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內，眾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黃立海的臉上。
    黃立海面對柳擎宇的叫板，臉上的神情顯得十分平靜，只是淡淡一笑道：“嗯，柳擎宇同志果然是一個很有想法的同志，看來柳擎宇同志并不愿意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招商引資上，不過這的確無可厚非，畢竟，柳擎宇同志說得沒錯，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嘛。”
    黃立海第一句話就對柳擎宇的做法給予了肯定，這讓現場很多人臉上全都充滿了差異之色：“這個黃市長到底是怎么回事？柳擎宇都這樣叫板了怎么還肯定他的說法了？”
    就在這個時候，黃立海的第二句話說了出來：“柳擎宇同志，既然你說需要先對瑞源縣的情況有個比較細致的了解之后才能真正的去招商引資，不知道你需要多長時間對瑞源縣的情況進行了解？你有沒有一個具體的計劃呢？”
    黃立海說道這里，會議室內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眾人不由得暗贊道：“看來老領導果然不愧是老領導，面對柳擎宇的叫板，反擊果然犀利，輕輕一個太極推手，便把問題再次拋給了柳擎宇，逼得他不得不繼續在老領導所限定的框架內進行選擇。
    柳擎宇聽完黃立海的這番話之后，不慌不忙的說道：“黃市長，調研這種東西我認為真是說不準啊，具體多長時間我也無法確定，但是我認為，招商引資現階段肯定是不合適的，畢竟，現在整個瑞源縣給我的第一個感覺就是又臟又亂又差，就這種環境即便是招商引資也只能無功而返，瑞源縣只有在軟硬件環境都達到招商引資基本條件的時候才能真正展開招商引資。”
    柳擎宇說道這里的時候，現場很多瑞源縣的干部們全都皺起了眉頭，看向柳擎宇的目光中多了幾分不滿之色。因為柳擎宇這番話相當于對他們這些瑞源縣干部們工作的一種否定。
    然而，柳擎宇卻并沒有顧忌他們的態度，接著說道：“我認為，一個地區要想發展，并不一定非得把精力全都放在招商引資上，招商引資只是一種發展經濟的手段，絕對不能認為招商引資就一定是萬能的。據我所知，瑞源縣這些年來年年都在喊招商引資，而且我看瑞源縣官網上每年公布的招商引資項目都還是有幾千萬的，但是瑞源縣的經濟為什么到現在為止一直發展不起來呢？黃市長，您是市領導，不知道對于我的這個疑問，您能不能幫忙給解答一下呢？就當是我現場做個調研好了。”
    柳擎宇說完，現場再次陷入了沉寂之中，所有人全都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看向柳擎宇的目光中不滿之意更加濃郁了。
    因為柳擎宇的這番話直接指向了瑞源縣的核心問題——數據虛假！
    這在瑞源縣絕對屬于不能公開的公開的秘密。
    瑞源縣先前的主要領導層為了讓瑞源縣的各種數據好看，幾乎全都在數據上造假，柳擎宇的前任縣委書記是黃立海以前在瑞源縣工作時候的秘書長高震，后來黃立海高升，高震逐漸被提拔到了縣委書記的位置上，但是，他在瑞源縣這些年來，數據連年造假，最終在前段時間省審計廳的一次審計中被審計出經濟發展數據存在嚴重問題，最終高震引咎辭職，柳擎宇這才被空降到瑞源縣來的。
    柳擎宇直指數據造假明顯是在向高震開炮，向高震身后的黃立海開炮啊。
    黃立海的眼睛瞇縫了起來，眼底深處一抹寒光一掠而過，他看向柳擎宇淡淡說道：“柳擎宇同志啊，你的這個問題我還真沒有辦法回答你，畢竟，你現在是瑞源縣縣委書記了，很多事情都需要你自己去實際調研才行。不過有一點我必須要提醒你，從今往后，我不希望看到瑞源縣在經濟發展數據上有任何虛假之處，我希望你能夠實實在在的把瑞源縣給發展起來。這是省委省政府、市委市政府以及瑞源縣老百姓最殷切的期盼。”
    柳擎宇一笑：“黃市長，您盡管放心，我柳擎宇在進入仕途之前就已經下定決心，不管我在任何地方為官，我都要做到為官一任，造福一方，至于數據造假，那不是我的風格。”
    說道這里，柳擎宇的目光環視了一下在場眾人說道：“我也希望在座的各位同志們監督我、支持我，在任何數據進行上報的時候不要進行造假，否則的話，一旦發現，立刻嚴懲不貸。”
    牛振松自始至終一直對柳擎宇和黃立海之間的暗戰冷眼旁觀，他發現柳擎宇和黃立海之間的交鋒已經到了一定程度了，絕對不能在讓這種交鋒繼續下去了，否則的話，一旦雙方鬧僵，不僅對柳擎宇在瑞源縣的工作十分不利，就是對他也十分不利，畢竟這一次送柳擎宇下來上任，自己算是主要負責人，一旦出事，責任首先要落在自己的身上。
    所以，牛振松立刻插口說道：“好了，好了，黃市長，柳擎宇同志，我看工作上的事情咱們還是不要在酒莊上進行討論吧，咱們先喝酒吃飯，吃完之后，我們還得趕回市里繼續工作呢！”
    牛振松這么一攪和，柳擎宇和黃立海全都偃旗息鼓，大家又好像沒事人一樣繼續喝酒吃飯。不過這之后，基本上已經沒有人再給柳擎宇敬酒了，柳擎宇一下子就清閑了起來，相反的，黃立海那邊卻再次忙碌起來，瑞源縣的干部們用他們的實際行動表達著對柳擎宇的不滿。
    然而，柳擎宇卻并不在意這些。
    午宴過后，柳擎宇和瑞源縣的眾人一起把黃立海、牛振松等人送上了汽車，看著他們離開之后，縣委辦主任、縣委常委宋曉軍立刻來到了柳擎宇的身邊，滿臉陪笑道：“柳書記，您的辦公室我們縣委辦已經準備好了，您看您是如何安排？是立刻去縣委展開工作還是明天再說？”
    柳擎宇略微沉吟了一下，說道：“這樣吧，你通知四套班子成員、法院、檢察院的主要領導，讓大家明天上午9點整準時到市委大會議室集合開會，你在通知中一定要告訴大家，絕對不能遲到，我不希望看到有人用遲到這種幼稚的方式來表達他們心中某些不滿的意見。”
    宋曉軍神情一凜。他沒有想到，柳擎宇這個年輕的縣委書記說話如此直截了當，不過他還是點點頭說道：“好的，我一定把柳書記的意思轉達到位。那我現在送柳書記您先去縣委招待所休息一下吧，您的住處暫時先安頓在縣委招待所，縣委大院內您的住處正在進行騰空和裝修，估計您要住進去的話還得等一段時間。”
    柳擎宇點點頭，跟著宋曉軍一起趕到了縣委招待所一個標準間安頓了下來。
    安頓好之后，宋曉軍再次向柳擎宇請示道：“柳書記，您看你在秘書人選上有沒有什么指示？”
    柳擎宇擺擺手說道：“這個問題先不著急，等一會再談吧。我這邊沒事了，宋主任你先去忙吧。”
    宋曉軍這才轉身告辭。
    看著宋曉軍離去的背影，柳擎宇卻緊鎖雙眉，思考著一個十分棘手的問題。
    作為一個新任縣委書記，柳擎宇身邊沒有任何一個稱心可用的人手，這是他當前最為窘迫的問題，尤其是現在對于瑞源縣的情況兩眼一抹黑，又找不到一個可以信得過的人詢問一下，這是絕對不行的。
    那么，這個可以信得過的人到底去哪里找呢？
    對于一個縣委書記來說，如果縣委辦主任是一個不和自己一條心的人，這工作很難展開，但是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個宋曉軍明顯是屬于前任縣委書記高震的人，而高震這次引咎辭職他卻沒有出事，反而混得非常好，這其中的深意可就值得玩味了，要么宋曉軍市里或者省里有人，要么有人力保宋曉軍，那么宋曉軍這個人就有些意思了。宋曉軍的背景是誰或者這個力保宋曉軍的人到底是誰呢？
    縱觀自己到了瑞源縣之后宋曉軍的表現，柳擎宇感覺到有些疑惑。
    首先，在酒桌之上，宋曉軍和其他的人一樣，只是在第一輪公式化的給自己敬酒，隨后便再也沒有了他的影子，至于給黃立海敬酒，宋曉軍的頻率比起其他人雖然要少一些，這說明什么問題？
    最讓柳擎宇感覺到納悶的卻是宋曉軍對自己的態度。自從宴會結束之后到現在，宋曉軍的每一個細節都可圈可點，既沒有過分的阿諛奉承，也沒有刻意的疏離或者搞小動作，只能算是中規中矩。
    宋曉軍心中到底是什么打算呢？
    一時之間，柳擎宇陷入了沉思之中。
    柳擎宇非常清楚，身在官場，尤其是身在一把手的位置上，最關鍵的工作就是要用好人，用對人，而要想做到這一點，最關鍵的則是認識人，而要想認識一個人，必須要對一個人進行全面的剖析，從心理、動機、性格、背景等多方面因素來進行綜合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