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暴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
縱然洗刷得了大地上的血肉，卻洗不盡滿地骸骨。
趙康幽幽醒轉過來，一睜眼就看到身邊圍滿了人，一個個包裹的跟木乃伊一般。
見到他醒過來，張龍趴到了床邊帶著哭腔：“老爺，你終于醒了！我以為你要死了！”
“沒事，這是哪？”趙康強笑一聲，聲音很是微弱。
身上纏著厚厚紗布的周龍開口道：“通州城。”
“敵軍？”
張正：“國師放心，敵軍大敗，已經撤出了金林關范圍，霍恩帶著幾萬殘軍再沒有伐乾之能，向著周國方向狼狽逃回了。”
聽到這，趙康緊繃的心神終于放松下來，強行想要坐起，吊哥趕忙道：“老爺，大夫說你要好好休息！這段時間你心力憔悴透支太大了！”
“沒事，我身上的傷勢并不重。”趙康道，還是坐了起來。
正如他說的一樣，他身上的傷勢雖然多，但大部分是皮外的刀劍傷，只有彥文淵那一槍傷到了他的筋骨。
更多的是他心理和精神層面的壓力，讓他在放松之后再也無法硬抗，因此昏厥了三天三夜。
看了一眼房間內，有張正、吊哥和張龍、景國將領高淵、周龍一共五人。
都是同生共死過的人了。
想了想趙康開口：“說說情況吧。”
張正已經提前想好了措辭，開口道：“這一戰我軍雖然勝了，但傷亡不小。眼下除了涼州的預備新軍，整個通州就只剩下三萬老兵，而且都是剛從戰場上下來的大多有傷。”
“另外，打掃戰場的時候，我們發現了那些戰場上出現的高手尸體，檢查的時候發現少了那個最厲害的女子，應該是逃走了。”
“太監總管馮保戰死，渾身筋骨盡斷，大夫說這是力竭所致。前將軍陳玄龍戰死、天羽軍全軍覆沒。”
“另外前軍校尉吳海、校尉趙立等三十二將皆戰死。友軍三千陷陣士，主將劉繼漢戰死、三千陷陣士只剩下六十七人。”
“從元江縣而來的，國師您的心腹義士，三百二十六人戰死兩百五十三人，只剩下了七十三人。友軍銀甲龍騎兩萬軍戰死六千余人。副將許廣戰死……”
張正不斷匯報，眾人的心情也有些低落，唯有趙康顯得很是平靜。
最后張正道：“從開戰到現在，我軍雖勝但損傷慘重，沒有十年軍伍怕是回復不過來了。”
“當然周國和齊國只會比咱們更慘，確切的陣亡人數軍中賬簿還在統計，估計還需要一段時間才會出結果。”
“對了葉將軍已經脫離了危險，只是高將軍看過之后說葉將軍的修為，現在降到恐怕只有四品左右了。”
趙康看向高淵，在場眾人就他一個是陌生的。
后者抱拳：“末將高淵見過趙國師，當初國師訪景在下遠遠見過趙國師一面。”
“不曾想國師不僅文采震世，沙場對敵亦是勇猛！”
高淵這話不是客套，趙康帶人沖擊敵陣的時候他是看在眼中的。
更明白，要不是趙康憑借這一股子不怕死的渾勁身先士卒，當時好容易沖出包圍圈的乾軍是絕對不敢反攻的。
因為那時候他們已經沖出來了，是因為趙康深入敵陣，才讓士兵們再度有了戰意！
繼而才有了這一次勝利。
否則高淵最多沖開包圍圈，和眾人一起逃到通州。
這樣的話，霍恩和彥文淵兩人損失不重，七八萬人是還能攻打通州的。
但齊軍的全軍覆沒，只剩下三四萬騎兵的霍恩，想要吃下通州那就是天方夜譚了。
除非周國士兵各個化身萬人敵，一人就能攻下一座城池。
趙康苦笑一聲：“要沒有高將軍你，這會兒趙康恐怕早就死了。將軍是怎么來的，為何之前從沒有接到消息？”
他有些疑惑，景國的銀甲龍騎可以說是這一仗最大的意外了。
沒有他們，趙康今天是必死無疑。
高淵沒有猶豫直接道：“是我國護國公徐寧讓末將悄悄潛伏而來的，之前就藏在距離金林關百里外的荒林之中。”
“因為敵軍一直近距離攻打金林關，因此并沒有發現我軍，老帥說國師這邊才是主戰場，讓末將伺機而動。”
“護國公徐寧，徐杰的父親？”趙康愕然。
高淵點了點頭。
趙康沉默下來，全然沒想到是對方救了自己，內心著實震撼。
沉默半晌之后，趙康才抬起頭：“我欠將軍和徐公一條命！”
“國師嚴重了，若乾國有失，那敵軍就可放開手腳攻打我景國。老帥說過援乾就是救景。”
高淵笑著開了個玩笑道：“何況，國師應該差不多就要算咱們景國的女婿了吧？末將可從未見過有哪個男人敢抱葉將軍的。”
“葉將軍醒過來第一時間也就在詢問國師大人的情況！”
看著眾人似笑非笑的表情，趙康的神色也緩和下來：“到時候請在座諸位吃酒！”
眾人哈哈一笑，雖然人人帶傷，看上去有些凄慘，卻自有一股豪情。
見趙康沒事，眾人也就放心下來，趙康留下了張正和周龍。
兩人本以為趙康是要交代戰事收尾，卻沒想到趙康開口便問道。
“我還活著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兩將都是一愣，周龍下意識道：“國師在雨中昏迷之后，我們就一路趕回了通州，因此外人只知道國師您昏厥過去了，并不知曉其他的。”
“那就好。”
趙康閉上雙目：“張正，戰報你應該還沒有送上去吧？”
張正連忙搖頭，“沒有。”
趙康：“很好，陣亡名單上再加上趙康兩個字。”
張正和周龍都懵了。
張正忽而道：“靠！國師你該不會是覺得仗打完了，要歸隱山林了吧，這怎么能行！乾國不能沒有國師您啊！”
趙康睜開眼睛苦笑不得：“什么跟什么啊，誰說我要歸隱山林了？”
“那您為何？”張正有些不了解。
周龍頓時意識道什么，他想到了那十萬斤火藥。
趙康這時候開口：“咱們乾國的朝堂，太臟了。得好好掃一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