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破妄城內的第一個早晨，桑瓔是被一陣涼意喚醒的。</br> 帶著幾分銳利的鱗片擦過了桑瓔的脖頸，把她從入定中拉回了現實。</br> 而江灼雪還沒多感受一下屬于桑瓔的體溫呢，便有一只手將他給拽了下來。</br> “前輩，在這樣冰天雪地的荒原里，來一份龍羹其實也不錯，你覺得呢？”屬于桑瓔的微涼語氣在耳邊響起，惹得江灼雪不由地身子一僵。</br> 玉墜中的顧殊瞧見這一幕，更是不客氣地發出一聲輕嗤：“呦，某些人不會以為自己變小了，就能無法無天吧？聽見沒，再不乖乖的，可就要被做成龍羹了！”</br> 顧殊的話里帶著股小人得志的味道，江灼雪一邊對著桑瓔眨了眨灰白的眼睛，一邊暗暗朝著玉墜子甩了下尾巴，將顧殊連同玉墜子都抽得一歪。</br> 只可惜桑瓔不吃他這裝可憐的一套，隨手就將小黑龍給丟到了床角。</br> 江灼雪似乎不清楚客氣為何物，當即化作了人形，散落的發絲再次糾纏上了桑瓔的手腕。</br> “真是無趣啊小修士，你從前可不會這樣對我。怎么，現在有了新的伙伴，你便開始嫌棄我了不成？”這些日子桑瓔雖然嘴上沒說，但江灼雪感覺得到。</br> 那兩個儷蘭界修士一出現，桑瓔的注意力明顯就被分走了大半。</br> 本來桑瓔就是個喜愛修煉的人，從前自己至少還能與修煉平分秋色。如今多了那兩個人修，桑瓔便再沒從前那么在意他了。</br> 若是江灼雪刻意用尾巴去逗她，不僅不會得到安撫，甚至還會被桑瓔威脅一通。</br> 這讓性子執拗、占有欲強的江灼雪哪里忍得了？</br> 故而今早，他才趁著周圍沒有旁人，刻意來了這一出。誰料桑瓔還真就愈發無情。</br> 推開了他特意湊過來的臉，桑瓔吐出一口濁氣，從床上起了身。</br> 江灼雪順勢就霸占了整張床，寬大的衣襟更是無遮無攔地敞開來。</br> “躲什么呀小修士，難道是被我說中了？”他的語氣里暗藏著自己都沒有發現的危險。</br> 桑瓔只覺得無奈，她正要解釋呢，門外忽地傳來了腳步聲。</br> 方熾大大咧咧的聲音猛地響起，伴隨著的還有房門被退開的“嘎吱”聲：“桑瓔，我們今日是否要出去轉一……”</br> 最后的那個“轉”字，在方熾瞧見屋內情景的那一刻，被她吞回了肚子里。</br> 她的表情慢慢轉為震驚，看向桑瓔的眼神也多了幾分難以言喻。</br> 幾個眨眼后，方熾沒猛地合上了房門：“對不起，打擾了！”</br> 桑瓔這才意識到，江灼雪躺在她床上的這幅姿態，到底有多容易讓人想歪。</br> 她只能狠狠瞪了江灼雪一眼，然后快步追上方熾去解釋：“阿熾你別誤會，我們不是你看到的那樣！”</br> “什么誤會，阿熾剛剛看到了什么？”方熾跑得太快，桑瓔沒來得及追上，兩人這番動作也落入了海聽舟耳朵里。</br> 此刻的他正忙著給院子布陣，這是他從桑瓔那里學來的習慣，每到一個新的住所，就布下重重陣法，來保護自己。</br> 方熾不是什么多嘴的人，自然也不會把好友的私密小事往外傳，對上海聽舟好奇的目光，她也只是隱晦地說了句：“不是什么大事，往后你便知道了。”</br> 不過眼神里，卻透出了幾分曖昧。</br> 桑瓔無奈：“你真的誤會了，那只是我認識的一位前輩，他剛剛不過是借我的床鋪休息一下。我們并無別的關系，別為此事惹得那前輩不快才好。”</br> 沒有別的關系？</br> 江灼雪一跟出來就聽見了這句話，當即就不高興了。</br> 他倒沒有反駁桑瓔的話，只是在方熾兩人的灼灼目光里，一步步走到桑瓔身后，然后仿佛沒了骨頭一般，懶散地將半個身子都壓在了桑瓔身上。</br> “小修士，你們這是在聊些什么呢？”一身黑袍的男子斜倚在桑瓔身上，幾乎將女修容納進了自己的懷中。</br> 他的下巴抵著桑瓔的肩頭，那張漂亮到令人失神的臉，也在此刻暴露無遺。</br> 方熾下意識吸了口冷氣，而海聽舟在瞧見男子那雙無神的眼睛后，便朝著桑瓔投來了不贊同的目光。</br> 嘖，你竟然對身有殘缺之人下手，還說你們倆沒關系？！</br> 桑瓔沉默著推開了江灼雪的腦袋，無力地對好友解釋道：“若我說這是個誤會，你們會信嗎？”</br> 對面的兩張臉上，是分配合地寫滿了“不信”。</br> 好吧，在江灼雪再次靠上來后，桑瓔放棄了掙扎。</br> 雖說一場鬧劇惹得幾人心思復雜，但該做的一系列打探卻是不能少的。</br> 桑瓔雖然沒敢將蒼漣的真實身份告知兩人，但也多少透了些底出去。</br> 先前江灼雪只探知道蒼漣如今就躲在宮府的地下，而他本也需要靠近那位二公子，奪回自己的眼睛。</br> 四人商議一番，覺得還是應當先入內城一探究竟。</br> 思來想去，他們便先去了之前街邊那位散修曾說過的探月酒樓坐一坐，據說那里便是破妄城的一處消息集散地。</br> 探月酒樓足有五層，可謂是外城中最高大的一處建筑了。</br> 紅木搭建的高樓位于外城最繁華的一條長街，一眼望過去，最引人矚目的便是那座樓。</br> 龍飛鳳舞的“探月”二字被高高掛在樓前，讓人想忽視都難。</br> 桑瓔四人都是生面孔，他們一進去就引來了無數目光。無論是此地的散修還是凡人，都紛紛對他們頭來了忌憚又探究的目光。</br> 還有人的視線自江灼雪臉上掃過，只是他們眼底露出驚艷之色后，再去看桑瓔時，就換上了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br> 桑瓔雖然不懂他們的意思，但也暗暗警惕了起來。</br> 四人將位置選在了二樓一處靠窗的地方，這里人多聲雜，無一不是在悄悄議論著昨日宮二公子回城的消息。</br> 桑瓔悄悄聽了一耳朵，一旁的方熾則順勢點了一桌子菜。這些帶有靈氣的飯食，修士平日里吃一吃倒沒什么壞處。</br> “昨日二公子巡查回來，還說一切照常，并無什么異狀。看來咱們破妄城可以繼續過如今這般的安穩日子了。”鄰桌人笑道。</br> 他的同伴也連忙附和：“可不是嘛，若非宮家祖輩聰慧，在此地修建了破妄城阻隔風雪，我們如今能有這好日子過嗎？我聽聞外邊的魔獸越來越多了，靈植卻是越來越少，恐怕城外的人也堅持不了多久了。”</br> 他的語氣里帶著哀嘆，似乎也在憐惜這片不被天道眷顧的蒼涼之地。</br> 說話間，桑瓔幾人桌上的菜已經齊了。</br> 方熾見桑瓔一直沒動筷子，便順手給她夾了塊兒烤雪靈兔肉。</br> “先吃點兒東西吧桑瓔，這里的雪兔肉倒是不錯，我給你夾了一塊兒，你嘗嘗？”</br> 這番動作本是尋常，但聽在江灼雪耳朵里卻大不一樣。</br> 都不等桑瓔落筷子，江灼雪便湊了上來，對著方熾陰陽怪氣道：“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有人不知道桑瓔不喜歡吃靈兔肉吧？”</br> “哎呀，還說是好朋友呢，竟連這個都不知道。”他默默攀上了桑瓔的肩，語調古怪，“看來還是我最在意你呢，小修士~”</br> 方熾夾菜的手一頓：？？！</br> 作者有話說：</br> 方熾：連女修的醋你都吃，你要不要臉？！</br> 江灼雪：要將一切可能都掐死在搖籃里！</br> 海聽舟在一旁瑟瑟發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