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就連月亮也像個羞澀小娘，偷藏在了云下，只悄悄露出一角。
寂靜小院，四方點亮燭火。
一壺酒，兩個人，相對兩無言，只有無與倫比的尷尬。
尤其是公孫云秀，想要嘗嘗趙康這次釀出來的酒水究竟是什么滋味，但是又有些不好意思，腦海中還在想著趙康究竟有沒有看見她在臺上賣藝時候的模樣。
這種局促會出現在她這個周國書院院長身上實屬罕見。
趙康更是把這輩子最難過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幾次壓抑住上揚的嘴角。
想不到眼前之人，居然還有種夜店女王的氣質，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反差？
胡思亂想一陣，趙康還是主動開口打破僵局，給對面的公孫云秀倒了一杯酒。
“嘗嘗看，這次的酒是反復蒸餾提純的高度酒，應該在五十六度之上，比起你上次喝的三糧液要更加濃烈。”
“不過我可陪不了你喝多少，你那酒量太嚇人了。這次我可是真只喝一點點了。”
公孫云秀聞言不禁莞爾一笑，之前第一次喝到那么好的酒，一時間貪杯暢飲，事后她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抿了一口杯中酒水，公孫云秀贊嘆一聲：“雖然香味不及之前喝過的，但此酒中力氣要更勝一籌，可壯人豪氣。”
趙康笑著點了點頭，隨后終于開口詢問道：“你既然早早就來了元江縣，為何沒有直接去學校找張圣先生？”
公孫云秀眼神古怪的看了他一樣，開口道：“張先生信中所說，邀請我來好好看一看元江縣，所以我就決意先四處走訪一下，不看不知道,嘖嘖嘖。”
“國師這元江縣可真不錯啊！一百多兩銀子都只夠花銷一天的，難怪會如此繁榮富庶。”
趙康接連咳嗽幾聲，聽著公孫云秀的陰陽怪氣不由得老臉一紅。
因為最近財政緊張的問題，所以元江縣的黑導游們都瘋了。
只要是陌生游客，逮住就是一通狠宰。
好在的是能來元江縣地，大多都是商客，身上荷包厚實揣的銀子夠多。
結果沒想到遇上了公孫云秀這一伙窮書生，還被當成了肥羊。
他正想著如何解釋的時候，公孫云秀喝完杯子中的酒水，道：“不過不可否認的是，元江縣確實和我這些年所見過的地方十分不同。”
趙康來了興致：“且說說看？”
這些年雖然元江縣發展的很快，但具體方向都是趙康一個人決意，他也怕自己定下的方向走了岔子。
要是有個人能指出其中不足給出建議，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公孫云秀沉吟片刻后，對趙康道：“首先毋庸置疑的一點，元江縣的民生要遠遠超過那些所謂的州府。”
“這些天我從不少人口中得知了元江縣的大致情況，百姓們對你很是信服，這是一件好事，但也是個缺點。”
趙康沉思起來，就聽公孫云秀繼續道：“我觀人事，習慣以最壞的結果和惡意去揣度。當你不出錯的時候，你能夠帶領元江縣一直向上。”
“但若是有朝一日你行差踏錯，之后的元江縣也會跟隨著你一起走錯道路。”
“需要有不同的聲音，和更多的人才。”趙康詢問道。
公孫云秀點了點頭：“元江縣的士農工商個階級都是由你來主導，但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
“現在還只是一個元江縣，以你自己的能力自然可以管理得井井有條，但是將來呢，元江縣變成了元江府、州甚至更大？”
“屆時你還能像如今一樣做到面面俱到？說到底還是你手底下可用之才太少。”
“你如今需要的是足夠優秀的人才，能夠幫你管理擴大元江縣的規模，當然這些人才要對你足夠忠心。集思廣益才能讓元江縣地發展更上一層。”
趙康贊同的點了點頭，公孫云秀又道：“張先生信中所說，你在元江縣弄了一間規模很大的學校，進行義務教育？”
趙康嗯了一聲：“不光是元江縣，事實上乾國五州，每一州的主城都在建立學校，準備將義務教育全面推廣。之后的科舉也將面向所有學子。”
“那么各地氏族？”公孫云秀問道。
趙康：“青州方面的世家子弟，我已經能夠掌控，他們到時候會站在我這邊，至于其他的。”
趙康說著笑了一聲：“同意的自然最好，不同意的那就讓他們灰飛煙滅吧。”
美目之中閃耀著異彩，公孫云秀開口道：“你真能做到？就算之后要面對天下氏族的口誅筆伐，也能全不在意？”
趙康嘴角揚起：“如今民間因為坑殺戰俘一事不少人叫我人屠。我若是不動刀子，那豈不是枉擔虛名了？”
“讀書人的筆桿子殺人的確不見血，但要說殺人最快的，還得是刀！”
寂靜的小院中，只剩下了一個人，一襲白衣的女子回想著趙康離開時說的那句話，她拿起酒壺仰頭一飲而盡：“當浮一大白！”
挾泰山以超北海，非不為，實不能。
而趙康偏要去做這件事。
翌日。
趙康起了個大早，帶上了高泉一起去了水泥廠。昨天聽公孫云秀說了，隨她一同來的還有個叫做李知州的。
此人在周國書院是有名的書畫雙絕的大儒，昨天他回去之后找人查了一下。
發現這大儒在水泥廠生產水泥呢。
“老爺。”
水泥廠的主管見趙康來了小跑著過來，他已經知道了趙康的目的，隨手指向一名正在揮汗如雨賣力干活的中年男子。
“他就是李知州。”
趙康哭笑不得，他認出了這正是之前在酒樓見過的那人，來這水泥廠還是他發的話。
“讓他別干了。”高泉發話道。
水泥廠主管立刻吆喝一聲：“李知州過來！”
“到！”
李知州放下手里的鏟子立刻跑了過來：“主管！”
“這位是我們老爺，這是高大人，他們來接你了。”
一聽這話，李知州瞪大了眼睛看著趙康和高泉，嘴皮子顫抖著，緊接著眼淚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