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桑瓔時隔幾個月后第一次正面對上黑袍人。</br> 對方大約是自覺已經完成了所有的謀算,所以十分大膽地將自己的臉暴露在了陽光下。</br> 甚至前不久才經歷了江灼雪的襲擊,顧懷微也絲毫沒有畏懼的意思,還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摩羅門正殿的主位上,和那把看起來就尊貴的椅子融為一體。</br> 桑瓔幾乎沒費什么功夫就找到了他,更在見到黑袍人的第一時間就拔劍迎了上去。</br> 她出現的太過突然,連戚瑤姬這些人都沒有發現她的氣息,等眾人意識到有外人闖入的時候,桑瓔已經握著劍劈開了半個正殿屋頂,直接劈向黑袍人了。m.</br> 而黑袍人雖然早就有了準備,卻還是沒有敵過桑瓔這一擊,直接被對方在肩上落下了一道長長的痕跡。</br> 不過如今的黑袍人體質特殊,他身上的傷不消片刻就恢復了,連一滴血都沒有流。</br> 桑瓔趁勢跳到黑袍人之前坐在的椅子上,居高臨下地對上了男人那張熟悉的臉:“還真是個怪物啊。”</br> 雖然早就已經從江灼雪那里聽說過這個人身上的古怪,但親眼看過之后,桑瓔才真正明白了這人的可怕。</br> 他好似不像個真正的人,只是一個會動會說話的人偶一樣,畢竟天底下可沒有哪種活物,在受傷之后不會流血的。</br> “是啊,我是怪物,可你面前的這個怪物,卻是你的師父呢。”顧懷微看向桑瓔的目光甚至稱得上溫和。</br> 若是有不知道他們身份的人,恐怕真的會以為這是師父看徒弟的眼神。</br> 但桑瓔卻再清楚不過了:“我曾經是有個師父名為顧懷微,也跟你長得一模一樣,但他早就死了幾百年了。”</br> 連尸首都是她親自處理的,絕不可能有再活過來的機會。</br> “而且倘若我沒有記錯,顧懷微的記憶是你封閉的,就連蘇撫云都是你安排人弄出來的。”這一點桑瓔可不會忘記,雖然她也不怎么在意師父被搶走這件事,但旁人動了本該屬于她的東西,總是叫桑瓔覺得不高興的。</br> 顧懷微顯然不覺得這是他的錯,他甚至歪著腦袋一副疑惑不解的樣子:“我是在幫你啊,他本來就不適合做你的師父。你看看你現在過得多好……”</br> “所以你覺得,我現在的強大都是多虧了你嗎?”桑瓔不耐煩地打斷了顧懷微,一雙眼里似乎燃起了火焰。</br> 顧懷微卻對她的質問滿不在意,甚至還有心發笑。</br> “你不必如此生氣,等到后面你才會知道,我幫了你多少。”顧懷微一邊躲開桑瓔的攻擊,一邊笑意盈盈地對她說道。</br> 桑瓔如今的力量可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她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半神。即便距離真正的神還差了不少,但對上顧懷微卻絲毫不落下風。</br> 顧懷微身后的觸手才是他的大殺器,觸手一共有十條,在他與江灼雪打斗之前這些人從來不知道顧懷微身上竟然還長著觸手。</br> 即便后面知道了,他們也不清楚這些觸手的數目。</br> 然而此刻顧懷微只能拼命將所有的觸手都釋放出來,才能勉強擋住桑瓔那不斷落下來的攻擊。</br> 如果說從前桑瓔的劍只有形沒有神,那么如今的桑瓔已經可以做到劍隨心動,甚至單人創出一片劍陣來了。</br> 經歷了天劫的龍淵劍比從前更加強大,它分散開來的劍影如落雨一樣朝著那些趕來的高階魔族襲去。</br> 被籠罩在劍雨內的人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有死在劍影下的可能。</br> 而造出這片劍雨的桑瓔正握著龍淵劍的本體和顧懷微繼續鏖戰。</br> 顧懷微也意識到了如今的桑瓔不是他輕易能打敗的,但如今時機未到,他還不能死。</br> 想了想,顧懷微只能拋下了戚瑤姬等人,轉身朝著天上飛去。</br> 桑瓔不愿意就這么將人放走,在追上去之前她趕緊叮囑了江灼雪幾句:“別管他們,前去尋我爹娘。你放心,你已經是我道侶,無論別人如何,他們都會幫我護住你的!”</br> 江灼雪一怔,他的確是有些擔心自己現在這副樣子,出現在桑拯他們面前后會引來麻煩。但這也不代表他不夠強大,會被人欺負。</br> 不過聽到桑瓔說,她的家人會幫忙護著他,江灼雪還是莫名地高興。</br> 江灼雪只來得及回桑瓔一句“你放心離開,我這就去尋桑伯父”,下一秒桑瓔就已經追著顧懷微的身影離開了。</br> 而在摩羅門內,無論是那些被留下守門的高階魔族,還是跟隨戚瑤姬父女作惡的修士,紛紛在劍雨之下失去了抵抗之力。</br> 江灼雪沒有立刻離開,他一直等到劍雨將這里的人全部解決,連同劍影也消失了,才一躍逃離了這個讓他感到厭惡的地方。</br> 江灼雪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見,摩羅門內的青玉磚上,那些高階魔族的尸首也轉眼消散。</br> 不知過去了多久,幾具早沒了溫度尸首忽然劇烈地翻動了一下,一張被血液染臟了的臉露了出來。</br> 女子掙扎著從那幾具尸首底下鉆了出來,她身上好多處都有劍傷,現在還血流不止。</br> 但女子根本顧不得療傷,只是在尸體堆里翻找了一下。</br> 等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她才停了下來。</br> 戚瑤姬伸手撥拉了一下面前的男尸,等確定了對方已經沒有了氣息,她才落下淚來。</br> 她小心湊到了男尸耳邊,賭咒發誓道:“爹,你放心,我一定會叫這人利用、傷害了我們的人后悔!”</br> 顧懷微不是個東西,他從頭到尾都在欺騙他們。桑瓔也是個賤人,她明明可以只殺顧懷微和那些魔族,卻偏偏不肯放過他們父女。</br> 此刻的戚瑤姬不僅怨恨顧懷微,更怨恨桑瓔!</br> 她給戚門主磕了個頭,而后便轉身也離開了摩羅門。</br> 她已經不能留在這里了,以桑瓔如今的能耐,想必不久之后摩羅門便會被攻破,她若是繼續留下來那些自詡正義之士的人定然不會放過她的。</br> 這么想著,戚瑤姬的腳步就更快了一些,她帶著自己滿腔的怨恨離開,不知再次出現的時候,又會惹出怎樣的麻煩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