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銘將自己的想法和王思言說了之后，她立刻就去籌備道具了。
    而當天夜里，周銘和那名咒術師發生了第一次深入的談話，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們所在的那輛車廂只有傭兵沒有乘客，因此可以暢所欲言。
    今天的夜很安靜，沙鬼也沒找到車隊，外面也不再有“咯咯咯”的聲響，只剩下那名撲克面具的咒術師不輕不重的敘述在耳邊回蕩。
    “你之前說的很有道理，但你也忽略了真正的問題，現在我們面對的困難不是應不應該堅持道德的底線，而是想不想活下去，是作為一個人類死去，還是放棄做人活下去。
    “我曾經和我的同伴跌入過一個詭異的山谷，從那個山谷走出來會對人的肉體和精神造成雙重傷害，因為一些規則的原因，走在前面的人比后面的人會受到更多的傷害，就像跑步時前面的領跑者會承受更多的風阻。
    “一開始，我和朋友在山谷中交替前后前行，兩天的時間里我們的神智已經開始模糊不清，身體表面都是體內滲出的血汗，撒尿時也都是血尿，口腔和指甲縫隙都是潰爛，各種幻覺幻聽輪番出現。
    “當時我們就知道再繼續這么下去出不去了，最后一定要有人死，一開始我們誰都不說，然后就在某一天，我對他提前下手了，我把他的四肢折斷，趕路時用粗木棍挑著掛在我前面，就像掛在驢子眼前的蘿卜。
    “我就這么眼睜睜看著他瘋的越來越厲害，身體潰爛越來越嚴重，最后四肢像是融化的芝士那樣從骨頭上滑落下來，在胳膊雙腿都只剩下白骨時，他依舊保持著旺盛的生命力……盡管那時他已經瘋了。
    “我就這樣走出了山谷，你們知道我現在對他還有愧疚感嗎？”
    其他隱者和傭兵沉默，周銘也沉默，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否集中在撲克男身上，他講的故事和現在的絕境何其相似，讓眾人心里都產生了共鳴。
    見沒有人說話，撲克男自顧自說了下去：“并沒有愧疚，因為我在出手后才發現，他也已經打算對我動手了，之所以活下來的是我，只是因為我做出的決定更早一些，其實我們沒有兩樣……有時，現實就這么殘酷。”
    周銘環顧一周，看到其他人都若有所思，發出一聲冷笑。
    旁邊一個隱者說：“雖然很殘酷，但這就是現實，你說的那套話在這種情況下不適用。”
    聞言，一名傭兵也抬起頭，猶豫地看向周銘，半是辯解半是勸告地說：“對啊，周銘你說的那些都要建立在人活著的前提下，如果人都死了，再談道德什么的又有什么用呢？”
    又有一人附和道：“其實仔細想想，我們做的事和殺人又有什么區別呢？只是現在的稍微惡心點而已，到最后結果還是和把他們殺掉一樣，我們需要克服的只有那種不適感。”
    周銘看著想法動搖的眾人，自嘲般搖了搖頭，隨后望向撲克男。
    “已經開始心理博弈了嗎？撲克先生你比我想象得更加棘手，不愧是身經百戰，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剛才那個故事可是把我好不容易樹立的標準給動搖了，你讓我接下來怎么辦？”
    “我沒有針對你的意思，但你還是太年輕了，這個世界沒你想象的那么美好，有時不存在人類這個團體的概念，在絕境中永遠只有個體，永遠是弱肉強食。”撲克男語調微微上揚，透著一些得意。
    在死境中動搖人的良心，要比讓人堅持道德的底線更加容易，在生命面臨威脅時，建立在生命至上的一切觀念和思想，都像漂浮在水面上的浮木塔，只要輕輕一道漣漪便會分崩離析。
    周銘望著撲克男，他知道在這場對決中是他輸了，因為他先天沒有優勢。
    不過……這也是意料之中而已，人的底線他已經見過一次了，早就不再抱有什么樂觀的想法。
    周銘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電子表，撲克男見到這個舉動，說：“離白天還早得很呢。”
    “我是在等人，我想應該差不多了吧。”周銘抬頭看向車廂頂部的出口。
    話音未落，頭頂圓形的金屬蓋子開始緩慢旋轉，扭動一周后被打開，一個窈窕的身影以一種優雅迅捷的姿態落入車廂，王思言落在廂內，半蹲緩沖，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她身上。
    周銘看向王思言，對方對他輕輕點頭，示意一切順利。
    隨后她抬起頭對上面喊道：“都下來吧。”
    “什么東西？”
    “外面發生了什么嗎？”
    “沙鬼來襲擊了？！”
    坐在地上休息的傭兵們齊齊站起，這時周銘突然開口：“別擔心，不是沙鬼夜襲，我只是請三位向導到我們這里來聊聊天而已。”
    周銘單手撐地從地上站起，扶著顫顫巍巍從頂部爬下來的三名向導，他們表情驚恐無比，渾身都因為恐懼抖個不停，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其他人看到向導的脖子上掛著一個黑色的金屬項圈，項圈上有一個綠色的指示燈呼吸般明滅閃爍，除此之外，三名向導的手腕上也有一個黑色金屬手腕，樣式和項圈類似。
    毒蝎像是察覺到了什么，立刻舉起步槍對準周銘的腦門，在狹小的密閉空間內，槍口幾乎抵著周銘的額頭。
    “你對他們做了什么！”毒蝎冷聲問道。
    周銘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嘴角卻上揚露出微笑，發出哈哈大笑。
    “哈哈哈，冷靜點，稍微冷靜點好嗎？把槍放下，否則三位向導可都是會沒命的。”
    按照毒蝎的經驗，三位向導脖子上的那東西應該是類似于定時炸彈一樣的裝置，而整個車隊中最重要的核心成員，便是能認路的向導，周銘給他們三人套上定時炸彈，無非是想挾天子以令諸侯，讓他們對他言聽計從！
    但毒蝎不會讓這種事發生，這里的所有人都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我會讓你后悔出生在這世上！”毒蝎眼神陰鷙地盯著周銘，臉上狠辣之色閃過。
    他微微歪了歪頭，身邊的手下得到示意，左右夾攻向周銘沖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