淺色的頭發,他也想要摸一摸,更想像她抱著自己一樣,也去抱抱她,可……散漫歸散漫,有些骨子里的教養,他還是有的,他眸色漸深,呼吸微重,這種感覺,很折磨人,可他卻不想讓她放手。
幾秒后,他又吞咽了下發干的喉,抿著嘴角,要笑不笑,想笑不能笑地非常別扭地道:“憑什么我要聽你的啊,你就抱著吧。”
可云懿依舊不順他的心意,反倒是不抱了,松開手后就摁下電梯鍵,伸手還碰了碰他的頭發,露著小虎牙,笑著看他,“染了這么個顏色,你還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嗎?”
于是沈熙又想著,那雙不老實的小手,就這么非常流氓的騷擾到了自己的頭發,你倒是不客氣啊,我還沒干什么呢,你卻把我想干的事,短短幾秒內,已經通通的干了一遍了。
他輕咳一聲回神,“聽說……”沈煕還是聽云里說的,自己竟然還是個律師。
“別聽說了,”云懿非常直接的打斷道:“您可真是律師中的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