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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張少楠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有沒有錯，或許當時可以不離開房間，在冷面菩薩房間里，躲在浴室。可是，浴室不通風，排氣扇排不出風，相反濃煙還飄進來，燒倒是不會燒死他們，但肯定得被嗆死。
    砸著，磚頭開始松動，張少楠先把四邊黏著的灰沙鏟除，用斧背敲，那塊磚頭已經被敲裂，但仍然頑強的卡在墻壁里，沒有被敲出外面。不過，張少楠感覺快要成功了，只要能夠堅持下去，或許不需要幾分鐘，但他已經沒多少力氣，呼吸不過來，腦袋暈暈的，特別想躺下不動，雖然知道躺下了就無法再爬起來。
    張少楠停下來，不想動，雙臂顫抖幅度非常大，虎口已經麻木，握斧頭都幾乎握不住，渾身都痛，腰最痛，他已經受了很多傷，腳、雙臂、腰部，甚至內傷。
    忽然，張少楠又聽見冷面菩薩的咳嗽聲音，持續的，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冷面菩薩很用力在呼吸，但吸進去的都是濃煙，他們身邊整個范圍都是濃煙，下面半截樓梯已經看不見，煙飄上來的速度非常快，一點點蔓延、占據。
    張少楠咬了咬牙，再次舉起斧頭繼續砸，每砸一斧頭都在心里祈禱，祈禱一斧下去那塊磚頭被砸個粉碎。反正只要能開一個口，一個就足夠，可以擴大，如果是單磚墻，很容易擴大，如果是雙磚墻，只能認命。
    “咳……咳……別砸了！”冷面菩薩從后面抱住張少楠，不停咳嗽。
    “不，要砸。”張少楠推開冷面菩薩，繼續砸。
    “沒用的。”
    “有用，我一定要救你出去。”
    張少楠依然在祈禱，每砸一斧都在祈禱，在冷面菩薩抱過他，砸到第八斧時，磚頭飛了出去。
    成功了，可以看見外面，可以聽見外面的聲音，很吵雜，警鈴聲音響遍整座城市。而且很慶幸，真是單磚墻，看著那個小洞，張少楠渾身上下充滿了無窮無盡的力量，求生yu望讓他一下又一下舉起斧頭用盡力量去擴大那個洞。很快，又一塊磚掉了出去，接著再一塊，再接著又一塊，洞口有二十多公分大了，煙從洞口飄出去，他們感覺舒暢了一點，但不夠，必須繼續。
    終于，洞口被砸的能鉆出去一個腦袋，但斧頭卻在那時候斷開了兩截，斧頭柄是木的，還抓在張少楠的手里，斧頭鋒卻從洞口橫飛了出去，不知摔到了什么地方。
    張少楠傻了，爆炸的聲音把他驚醒，不知爆炸發生在那一層，但他們都感受到很大的振幅，張少楠整個人都晃了一下，身后的冷面菩薩則抱住了他，說不行了，要暈了，張少楠沒辦法了，斷了的斧頭柄壓根不能再砸。
    想不到居然在最后時刻功虧一簣，注定的嗎？難道真該死？可是冷面菩薩呢？她也該死嗎？不行，要救冷面菩薩，她不該死，她該活著，而且要活的很好，張少楠心里吼著，嘴里說：“冷星蕊，你不該死，你不會死的。”
    “什么？”冷面菩薩感覺莫名其妙，看著張少楠，“你說什么？”
    “對不起，我愛你。”
    “什么？”
    張少楠搖了搖頭，拉冷面菩薩蹲下，示意她把腦袋放出去，從洞口放出去。
    冷面菩薩明白張少楠的意思，腦袋立刻鉆出去，張少楠推著她不讓她縮回來，因為她呼吸了幾口之后要縮回來，張少楠知道她想換他呼吸，他認為不行，那只會導致兩個人都活不下去，所以要推著她，那怕她的手在后面亂抓。而且，還要在昏倒之前用布塊塞住冷面菩薩脖子四周，不讓濃煙鉆出去，否則冷面菩薩吸進的一樣是濃煙。
    張少楠飛快扯掉已經被汗水濕透的上衣，開始塞冷面菩薩脖子的四周。塞好后，張少楠調整好姿勢，確保可以頂住冷面菩薩不讓她動，不讓她鉆回來，然后不動了！
    冷面菩薩知道張少楠在想什么，手亂抓，在抗議，張少楠抓住她的手，抓住。
    所有事情都做好了，死的準備做好了，張少楠閉上了眼睛。
    一瞬間，張少楠腦海閃過許多事情，與冷面菩薩之間的點點滴滴，第一次看見她，第一次挨罵，她第一次對他瞪眼睛，第一次對他拳腳相加。那些風情，那些高不可攀的魅力深深印在他的腦海里面。他知道，冷面菩薩其實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可愛女人，剛開始把他不當人，但卻可以砸出幾十萬救他爸，后來還用一個集團的代價去救他。
    想起往事，有快樂，有痛苦，有欣慰，有遺憾，是的，有遺憾，他感覺對不起冷面菩薩。
    逐漸的，張少楠開始呼吸不了，意識慢慢不清醒，要睡著了，一覺不醒的睡著。舍得嗎？不舍得，很多很多不舍得，不舍得冷面菩薩、不舍得家里、不舍得蘇決然、不舍得郭曉婷、不舍得何巧巧，不舍得何瀟瀟、不舍得很多人、很多事，包括云禾公司、包括賺錢計劃，甚至包括錢碧晴，他還不知道許多事情的真相，不想死，可生活如此無奈。
    死前的一刻，張少楠發現自己是那么愛冷面菩薩，可以為她死。
    只是，死在冷面菩薩腳邊會不會對她造成什么心理影響？還是死開一點吧，問題是他已經走不動，而且害怕一走開冷面菩薩就會鉆回來。
    終于，張少楠腦海里一片空白了，仿佛飄蕩在空中，看見美麗的藍天，看見美麗的白云，以及美麗的冷面菩薩。
    冷面菩薩站在云朵上，在微笑，在向他招手，他想要飛過去牢牢抓緊她，但是無論如何努力都做不到，反而越升越高。他想哭，哭不出，完全沒有眼淚。就在那種狀態下，距離越來越遠，漫天星際，接近了星星，卻遠離了冷面菩薩。
    趁還有最后一絲意識，張少楠費勁地咬破手指，在冷面菩薩褲管里寫字“我愛你”，不知道有沒有寫完整，沒多少力氣，手不停在抖，或許寫完了，又或許沒寫完，寫著寫著就失去了意識……
    張少楠做了一個夢，夢見并沒有去泰國，并沒遇上火災，一起回家了，回他家過年，大家都很高興，他父母很高興，張韻很高興。
    大年初一，冷面菩薩把他帶到黃泥崗，讓他挖紅薯，讓他給她烤紅薯，不是季節，挖不出來，更別提烤了。冷面菩薩很野蠻，硬要他挖，他整個黃泥崗挖了一遍，最后剩下一個只有幾米左右的地方沒挖，在傍邊監督他的冷面菩薩忽然消失不見了，他繼續挖，最后紅薯沒挖到，卻在泥土下面挖出冷面菩薩的尸體。
    張少楠嚇的全身毛管都豎了起來，最后，醒了……
    睜開眼睛，張少楠第一感覺是身體不屬于自己的，腦袋亦不屬于自己的，完全沒有力氣，整個人暈暈頓頓。
    而且，眼睛非常痛，苦澀苦澀的。眼睛的上方還有一束束特別刺眼的光芒，仿佛是燈光，刺到他睜不開眼，只好閉上，然后再慢慢睜開，接著再閉上再慢慢睜開，反復幾次之后才適應了，可以睜著眼，不過視線非常模糊，看不清楚，連天花都看不清楚，晃晃蕩蕩在動。
    忽然，張少楠聽見傍邊有人說話，說的是泰文，片刻之后隱約看見一個帶著口罩的男人拿手電筒照他的瞳孔。
    “我渴，給我水。”張少楠說的很費勁，聲音很小，小到他自己都聽不太清楚，他很虛弱。
    沒有人理睬，張少楠只好重復了一遍，短短幾個字仿佛使盡了力氣，說完又昏迷過去……
    張少楠又做了許多夢，有好的，也有壞的。再次醒來，他發現自己在一個病房掛著點滴，手掌和腳板都被包了起來，冰涼冰涼的，很舒服。外面是大白天，照進病房的陽光十分充足，病房稍微有點簡陋，就那么幾具東西，連個人都沒有，四周環境很安靜，除了小鳥的叫聲，什么都聽不見。
    冷面菩薩呢？
    張少楠急了，哪怕非常虛弱，還是堅持坐起來看病床左右兩邊有沒有呼叫按鈕，可惜沒有，很簡陋的一張病床，什么功能都沒有。
    張少楠拔掉點滴，下床，去找醫生，他想知道冷面菩薩是生是死。
    出了房間，外面是很長的一條走廊，空無一人，張少楠扶著墻，跟著箭頭往樓梯走。
    樓梯到了，張少楠看樓層圖，知道自己在三樓，但一個人都沒有找到。他看見走廊盡頭是護欄，走過去想看看外面的環境，最好能看見醫生或者護士，他身體狀態不好，不想走樓梯，而且覺得在樓上喊，會有人上來問他有什么需要。
    走到了，張少楠看見了外面，下面是片草地，有兩排他不認識的樹，沒看見醫生，但卻看見最想看見的……冷面菩薩，她手里提著兩袋東西，迎著陽光向他所在的樓層走。
    看著看著，張少楠忽然哭了，淚流滿臉，或許是因為冷面菩薩平安，或許是因為他自己也平安，或許感慨他們死里逃生、感慨他們命不該。最后，張少楠跪在地上，對著天空拜了一拜，拜完走返回病房繼續躺回去，裝沒醒。
    片刻后，張少楠感覺冷面菩薩進來了，搬了個椅子坐在他右邊。
    張少楠猜，冷面菩薩會是默默看著他，他很想睜開眼睛看看她，可不能，因為想聽聽冷面菩薩說什么，覺得那樣能知道一些秘密。然而，令張少楠無語的是，冷面菩薩坐了十分鐘還是沉默，而且最后還離開了房間，不過還好并不是走人，很快又回來了！同時，張少楠感覺臉上一片冰涼，冷面菩薩是去打水給他擦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