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羅達斯默默在筆記本上記錄下了那幾個預言的名稱，決定之后再好好研究。
    他認為，周銘變成這個樣子，很有可能就是從這些預言中得到了啟示。
    不過這也不是什么新發現了，因為在周銘叛變的初始，張偉就提出了這種可能，并且周銘在請假的那幾天，聯絡了海盜王的女兒瑪麗，借用了傳聞中百慕大三角的巨型遺物，海盜船幸運號，再次進入了百慕大三角的遺跡。
    從那次遺跡回來后，他似乎帶回來什么東西，然后就去見了有關部門的S級重要調查員，肖雅。
    如果庫羅達斯沒記錯，肖雅的異能似乎是通過觸碰某個物品，來重現當時一段時間的歷史景象。
    這個異能和他的【回憶具現】十分相似，只不過他是從人的回憶中抽取景象，而肖雅則是從一個物品中抽取景象，肖雅所能調查的情報無疑比他廣得多，效率也高得多，但代價也十分夸張。
    她的咒術代價，是獲得遺物主人自己最討厭的某種特征，如果遺物主人討厭自己優柔寡斷的性格，肖雅就可能變得優柔寡斷；如果遺物主人討厭自己丑陋的面孔，肖雅就會變得丑陋。
    一般情況，這種反噬豆很輕，但若是復現了距今過于遙遠的歷史，反噬就會很嚴重。
    她曾經為平星月復刻了一段秦朝的歷史，于是從一個校花變成了丑女。
    而在與周銘見面后，肖雅性情大變，開始拒絕配合有關部門的任何調查，并且立刻請辭。
    但在此之前，她一直堅持著調查員的工作。
    雖然經過多次挽留，肖雅還是留下了，但她一直處于消極工作的狀態，沒有為有關部門作出任何貢獻。
    庫羅達斯之所以知道得這么清楚，是因為他的父親，本來也要給肖雅做讀心。
    但他父親的讀心術技巧雖然高深，但卻是一個極其罕見的B級就覺醒了咒術的特例，以他的咒力等級，無法對肖雅施加咒術，因此只能審訊身為普通人的張偉。
    “我想去見見肖雅小姐，可以嗎？”庫羅達斯征詢道。
    張偉：“我可以幫你申請，我想或許可以見到，但可能她不會配合你。你的咒力等級很高，可以對肖雅起效，但肖雅她如果不按照你說的回憶，那你也看不到想看的東西。”
    “呵呵，那的確沒辦法，這就是我和父親的差距了。如果我父親的咒力等級更高些的話，一定能做得比我更多，更好。”庫羅達斯謙虛道。
    張偉：“你父親的咒術出神入化，如果咒力等級太高，導致個性扭曲，恐怕會是一場災難。”
    “說的也是。對了，我聽說于正先生也會來，我有機會見到嗎？”
    “恐怕會有些小困難，最近各國都掀起了小規模的反叛，那些人都渴望被周銘統治，甚至出現了大批平民偷渡前往其他國家的情況。
    于正最近一直在宣傳諾亞與有關合作編撰的《執念論》，但你懂的……并不是所有人有興趣，也愿意學習這種高深的理論。
    民眾所愿意相信的，永遠是簡單易懂的口號，以及擺在面前的現實。”
    庫羅達斯點了點頭：“可以理解，說實話，看到周銘所統治的別國北部，我都羨慕得不行啊，除了依舊沒有太多娛樂措施，民眾的平均物質生活，已經和這個城市的外城區差不多了。
    在那些荒野流浪者，和那些沒有咒力，心理素質又不夠強的普通人眼里，魔王毋庸置疑是完美的救世主，這家伙推行的政策、用人的手段，都是一流水準。
    如果我是在荒野上用不上充足電力，水源也不干凈，吃不飽穿不暖的流浪者，有人愿意給我提供一個安全舒適的環境，給我提供充足的食物，讓我沒有性命之憂，可以安穩生活，我哪怕歷經千辛萬苦，也要去找他。”
    “所以，究竟是救世主還是魔王，其實看得是你對世界的認知和了解，而不是他本身是怎樣一種存在。”張偉面無表情地說道。
    庫羅達斯點了點頭，表示十分同意。
    底層不知道執念理論的普通人，看周銘就像看千古圣人，但深刻了解執念理論的學者們，則十分清楚地知道，周銘就是一個魔王，哪怕他的出發點是好的，但最終他注定成為一個魔王。
    周銘的執念眾所周知，可以簡單概括為四個字——拯救世界。
    靠著這個固執到近乎瘋狂的執念，他一路披荊斬棘，以一種無法理解的運氣，獲得了無法理解的咒力等級。
    像他這樣，擁有拯救世界這種執念的人，很多很多。
    但擁有他這種極其夸張的咒力等級的人，卻少之又少。
    因為執念一旦形成，在錨定咒術師穩定人格的同時，也意味著咒力等級的固定。
    所以，如果一個咒術師太早擁有堅定的執念，就必定很弱，但想要在咒力等級很高的時候，再擁有此類執念，卻幾乎是不可能的。
    因為咒力等級之所以會提升，是緣于咒力的侵蝕，以及外界印象對自身人格的扭曲。
    但在當下這個社會中，人們會覺得某人很危險、很瘋狂、很懦弱、很善良，但極少有人覺得某個人決心要拯救世界，并且覺得這個人肯定可以拯救世界。
    所以像周銘這樣執念純粹正向，本身咒力等級達到超一流境界的咒術師，并且還真的堅信自己能拯救世界的人，出現的概率，無限接近于零。
    他現在的確是一個完美的統治者，如果能一直維持當下的統治，甚至各國都愿意不戰而降。
    但問題是執念這種自然規律，本身就有極大的問題，執念是注定不可能永恒存在的，一旦一個人覺得自己的執念無法實現，或者執念已經實現，那么關于人格的錨點就會消失，咒術師將再次受到外界咒力的影響。
    所以如果真的讓周銘統治了全世界，以一個無私獨裁者的身份君臨全球，那在他自覺愿望實現的剎那，他將被全球人類對他的印象扭曲，他可能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神，一個對是非對錯，道德水準判斷標準極其模糊的神明。
    就像曾經各國都實行過的造神計劃那樣，神明的思考邏輯，是清晰，但標準不明的。
    一個風險極高，連環殺人率99%的潛在犯罪者，在尚未犯罪，尚未殺死任何人之前，應該被處死嗎？
    按照法律來，絕不應該殺死他，因為他還沒做錯任何事。
    但以潛在受害者的角度看，卻應該，因為知道一件事會傷害許多人，卻不去阻止，任由大量人受害，顯然不符合普通人的社會觀念。
    恰恰人性就是如此矛盾，因此塑造出來的神明，也必然是一個矛盾的集合體，神可能會殺死他，可能不會。
    但不管神怎么做，它的行為都會受到一部分人的質疑。
    于是感情開始流動，開始塑造每個人心里“完美的神”。
    或許有一天，神在世人面前，殺死了一個不知道是否會殺人的“潛在殺人犯”。
    那從那一刻開始，蝴蝶將煽動翅膀，風暴由此掀起。
    刑不可知，則威不可測，這種潛移默化帶來的潛意識恐懼，和淡淡的質疑，將二度扭曲神明的人格，神明最終墮落為暴君，繼而由暴君墮落為魔王。
    這是未來可能發生的事，無數糟糕的可能性之一。
    沒人知道周銘統治世界后，是否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因為在“拯救世界”的執念消失后，全球人類對他的扭曲方向，是難以預料的，因此才令人恐懼。
    所以，反而像現在這樣，各國政府都聯合攻擊周銘，才是促成世界和平的真正原因。
    因為這種勢均力敵的對抗，讓周銘一直處于“相信自己能拯救世界，但卻還差一點”的邊緣。
    而現在，最大也最嚴峻的問題——是人類聯盟的確拿這個魔王毫無辦法。
    他太強了，即便還沒成為神明，卻已經成了神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