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太陽快落山，我爸才把姑交代的東西買齊。
    晚上般，姑把準備好的東西一一擺在供桌上，然后讓我媽在床頭點上兩支白蠟燭，又在床尾放了個火盆。
    “等會兒燒紙錢的時候，你拿快熟的衣服在火焰上方前后擺動，另一只手拿捕在地上拍，我讓你喊的時候，你再將米粒撒向四方。”
    “一邊灑，一邊喊‘東方米糧，西方米糧，南方米糧，北方米糧，四大五方米糧。周快熟來歸！請到九玄女、接魄童郎，畀返周快熟肚膽來歸啊！’”
    “聽明白了嗎？”
    我媽磕磕巴巴的學著念了十幾遍，確保背熟之后才蹲著開始燒紙錢。
    而我爸則是站在一旁按住我的身體。
    確認我爸媽那邊沒問題，姑將門關上，窗戶只開一扇，并且只留下一絲縫隙。
    隨后她又在供桌上放兩張矮腳凳，其中一張矮腳凳貼著寫有我生辰八字的黃紙。
    做完這一切，她拿出墳頭土在我的頭頂開始畫圈。
    邊畫還邊念：“渺渺，地茫茫，家中有個好兒郎。驚歸去，地驚歸地藏，人驚人長生，鬼驚鬼滅亡。神女驚歸庭，玉皇賜我一口仙氣。”
    念完后，她攤開手對著墳頭土吹了一口氣，將土悉數(shù)吹到了我的臉上。
    據(jù)我媽，墳頭土碰到我的那一瞬間，我和發(fā)了羊角風一樣身體亂顫，口吐白沫，表情特別的猙獰，和要吃人似的。
    我爸被我這模樣嚇了一跳，條件反射似的要松開。
    “不要松手，否則就前功盡棄了！”
    “妹，現(xiàn)在要咋整？你侄兒看起來很痛苦！”
    我爸兩只手死死地壓著我，手臂和腦門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也不知道當時我哪來這么大的力氣，就像頭發(fā)瘋的牛犢子，怎么都壓不住，最后我爸整個人撲上來才勉強把我壓住。
    姑沒回應，掀開了用紅布蓋住的生米。
    看到滿滿一大碗米，她臉色微變，朝我媽大喊：“嫂子，念我剛才教你的！”
    我媽不敢耽誤，放下手里的捕開始朝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撒米。
    “東方米糧，西方米糧，南方米糧，北方米糧，四大五方米糧。周快熟來歸！請到九玄女、接魄童郎，畀返周快熟肚膽來歸啊！”
    剛喊完第五遍，窗外突然刮進來一股陰風，吹得窗戶‘咣當咣當’的響，像是有人在窗外使勁的砸窗戶。
    與此同時，放在供桌上的那兩張矮腳凳突然‘活’了。
    和兩個人似的開始打在一起，耳邊全都是激烈的碰撞聲。
    姑再一次掀開生米上的紅布，里邊的米居然少了三分之一。
    她緊皺的眉頭微微松開了些。
    “玉祁，這米……米怎么少了！”
    我媽本就膽，見這米憑空少了，嚇得身子直哆嗦。
    “被路過的那些東西吃了，不用擔心，繼續(xù)！”
    姑再次把紅布蓋上，示意我媽接著喊。
    等喊完再次打開紅布，碗里邊的米又少了一半。
    每一次揭開紅布，她都會下意識看向供桌上那兩張打架的矮腳凳，眉頭緊鎖。
    重復了兩遍后，里邊的米只剩下幾粒了。
    姑拿起那幾粒形狀不同的米看了會兒，身子狠狠的顫了下，猛地轉過頭直勾勾的看向我媽。
    “怎……怎么了？”我媽被姑那狠厲的眼神嚇了一跳。
    “嫂子……”
    姑剛了兩個字，供桌上打架的兩張矮腳凳突然發(fā)出一聲巨響，隱約還能聽到一聲尖銳的慘劍
    貼著我生辰八字的那張矮腳凳被另外一張矮腳凳從供桌上撞了下來，摔得四分五裂。
    “怎么會這樣！”
    姑面色一變。
    “妹，出什么事了？”
    見姑面色大變，我爸忍不住問。
    姑撿起寫有我生辰八字的黃紙，表情凝重：“快熟的魂進不了家門。”
    “進不了家門？”
    我媽一聽慌得不行，紙錢都不燒了，沖到門口大喊：“快熟……回來啊，兒子，你快回來啊！媽想你了……”
    喊到最后聲音都沙啞了。
    “之前我就了，要看就找個金先生來看，你偏偏要逞能！現(xiàn)在怎么辦！”我爸心里憋著一團火，忍不住朝姑抱怨。
    “這能怪我嗎？這是有臟東西從中作梗！”姑也有些火大。
    “臟東西，我看你才是臟東西，要是快熟沒了，我和你沒完！”
    “你不用和我沒完，他真要出事，我賠給你！”
    “你賠，你拿什么賠？你生一個賠給我嗎？你生得出來嗎？”
    這話一出，姑眼睛瞬間就紅了，淚珠隨時都會落下來。
    她之前未婚先孕，在八個月的時候打掉了孩子，導致終身不能懷孕，也就是從那時起姑才開始信教，我爸這話是戳到她的痛處。
    “周遠山，老娘和你拼了！”
    姑抓起凳子就朝他砸過去。
    我爸自知理虧也不敢還手，繞著供桌跑。
    “你們能不能別打了，快熟的魂還在外邊游蕩，真想一個沒了兒子，一個沒了侄兒你們才開心嗎？”
    我媽蹲在門口，眼睛紅紅的朝兩人吼。
    聽到這話，我爸也不躲了，站在姑面前硬生生的挨了下，疼的直咧嘴。
    “妹，只要能把你侄兒救回來，你今就算打死我，我也認了！”
    姑再次揚起的凳子終究沒落下，兇狠的瞪了他一眼：“好啊！我到時候給嫂子介紹個好男人，讓她在你墳前叫別人老公，讓你兒子叫別人爸！”
    我爸一肚子火，卻不敢頂嘴，兩只眼睛氣鼓鼓的。
    “瞪什么瞪！我讓你準備的五步蛇呢？”
    “我去拿！”
    我爸風風火火的沖了出去，回來的時候手里拿著一口大砂鍋。
    “蛇呢？”
    姑有些惱。
    我爸忙把砂鍋打開，一股濃濃的香氣頓時充斥著整個房間。
    “你把蛇燉了？”
    姑氣的眼角直跳。
    “不是你讓我燉的嗎？我還按你的吩咐，把野貓和野雞一起燉成了一鍋龍虎鳳，火候掌控的很好，肉都燉爛乎了！”我爸回答的很實誠。
    “你怎么不把你自己燉了！”
    姑氣的牙齒都要咬碎了，恨不得把那砂鍋扣在我爸頭上：“那是引路蛇，用來找你兒子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