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瓔很肯定自己的記憶絕對是真的，那么面前的這些人恐怕就是假的了。</br> 所以這就是心魔鏡里的世界，也就是她的心魔了？</br> 在意識到眼前的世界是虛假的之后，桑瓔的腦海里忽地冒出了她昏迷之前的畫面。哪怕昏迷前的事發生得太過突然，桑瓔也看清楚了那面漆黑的水鏡。</br> 那間密室里除了一面心魔鏡，難道還有其他別的鏡子嗎？</br> 只是不知道那個背后之人，為什么會好心讓她入心魔鏡，對方難道知曉她想要成神的打算？</br> 桑瓔心頭一陣猛跳，卻也不敢再繼續深想下去。</br> 她下意識翻了翻自己的儲物袋，發現自己存放在儲物袋里的大部分東西都沒了，只留下了一柄龍淵劍。</br> 桑瓔幾乎沒有猶豫，便取出了龍淵劍，朝著正坐在不遠處談天說地的三人走去。</br> 心魔鏡構造出來的“桑拯”是桑瓔記憶里最初的樣子，瞧見自己的女兒忽然出現，他還十分高興地對桑瓔招了招手：“你這孩子怎么忽然就從絳雪峰跑來了，之前顧劍主不是還說你劍法學的不夠扎實，要好好留著你再教導一番嗎？不過也沒事，回來就回來了，正好讓你師叔瞧瞧你，我們也許久沒有和你說過話了。”</br> 對于女兒的歸來“桑拯”似乎十分高興，他還指了指坐在他對面的宗主，態度一如最初那般親近，仿佛這個人從來沒有坑害過他和道侶，也沒有對自己的女兒下手一樣。</br> 但很快，“桑拯”的笑意就僵硬在了臉上，他低頭一看，那柄龍淵劍已經盡數沒入了他的胸口。</br> 桑瓔帶著一臉的寒意將劍拔了出來，溫熱的血濺到了她臉上，引得另外兩人發出一陣驚呼。</br> 尤其是“文妙書”更是當場驚叫出來：“你瘋了嗎桑瓔，你殺了你父親！”</br> 等“文妙書”也朝她沖過來后，桑瓔再次揮劍，將面前的人影也斬落。</br> “文妙書”死后，桑瓔眼里的景象瞬間發生變化。原本的樹下親友會面變成了一片虛無，宗主、各峰長老、顧懷微……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不斷湊到她面前來，不像是，倒像是鬼魅一樣忽地飄到了桑瓔面前。</br> 桑瓔并不畏懼，這些敢擋在她面前的東西，每一個都被她的劍鋒劈開，散成了一團霧。</br> 這無數道人影一一被桑瓔劈散，一直到“顧懷微”重新出現在她面前。</br> “顧懷微”歪了歪腦袋，他漂浮在一片虛空里，看向桑瓔的目光帶著疑惑不解：“你不喜歡這個世界嗎？我給了你最好的師父，給了你沒有經歷過背叛和傷害的爹娘，給了你曾經最喜歡的宗門。這里不好嗎，你為什么要毀了這一切？”</br> 桑瓔等的就是他：“這不是真實的世界，我雖然對自己前半輩子的經歷有過遺憾，但比起這些虛假的東西，我更在意那些不完美的真實。”</br> 說完這句話，她就再次舉起了手里的劍，狠狠地刺破了“顧懷微”。</br> 但這個虛假的影子卻沒有像之前那樣輕易消失，而是慢慢潰散。</br> 隨著那個虛假顧懷微的消失，桑瓔面前的這片空間也慢慢崩塌。她感到了莫名的疲憊，眼皮也慢慢沉重起來。</br> 所以，這么簡單她就渡過了心魔鏡的考驗嗎？</br> 在徹底閉上眼睛之前，桑瓔這么想著。</br> 只是她還是高興得太早了，等桑瓔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正被人捆住了手腳，周圍站滿了烏壓壓的人，好多都是桑瓔熟悉的面孔。</br> 而早已死去多年的宗主和顧懷微正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向她投來厭惡又輕蔑的眼神。</br> 所以，這又是一個幻境？</br> 桑瓔定了定神，想看看這些虛假的幻影要怎么把戲演下去。</br> “宗主，顧劍主，上一回我已經給了二位面子，但貴宗的弟子偏偏不知好歹再一次犯了我的忌諱。這一次恐怕是不能善了了。”年輕英俊的修士緩步站到了眾人面前，帶著讓人忌憚的氣勢。</br> 桑瓔偏頭看了過去，明明那是一張令她陌生的臉，但桑瓔卻莫名覺得自己似乎與對方相識。</br> 那人也察覺到了桑瓔的視線，斜眼瞥過來的時候，目光里全是厭惡。</br> 宗主緊抿著唇，表情十分難看：“周少主，這次的確是桑瓔做錯了。你放心，我今后定然會狠狠罰她，會把她關進后山禁地，百年內不許出來……”</br> “這恐怕不夠。”那個姓周的男修不客氣地打斷了宗主的話，“她可是想要撫云的命！這次我絕不輕饒。”</br> 撫云？</br> 這個名字桑瓔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了，她下意識將在場人的模樣一一掃過，果然在人群中找到了紅著眼睛的蘇撫云。</br> 對方還是記憶里那個溫柔可人的模樣，一點兒看不到她當初被自己殺死時的猙獰。</br> 所以這個幻境，是延續了桑瓔做過的那個眾叛親離的夢嗎？</br> 桑瓔一點點從地上坐了起來，她想試著崩開捆住手腳的繩子，但這東西顯然也是個法器，沒有那么容易解開。</br> 她還在為自己的自由努力，而另一邊的“顧懷微”也開口了：“那你想如何？”</br> 那修士冷笑一聲，回答：“我當然要那桑瓔給撫云賠罪，拿她的命賠罪！”</br> 周姓修士的話音剛落，桑瓔捆住桑瓔雙手的繩索就徹底被她掙開了。畢竟是被泯滅泉淬煉過的身體，根本不是這些法器能夠輕易捆住的。</br> 桑瓔沒有給在場眾人反應的機會，龍淵劍就再次出鞘了。</br> 她根本不在意自己面前到底是誰，也不在意這場幻境里到底有什么。桑瓔只是握著自己的劍，將面前的人一一斬落。</br> 不認識的周姓修士死了，坐在椅子上的宗主也死了。</br> 虛假的蘇撫云還尖叫著警告她：“你要是殺了我，師父一定不會放過你的！”</br> 桑瓔沉默著給了她一劍，現實中的顧懷微她都不怕，難道還會怕這個假的嗎？</br> 幻境被她徹底攪和壞了，連夢里那個會拔了她靈根的獸神也一并倒在了桑瓔的劍下。</br> 等四周再無一人站著的時候，桑瓔全身都已經被鮮血染紅了。</br> “這個世界你也不喜歡？”虛假的顧懷微不知何時飄落到桑瓔面前，“到底怎樣的世界你才會喜歡，才會愿意留下來呢？”</br> 桑瓔持劍對準了那道虛影：“虛假的世界，我永遠不會喜歡。”</br> 他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而后道：“好吧，既然你接受我的討好，我只能換一種方式留下你了。”</br> “顧懷微”抬起雙臂，桑瓔眼前的畫面再度變化。</br> 她腳下忽地一空，讓她整個人瞬間墜入了看不清的深淵里。手里的龍淵劍被某種力量強勢奪走，等桑瓔奮力直起身子想要把劍奪回來的時候，無數雙蒼白的手抓住了她，將她徹底拉入了深淵。</br> “既然你不愿留在我為你構筑的幻夢里，那就在無盡地獄沉淪吧。”希望那個時候，你不會后悔剛才的選擇。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