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里是一間辦公室，根本是一間審訊室。”
    心生懷疑后，凌遜注意到這間辦公室的布置，昏暗的光線，密封無窗的房間，像極了審訊犯人的地方。
    風曜市審訊會的司職，可不僅包括審核居民身份這類工作，也和執法隊的工作有交叉的地方，負責審訊一些特殊犯人……
    凌遜記憶中，閃過關于審訊會的一些資料，審訊大樓里有這樣的房間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昏暗光線下，田審訊員竭力收斂的神情，既沒有貪婪，也沒有業績完成的喜悅，而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
    曾經身為資深社畜的凌遜，很清楚在完成灰色收入的指標時，大概的心情是怎樣的，會想著晚上加餐，或者，月底獎金變多時奢侈一下……，或者，去某些特殊場所釋放一下……，總歸都是喜悅的。
    這很不對勁，更不對勁的，還是在進行這樣見不得光的交易時，還有人在監視……，凌遜眼角的余光掃了掃，憑著敏銳的感知，他很快發現監視的方向來自頭頂。
    “這個家伙的目的，其實就是為了讓我把錢拿出來，無論多少……”
    一剎那，凌遜反應過來，只要他把錢拿出來，準備交給姓田的，并被頭頂的監視器拍下，后者的目的就達成了。
    到時候，面對既成事實的照片，對方就能編排各種理由，比如，賄賂審訊會職員，獲得各種優惠等等……
    這樣一個套，是專門針對我的？還是……，凌遜思緒急轉，深吸口氣，迅速有了一個對策。
    此時，見面前少年低頭，遲遲沒有動作，田審訊員臉上掠過一絲焦急，催促道：“凌遜先生。麻煩你快點，不要耽擱彼此的時間。”
    “這位先生，你知道審訊會大樓所在的街道么？”凌遜抬頭，面色平靜。
    “我們審訊會所在的街道，不是須王街么……”田審訊員皺眉，感到莫名。
    凌遜深吸口氣，緊盯著姓田的，道：“你也知道須王街，你知道第二任風曜將軍須王，為了風曜市的建成，付出了多少心血，為了保護風曜市的居民，他最后力竭身死。審訊會坐落在須王街，是要繼承須王將軍的精神，為風曜市的建設，為風曜市居民的安居樂業而努力。”
    “而不是從我們這些市郊居民身上，搜刮最后一點血汗錢……”
    腦海中，凌遜竭力回憶，剛才在須王街上，記載關于須王將軍生平的碑文，組織措辭，進行控訴。
    說出這些話時，他不禁想到這一個月來的經歷，在市郊的每一天，仿佛都在死亡邊緣徘徊，使得他的語調莫名激憤起來，帶著一種鏗鏘之力。
    “你……，你這臭小子……”
    田審訊員有些懵了，而后惱羞成怒，猛得一拍桌子，威脅道：“不識好歹，你等著被審訊會趕出城吧！”
    砰！
    這時，門忽然打開，田姓審訊員、凌遜霍然轉頭，看到門口站著簡室長，和一個穿著制服，面色難看的男人。
    “審訊長……”田姓審訊員看到那個男人，嚇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醫療救援隊的那個大叔……，凌遜一怔，而后反應過來，起身道：“簡室長，你怎么來了？”
    簡室長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身為審訊長的男子，笑道：“歐審訊長，黑潮爆發的特殊時期，市郊居民到外城區落戶，還要繳納額外的費用么？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聽到這話，歐審訊長原本難看的臉色，變得有些鐵青，走進房間，瞪著田姓審訊員，沉聲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給我解釋清楚，否則，你以后就別在審訊會干活了。”
    “我……，我……”
    田姓審訊員面色驚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忽然他的目光，看向簡、歐兩人身后，臉上驚慌散去，神情平靜，“歐審訊長，我一時糊涂，我辭職！”
    說著，田姓審訊員摘下胸前的牌子，放在桌上，“明天我會來遞交辭職信。”
    隨即，田姓審訊員越過三人，走了出去。
    “這是什么態度？！”歐審訊長終于忍不住，勃然作色，霍然轉身，卻是一怔。
    只見，田姓審訊員走進一樓大廳，徑直走向一名身形高大的年輕軍人，恭敬行禮，走到其身后站定，如同一名隨從。
    “原來是畢隊長的兒子……”簡室長恍然，笑了笑道。
    歐審訊長的臉色，此刻已是一片鐵青，沉默不語。
    畢隼……，原來是他……，凌遜恍然，目光也冷了下來，這個家伙真是陰魂不散，剛才要是沒反應過來，就中套了。
    大廳里，畢隼昂著下巴，伸出兩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眼睛，而后狠狠指向凌遜，露出“走著瞧”的冷笑，而后，帶著田姓審訊員，轉身離去。
    一直到畢隼走出審訊大樓，歐審訊長嘴唇動了動，似是上下牙齒磨了磨，苦笑道：“簡室長，讓你和你的小朋友看笑話了。”
    “那有啥看笑話的，咱們可惹不起風曜軍團里的這些毒瘤……”簡室長抬手，拍了拍歐審訊長的胳膊，安慰道。
    歐審訊長嘆了口氣，擺了擺手，招呼來那名甜美女審訊員，讓其處理凌遜的居住證明，而后轉身離去。
    戴上象征外城區居民身份的一枚曜能腕表，凌遜卻沒有獲得類似“高價手機”的喜悅，剛才那檔子事，破壞了所有的好心情。
    ……
    和簡室長一起從審訊會大樓出來，看著天空破碎的太陽，凌遜長吁一口氣，這半天的經歷可真不愉快。
    “小兄弟，還在擔心姓畢的那小子么？”
    簡室長看了凌遜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用擔心，在城里那小子不敢明著來，至于暗地里的手段，憑小兄弟你剛才的機智，應該能應付的來。”
    “謝謝簡室長，又幫了我一次。”凌遜感激的道謝，“我本來還準備，明天到醫療救助隊領獎金的時候，再去拜訪你呢。”
    感謝歸感謝，但是，擊殺兩頭二級【蝕魘】的獎金，凌遜還是要領的，怎么算都有四五千曜幣呢，他現在真的缺錢，不缺臉皮。
    簡室長一怔，旋即笑了起來，看著面前這個少年，眼神中有著贊賞，道：“我剛才還以為，你能夠應付那樣的局面，靠得是機智。現在看來，并不僅是如此……”
    以前還是社畜的時候，這樣的場面一年怎么都要經歷個十來次，當冤種當多了……，凌遜暗中自嘲，撓頭道：“黑潮爆發前的一個月，為了湊齊入城通行證的費用，我去‘撿尸’，到黑市兌換的時候，沒被少坑……”
    “你還去‘撿尸’……”
    簡室長停了下來，仔細打量凌遜，似是聽到了什么驚奇的事情。
    “撿尸”這種事，市郊很多人都干過，沒必要這么大反應吧……，凌遜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簡室長為何如此驚訝。
    “你依靠‘撿尸’，給執法預備隊當向導，湊夠了一張入城通行證的費用，真令人驚訝！”
    簡室長笑了一聲，道：“凌遜，你知道么？我們醫療救援部的研究人員，在分析那兩頭二級【蝕魘】的尸體時，得出結論是，參與這場戰斗的兩人發揮作用的權重占比，是六比四。”
    “本來我有些不信，現在相信了。”
    這個世界的法醫好牛叉，這都能分析出來……，凌遜嚇了一跳，干笑道：“當時的情況，蝶舞發現她外婆的腿骨，她很傷心，狀態很不好……，而我發現相爺爺情況不對，與那兩頭二級【蝕魘】牽扯了一點時間……”
    凌遜將那天發生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略去“十字光痕”治療重傷，助其突破，領悟第一曜識的部分。
    至于自身發揮的作用，凌遜解釋為，他比較冷靜，又身為一個男人，自是要沖在前面，發揮了相當的作用。
    “一名低階曜士，和【蝕魘】戰斗的取勝關鍵，就是勇氣和冷靜啊！”簡室長連連點頭，給予這樣的評價。
    低階曜士……，開啟第一曜識后，就是曜士么……，凌遜閃過這樣的疑問，對于曜能、蝕魘相關的知識，他現在有強烈的求知欲，可是一直求知無門。
    “簡室長，相爺爺被二級蝕魘侵蝕后，擁有相當的智力，為何大黃被侵蝕之后，智力似乎還是一條狗……”凌遜問道。
    回想起那天的戰斗，凌遜總是心有余悸，如果那條柴犬的智力高一點，他很可能就完蛋了。
    同樣是二級蝕魘，為何智力差距這么大，還是說侵蝕柴犬的那頭蝕魘，是二級蝕魘中的弱智？
    簡室長沉吟了一下，道：“抱歉！這牽涉到研究機密，不能透露。”
    凌遜一陣失望，沉默下來。
    兩人走到街邊，凌遜準備和簡室長道別，他還要前往安置中心，領取價值500曜幣的救助物資。
    此時，簡室長轉頭，看向凌遜，左手搭在凸起的肚子左側，道：“小兄弟，根據我了解到的情況，以及對你各方面條件的評估，我們醫療救援部有一個工作，相當適合。你有沒有興趣？”
    凌遜一愣，相當錯愕，他有什么條件可以評估？
    開啟第一曜識么？
    風曜市千萬級的人口，開啟第一曜識的人，幾十萬人總是有的。
    至于其他的方面，凌遜不覺得，有可以稱之為“優勢”的條件。
    所謂的評估，應該是簡室長釋放善意的客套話，目的是想介紹一份工作，凌遜自然求之不得，這種時候只要能掙錢的工作，他都愿意干。
    凌遜連忙道：“簡室長，不知我到醫療救援部，能干什么工作？如果可以的話，清潔工、搬運工之類的，我可以兼職，我力氣還是有的。”
    “你小子，我和你說正經的，不是給你介紹那些力氣活。”簡室長失笑搖頭。
    說著，簡室長抬手招了招，一輛曜能武裝車緩緩開了過來，在兩人面前停下，印著菱形金星圖案的車門無聲無息滑開。
    “咱們別在這里說，到車上去，在路上聊吧。”簡室長說道。
    這時候，凌遜真的很好奇了，跟在簡室長后面，上了曜能武裝車。
    “回部里。”簡室長對司機說了一句。
    曜能武裝車啟動，帶著低沉的鳴響，緩緩駛出了須王街。
    之后，進入十字大道，車身動力才真正發動，引擎發出陣陣轟鳴，驟然加速。
    坐在后車廂，凌遜打量了一下車內的陳設，與執法隊的曜能武裝車不同，車內放著擔架，以及明顯摻雜了曜石成分，表面呈淡金黑的儀器。
    “簡室長，你說根據我的各方面條件評估，不是客套話么？”凌遜認真問道。
    簡室笑了笑，左手習慣性的，又搭在腰部的“救生圈”上，肯定點頭道：“當然，我和你說那么多，了解你的情況，就是對你各方面進行評估。”
    那到底哪一方面，在簡室長心中，能稱之為“優勢”的條件呢……，凌遜有些迷惑。
    見簡室長笑而不語，凌遜清楚，這是在考驗他。
    此刻，明白這個場合，已經不僅是剛認識的兩人閑聊，而是一場面試時，凌遜思緒開始轉動。
    “因為我和蝕魘戰斗時的冷靜、勇敢？”凌遜揣測道。
    簡室長微微點頭，又搖了搖手指，表示沒有說到關鍵。
    “總不會是，我‘撿尸’的經驗吧……”凌遜想到這個有些離譜的可能。
    然而，簡室長卻點了點頭，“沒錯。這是評估你諸多方面的條件中，最為關鍵的一點。”
    聞言，凌遜有些傻眼，莫名覺得這個工作的安全性，是不是很沒有保障。
    “你放心。在醫療救助部工作，非常安全。”
    似是明白凌遜的顧慮，簡室長給出一個怎么看都有些不安全的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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