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聲音乍然響起,好似帶著滔天的怒意。</br> 他身上穿著繡有無極宗標志的衣裳,緩緩自半空中踏步而來。他面色冷肅,一雙眼睛不怒自威,看起來氣勢十足。</br> 但這些都不最重要的,眾人看著他空蕩蕩的腳下,又看著他一步步從空中走下來,心中的驚懼瞬間占據了他們所有的心神。</br> 御空而行,這是御空而行啊!</br> 修士無論修的再厲害,終究也沒有脫離凡人的范疇,想要凌空而飛都需要借助飛行法器等外物。</br> 在修士們看來能做到御空而行的,恐怕只有飛升成功的仙人了。</br> 故而,沒有修到渡劫境,卻能御空而行的修士,便被他們稱為“半步人仙”。</br> 很顯然,如今驟然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就是一位半步人仙。</br> “說,是誰毀了我無極宗?!”老者再次問道,特意灌注了靈氣的聲音恐怕連仙門底下的鶴渚城都能聽個一清二楚。</br> 宗門的宗主和長老成了一塊塊兒黑炭,被整齊地擺在了一起,一眼望過去黑漆漆的十幾張臉,還真讓人分不清誰是誰。</br> 老者來的突然,在場認識他的無極宗大能又都躺下了,一時間他問出的話竟沒有得到任何回答。</br> 另一邊的桑瓔等人瞧見這位實力不凡的老者后,一顆才安穩了沒多久的心便再次緊緊揪了起來。</br> 這可是半步人仙啊,若是他動手針對桑瓔,他們還能將桑瓔護住嗎?</br> 即墨青與季扶蒼互相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暫時藏住了心中的忌憚。</br> 在老者的再三追問下,無極宗的弟子里終于走出了一個身影,那男修桑瓔之前也見過,正是吳宗主的弟子之一。</br> 青年男修忍著心中的畏懼,起身擋在了其余同門身前:“不知前輩如何稱呼,來我無極宗有何貴干?”</br> 老者冷笑了一聲:“這無極宗的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小輩認不出我就算了,你們也不瞧瞧周圍的樣子,這哪里還是設么無極宗,這分明就是一片廢墟啊!”</br> 青年聽著老者的話,再回想起他先前那句“是誰毀了我無極宗”,腦袋里立刻冒出了一個想法。</br> “敢問,前輩可是我無極宗的太上長老?”他問得小心,語氣里卻帶著篤定。</br> 那老者輕哼一聲:“能認得出我,還不算太無知。”</br> 聽到他肯定的回答,青年的緊張的表情卻沒有任何放松。</br> 看著其他師弟師妹們一臉茫然的表情,青年只覺得自己原本就提起來的心瞬間提得更緊了。</br>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他身為宗主的弟子卻是清楚的,無極宗有位太上長老,但對方十分低調,這么多年也一直在外游歷不怎么參與宗門事務。</br> 吳宗主如今敢如此膽大妄為,其中也有他過度放任的原因在。</br> 而且這位太上長老似乎是個極其護短的人,如今無極宗糟了大難,即便是他們理虧在先,但太上長老若是知道真相,恐怕不會放過桑瓔道友他們。</br> 青年皺起了眉頭,心中有些愁苦。</br> “既然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那為何不回答我的問題?到底是誰毀了我無極宗?!”他的語氣愈發暴躁,似乎一旦知道了那人的身份,就會讓她好看一樣。</br> 青年抿著唇不肯開口,他有心要幫一幫自己的恩人,但卻有的是人想站出來踩桑瓔等人一腳,賀休就是其中之一。</br> “太上長老,咱們無極宗是被那個可惡女修毀了的!”賀休的聲音忽然響起,讓青年連阻止都來不及。</br> 老者,也就是太上長老的眼神立刻銳利了起來,他看著慌忙從人群中擠出來的賀休,眼底神色不明:“哦,你來給我指指,到底是誰做出了此等惡事?”</br> 賀休一時間都遮掩不住臉上的驚喜,他望向了正無比緊張地看著自己的那群人,將目光落在了人群中央的桑瓔身上。</br> 他對桑瓔其實本沒有那么大的惡意,甚至因為她救下了玄武界,賀休還對她隱隱抱有好感。但誰讓她非要想不開,為了保住那條黑龍,就毀了他們無極宗呢?</br> 賀休是無極宗長老的后輩,這么多年一直在玄武界作威作福靠得就是無極宗的強大。如今無極宗的十多位長老都受了重傷,最強大的宗主儼然已經廢了。</br> 他沒了可以依靠的對象,自然怨恨桑瓔這個將一切戳破的人。</br> 賀休抬手指向了桑瓔:“長老,那個惡人便是那仙靈界的女修,桑瓔!”</br> 那位太上長老的目光,果然順著賀休所指,緩緩落在了桑瓔的身上。</br> 董福珠幾人立刻就緊張了起來,連忙擋在桑瓔身前,試圖以這樣的方式來護住自己的師姐。</br> 但最后,桑瓔還是拍了拍她的肩,將她推開了:“沒事的福珠,這件事總要有個解釋,江灼雪受過的委屈,無極宗還沒給我們個交代呢。”</br> 她的聲音不算小,立刻就傳進了太上長老的耳朵里,老者眉頭一皺。</br> 時刻注意著他表情的賀休也立刻怒道:“你還想問我要交代?我們的宗主和長老都因為你受了無妄之災,我們宗門都被你毀了,你竟然還有臉問我們要交代?!”</br> 他越說越氣,一張臉都有些微微扭曲。</br> 還待繼續說下去,太上長老卻抬手止住了他:“你便是毀了我無極宗的桑瓔?”</br> 桑瓔站出了人群:“回前輩,是我。”</br> “那我來問你,我們無極宗與你有何仇怨,你要毀了我宗門?”老者不解地問出了口。</br> 桑瓔見他似乎沒有要直接動手的意思,心里也松了口氣,看來這位大能還是可以講道理的。</br> 她正要開口解釋,賀休卻再次搶話道:“太上長老,咱們和這個惡人還有什么好說的?她自己與惡龍結交,所以才會針對我們無極宗。現在無極宗長老受傷,整個宗門被毀,恐怕往后也要一落千丈了。太上長老可萬萬不能放過她啊!”</br> 聽著賀休的話,老者的表情果然愈發難看。</br> 見狀,賀休的臉上的笑意卻更加明顯了,有太上長老在,桑瓔他們這次定然不會有好下場!</br> 只是,賀休臉上的笑還沒徹底揚起,身后的老者卻再度開口了:“我與這個女修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兒嗎?”</br> “啪”的一聲脆響,賀休直接被老者輕飄飄的一巴掌,拍到了十里之外去。</br> 面色倨傲的老者又掃了桑瓔一眼,開口道:“你,繼續說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