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小琰僅留下了幾塊錢作為自己飽腹的保障，把剩下的錢全部花在了車票上。
    巴士的行進速度是十分緩慢的，尤其是長途巴士在道路極差的情況下就更是如此。
    在漫長的旅途過程中，小琰看似一直都在閉目養(yǎng)神，實則是在考慮他應該如何度過接下來的難關(guān)。
    大巴車上的食物溢價嚴重，有宰客的嫌疑，小琰自然不會上當。
    好在從家里出發(fā)時，小琰的媽媽便早已經(jīng)在行囊里為他準備好了干糧，足夠應付上兩三天了。
    抵達西市后，距離海濱師范所處的安市還有足足千余公里的距離，可小琰已經(jīng)沒有多余的錢再去買下一張車票了。
    這就意味著，他必須在這里停留數(shù)天，攢夠車票錢才行。
    這一過程無疑是極為辛苦的，在西市停留的幾天時間里，小琰做過許多雜工，洗碗、保潔、傳菜，幾乎任何不需要專業(yè)技能的臟活累活，小琰全都做過。
    雖然都是繁重的體力活，但是對自小開始便在王村這種“窮山惡水”長大的孩子，自然算不上是什么難題。
    然而比起體力上的消耗，這些工作對小琰精神上的沖擊實則要大上許多。
    就拿最簡單的洗碗工舉例，在都市工作中，這一職位可以說算得上是最為卑賤的底層工作了。
    因為只需要付出最簡單的體力勞動，相對應的工資也十分之低。
    尤其是小琰因為還需要算好時間提前抵達學校，自然不能留在某個飯店長期工作，所以原本就低的可憐的薪水更是有了滑鐵盧般的下滑。
    再加上圓滑世故的飯店經(jīng)理一眼就能看出小琰是一個從外地過來、老實巴交的大男孩，知道他好欺負，更是對他十分苛責。
    不僅動不動就會打罵批評小琰，把除了洗碗以外的、最為骯臟繁重的雜活交給他，更是把小琰的工資降到了一天只有二十元。
    可即使如此，也令小琰感覺到無比的吃驚。
    令他感到吃驚的，不是累死累活一天卻只能拿下區(qū)區(qū)二十元的薪資。
    恰恰相反，對這個從農(nóng)村走出來的孩子精神造成最大沖擊的，是竟然只要洗洗盤子刷刷碗，一天就能拿下二十元！
    那可是二十元??！
    對王村的村民來說，不知在烈日驕陽、風吹雨淋下辛苦勞作多久，才能賺這么多錢。
    這更是讓小琰心里堅定了一點，那就是大都市比起王村來，多的是機會。
    只要他好好打拼，就一定可以改善家里吃不飽、穿不暖的狀況的！
    就這樣，小琰拿著一天二十元的薪水，拼死拼活地干了一周才攢夠了去下一個城市的車票錢。
    在這期間，小琰的母親給他準備的干糧早就吃完了，況且那玩意兒就算保存的時間比普通食物要多一些，可過個三五天也不能再吃了，否則吃壞身體，小琰可沒有多余的錢去看病。
    對那些生活在溫飽線上下的貧苦人民而言，每一次疾病都有可能奪去他們的生命。
    好在小琰從不挑食，從小靠著哥哥和母親省下來的食物才能吃飽飯的他也沒那個資格去挑食。
    所以小琰每天的食物幾乎就只有兩個饅頭，偶爾吃的想吐時，小琰才會花上一元錢去買包最為廉價的榨菜，這才偶爾能品嘗到一點食物該有的味道。
    而在刷碗時，小琰經(jīng)常會看到有許多客人的盤子里食物還十分完整，甚至連動過的痕跡都沒有。
    這讓這個樸實的大男孩又一次感覺自己的價值觀受到了沖擊，之前從未走出過王村的他所見到的村民們從未有過剩飯的現(xiàn)象。
    畢竟吃都吃不飽，哪里還能去剩下？
    所以小琰想破腦袋也想不通，那些大魚大肉，那些山珍海味，哪怕就連蔬菜在廚師精湛的廚藝烹飪下，看上去也是那么的誘人可口。
    這種珍饈海味級別的美食，小琰一家就連過年也別想吃上一次，為什么有人就愿意連筷子都不動一下，吃都不吃一口，就直接倒掉呢？
    每次看著那些美食像是垃圾一般被直接倒掉，小琰都感覺自己的胃在不停地呼喊。
    天天吃饅頭任誰也受不了，他真的好想嘗嘗那些食物，哪怕只是一點油水都行！
    可飯店卻有明確規(guī)定，那些客人剩下的食物哪怕是倒掉，任何店員也不能吃上任何一口，否則就會直接被開除，而且不給發(fā)工資。
    所以即使每次小琰望著那些食物時，口水都會像是瀑布一般止不住地拉下來，可他卻沒有絲毫敢動上一下那些食物的念頭。
    即使無論是老板還是經(jīng)理都不會時時刻刻地盯著他，他偷偷吃上一口也沒有任何人會發(fā)現(xiàn)，可這個從農(nóng)村里走出來的、從未接受過精英教育的大男孩，卻比那些所謂的“精英人士”都更有契約精神。
    攢夠剩下的車票與路上的吃喝錢后，小琰便立刻準備動身。
    在西市他已經(jīng)足足待了一周的時間了，沒有多余的時間可以浪費。
    可是在小琰準備辭職離開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想法還是太過單純了。
    步入現(xiàn)代化的都市生活，小琰所要面臨的可就不僅僅只是耕作勞動了，更多的是人情世故。
    在王村勞作的村民雖說收入極其微薄，就連都市里最為卑微的職位收入都比不上，可好歹老天爺與大自然是不會騙人的。
    一分耕耘一分收獲放在農(nóng)民身上是一點沒錯，可放在其他地方來說可就不一定了。
    在小琰準備領(lǐng)取工資時，大堂經(jīng)理像是看一塊令人厭惡的垃圾一般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趾高氣揚地說：“有人舉報你偷吃飯菜，我沒扣你的錢都算好的了，還想要工資？想得美！”
    聽到這句話后，無論是小琰還是此刻與他共情的姜哲，都只感覺仿佛晴天霹靂一般。
    偷吃食物？
    不可能！
    沒有任何人比小琰自己或者姜哲清楚，這些天來，他幾乎時時刻刻都在忍受著饑餓的折磨。
    而在此之間，與小琰一同刷碗打雜的其他幾個人每天都要偷吃許多客人剩下的食物。
    不僅如此，有許多傳菜生甚至會在菜出鍋后還沒送到客人桌前時，偷吃完整的食物。
    別說服務(wù)生或者是廚師長了，就連那看上去道貌盎然，在飯店中地位一人之下，數(shù)十人之上的經(jīng)理也不例外。
    可以說，在偌大的飯店中，幾乎只有小琰一人老老實實地恪守規(guī)矩，從不越界。
    而現(xiàn)在，就連這個破壞自己立下的規(guī)定的衣冠禽獸，竟然都能如此臉不紅、心不跳地指責自己偷吃食物？
    一時間，小琰竟然氣的不知如何解釋，只能結(jié)結(jié)巴巴地回應道：“我，我沒有，你，你血口噴人！”
    仿佛早就料到小琰會如此回應一般，那經(jīng)理冷笑一聲，絲毫沒有任何慌亂地慢悠悠地回應道：“我血口噴人？我就是看見了，就是不給你開工資，你能怎么著？”
    “識相點，就快點拍屁股走人，否則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經(jīng)理一邊如實說道，一邊眼露兇光，那副模樣看上去好似恨不得把小琰給吃掉一般。
    大堂經(jīng)理是一個酒樓飯店中最需要和客人打交道，也是見過世面最多的職位。
    在西市摸爬滾打了這么多年，各種形形色色的客人這經(jīng)理幾乎都見過，早就練出了一雙火眼金睛。
    只需瞥上一眼，這家伙就能精準地判斷出對方是做什么的，什么地位，什么財力。
    而小琰在這里工作了已經(jīng)足足有一周時間了，再加上比起那些江湖混子老油條來，小琰純潔的像是一張白紙，豈能逃過經(jīng)理那雙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火眼金睛？
    經(jīng)理早就看透了小琰不僅年齡很小，家庭條件十分困難，更是吃透了他是外地人，在西市沒有任何背景！
    平日里換做其他本地的雜工，這經(jīng)理可能還不會如此囂張，可一個外地過來、無依無靠的窮小子，他有什么好怕的？
    可以說，打從小琰開始來他這里找工作的第一天起，這經(jīng)理就沒有打算過要給他開工資！
    在現(xiàn)如今，這種“強盜行徑”可能十分罕見，可在法律尚未健全的那個年代，外來務(wù)工人員受到本地老板或者高層的蠻橫欺凌，這種情況是十分常見的。
    在那個年代，洗碗工還想簽什么勞動保障協(xié)議？
    更何況還是一個小屁孩，還是一個臨時的！
    事情發(fā)展到這一步，即使小琰再傻，也不會傻到不明白這經(jīng)理是在赤裸裸地欺壓他。
    這個沒有任何社會經(jīng)歷的大男孩自然不知道如何保障自己的權(quán)益，況且在那個年代即使他知道，無錢無勢的他壓根也沒辦法保障。
    一個可怕的念頭，或者干脆說是原是本能開始在小琰腦海里浮現(xiàn)。
    既然無法通過講道理來獲得自己本就應得的權(quán)益...那他就通過暴力來獲得！
    伴隨著這個念頭的升起，小琰，或者說姜哲的眼睛開始慢慢變得血紅，就好似一頭已經(jīng)餓了七天七夜、快要發(fā)瘋的兇猛惡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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