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前，藏冥界。</br> 柳斷月在一片難看的寂靜中收回了留影石，他望向面色灰白的無月家主，心里第一次這么解氣。</br> “這下子無月家主該明白為何我們的積分那么多了吧？這全是拜你們的三小姐所賜，我們陰山宗那些多出來的積分，也是無月三小姐送來的賠償！”他適時地亮出了先前桑瓔塞給他的儲物袋，這上面還繡著無月一族特有的標記。</br> 這兩重證據擺在面前，哪怕無月家主等人想要狡辯都沒辦法，因為他的女兒已經早早認下了罪名。</br> 這事一爆出來，先前還只是對無月晴有些小意見的兩位裁判立刻黑了臉，其中一位更是站出來道：“兩方大比早就有了規定，在秘境內不可害人性命，若是此事真如陰山宗弟子所說，那么無月一族便是違反了規則，此次大比不僅要判定陰山宗獲勝，還要判罰無月一族當眾道歉，并在下一次的入境比試中，將其中十個名額轉贈陰山宗！”</br> 當初兩家為了防止對方在比試上使用陰私手段，所以對違規作弊等行徑定下了極高的懲罰，剛剛裁判所說的懲罰，就是當年無月一族的人定下的，卻沒想到如今卻只有他們自己人受了罰。</br> 無月家主在那位裁判站出來的時候心里就猛地一跳，等他將話說完后，更是閉上眼睛一副不欲再看的表情。</br> 他忽然就有些明白當初大兒子是什么感覺了，若非是招惹了那個姓桑的女修，他們無月家又怎會淪落到如今的境地？</br> “無月家主，你對此事可有話要說？”裁判瞧見無月家主的表情后，也主動問了問他的想法。</br> 而無月家主則是一一掃過了那些被派進秘境的自家小輩，在他們臉上看到了明顯的虛心后，他知道，自己就算想狡辯，也不會有人信了。</br> “我，沒有異議。”他悶聲道。</br> 無月晴等人聞言，立刻驚訝地看了過來。他們本以為家主至少會再爭取一下，畢竟十個入境名額可不是小事！</br> 但當家主銳利的眼神掃過來之后，他們便立刻偃旗息鼓了。</br> “好，既然無月家主已經認下了，那我們兩個老頭子也不必多言了。聽聞先前無月一族拿這最后一場比試，與陰山宗賭了無月城未來十年的控制權……如今結果已定，你們兩家還是快些完成交接吧，我們無月城可不能沒有個管事之人。”另一位裁判也順勢也開口了。</br> 他們原本只對這兩家的爭斗作壁上觀，在他們看來這兩方怎么斗都沒關系，只要能將無月城變得越來越繁榮，惠及城中的修士和凡人，他們就沒什么意見。</br> 但如今看來，還是城主還是要選一個正派能容人的，像無月家這般隨意就想取異界修士性命的，等坐上了高位之后，還能有他們好果子吃嗎？</br> 無月城如今也是依靠著大量的異界修士，才擁有了這么一線生機。若是因此與異界修士交惡，恐怕是每個人都不愿意看到的。</br> 如此一來，兩位裁判也不得不在兩人中做出了選擇。</br> 這件事就這樣圓滿地完成了，唯一不圓滿的，就是桑瓔和江灼雪的離開。</br> 桑瓔這事實在有些蹊蹺，柳斷月不愿讓她的事傳出去，被不知情的人編出些奇怪的身份，便告訴自己這邊人，都是因為無月晴丟出去的雷丸，桑瓔才會突然消失。</br> 無月晴自然是不愿意承受這份污蔑的，可是她丟出的雷丸弄出來的動靜許多人都聽到了，而且雷丸這種東西在整個藏冥界可都沒有出現過，只有他們無月家有，其功效如何除了他們沒人知曉。</br> 這便成了無月晴最無法解釋的地方，畢竟他們是作惡者，手里還捏著雷丸這么可怕的東西，旁人自然是更愿意相信受害者陰山宗那邊的話。</br> 因此，無月一族本來就蒙上了灰塵的名聲，再次迎來了墜崖一般的巨大變化。</br> 原本無月家的人即便只是旁支，出門后都會得到眾人的敬畏的目光，無論是去酒樓還是茶館，但凡是知道他們身份的，沒有一個敢不給他們面子。</br> 然而到了如今，別說了給他們面子了，與旁人撞見后不被他們指指點點都已經是萬幸。</br> 有些心高氣傲的無月家弟子當然不愿意，甚至會當場與他們鬧起來。但城中的修士們也不是吃素的，當場就給了他們不少教訓。</br> 從前無月家掌權，城中人自然忍著不敢與他們鬧，但如今城主已經要換陰山宗的柳宗主做了，還怕他們做什么？</br> 無月家的弟子幾次都沒討著好，久而久之也變得不愛出門了。</br> 這一切都被無月家主看在了眼里，他心中雖然也氣憤，卻明白現在不是與對方相爭的時候。他的城主印已經在昨日被迫交給了柳宗主，往后十年，無月一族恐怕都要低著腦袋做人了。</br> 他枯坐在書房中，一直等到四下無人的時候，才悶悶地嘆了口氣。</br> 無月晴倒是為此特意來尋過他，她畢竟年紀小，城府還不夠深。瞧見自家如今這困頓局面，她心中既愧疚又焦急，只能去尋自己的父親來排解一二。</br> 但無月家主也只能告訴她：“熬吧，熬過這十年，或許會迎來轉機。”</br> 就如陰山宗那般，被自己壓了那么多年，如今不也翻身了？</br> 他只盼著他們無月一族也能遇上像桑瓔幾個那樣的大氣運者，或許他們家也能借著這個機會，重新奪回屬于自己的權利！</br> ……</br> 顧望川接過了柳斷月遞來的東西，他打開一看，不是療傷的藥草，就是一些精妙的劍譜。</br> 握著這份禮物，顧望川忽然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沉了沉。</br> “她離開的時候，有給我留下什么話嗎？”顧望川看向了柳斷月。</br> 桑瓔的事柳斷月他們自然沒有瞞著顧望川，畢竟這三人都是伙伴，不說出實情才是對桑瓔的不尊重。</br> 好在顧望川是個經歷了很多次離別的人，他沒有如其他人一樣胡思亂想，只是情緒低落地問出了這么一句話。</br> 柳斷月回想著當時的場景，悶聲開口：“她讓你好好修煉，說相信你一定能飛升成仙。”</br> “飛升嗎？”顧望川愣怔了一下，繼而笑道：“我本來還沒這么宏大的目標呢，不過既然她都這么說了，那我就以飛升為目標，好好努力一番吧！”</br> 自此，無月家開啟了一段被陰山宗狠狠壓制的漫長歲月，而修真界卻多了一個好管閑事的年輕劍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