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了，就知道他指的是約莫十年之前，先帝病危傳位今上，先帝第四子與外戚賈重山起兵造反一事。當(dāng)時上京被重兵圍困，若不是賈重山于萬軍之中突失首級，只怕會有一場兇險惡戰(zhàn)。
但關(guān)于這事，一般都說賈重山乃是被身邊叛將所殺，卻不料真相竟是這樣。
“在五萬大軍之中來去自如取人首級，這么短的時間怎么可能做到？”慕容瑜頓時震驚了：“王爺，那個人是誰啊！”
“我至今不知，他是如何能夠做到的?！币笥裉寐冻龌貞浀谋砬椋骸澳侨耸俏夷贻p時認(rèn)識的一名奇人，雖然聲名不顯，卻是世間罕有的人物?！?br/>
“如此行事，真是令人神往?！币笳窟B忙說道：“皇叔你的朋友，應(yīng)當(dāng)是一位胸懷天下的俠客?！?br/>
“那你倒錯了，他這個人可不是什么俠客，更不是我的朋友。”殷玉堂笑著說：“我當(dāng)年花了十八斛夜明珠外加十車黃金，換來的賈重山的人頭?！?br/>
殷湛拍馬屁一下子拍到了馬腿上，頓時有些灰頭土臉。
“樽前且相待，千金換人頭。真是妙人！真是妙事！”倒是慕容瑜，露出了想往之色。
“所以說，這世間有太多奇異之事，殺人也并非只靠武功。”殷玉堂用一種奇特的眼神望著晏海：“在世間有許多人有許多辦法，不動聲色，殺人無形。”
晏海低著頭，順從而安靜。
“但是王爺，我還是覺得人不可能是晏海殺的?！蹦饺蓁ふf。
“我也沒說是他殺的，畢竟他只是一個仆役。”殷玉堂可以加重了“仆役”這兩個字。“只是世間一切皆有可能，白淳淳死得蹊蹺，也許不能以常理度之。閣主，我說的對嗎？”
“不會是晏海?！痹萍诺卣f道：“我與他相識多年，清楚他的為人。”
晏海抬起頭來，怔怔地望著他。
云寂卻沒有看他，而是望向了殷赤璉。
“赤璉，你對這事有何見解？”
殷赤璉自踏進(jìn)摘星樓起，便一言不發(fā)，獨(dú)自坐在一旁。
此時云寂突然點(diǎn)了她的名字，她也是有些驚訝。
“畢竟事情的起因是在天風(fēng)樓中?！痹萍艑λf：“我想知道你的看法?！?br/>
“我覺得此事應(yīng)是外人所為?！薄∫蟪喹I站了起來。“清明大祭之時朝暮閣中往來眾多，事發(fā)之地又在后山荒僻處，在朝暮閣所能警覺的范圍之外，縱有外人入內(nèi)，也是防范不住的。所以相比其他臆測，我倒覺得，很有可能是外人潛入所為的可能更大。”
“那么赤璉表妹覺得，怎么樣的外人，才有膽子殺了我江東白家的少爺？”
“自然是希望白家認(rèn)為我朝暮閣殺了白淳淳的人?！币蟪喹I意有所指：“畢竟你們白家的‘上京親友’，在上京之中也并非毫無阻礙吧！”
白一諾微微張了嘴，復(fù)又閉上。
殷赤璉畢竟身份特殊，他不便當(dāng)面駁斥。
“赤璉表妹說的也不是毫無道理。”他只能說：“一切還等兩位大夫查實(shí)死因之后再說吧！”
正在這時，李珂走了過來。
“王爺，閣主，白公子。”李珂朝眾人說道：“裴先生和衛(wèi)大夫覺得，諸位應(yīng)當(dāng)去冰室一趟?！?br/>
這樣過來請人，必定是有原因，縱然不愿意見到死尸的殷玉堂，也只能跟著去了放置尸體的冰室。
“晏海?！痹萍呕仡^說道：“你跟著過來?！?br/>
“是。”晏海應(yīng)了，抬起頭對著他笑了一笑。
云寂轉(zhuǎn)過頭就走了。
晏海緊緊跟著，滿腦子都是方才那句“我與他相識多年，清楚他的為人”。
雖然是一句普通不過的話，但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是忍不住有些雀躍。
不準(zhǔn)備去看的殷赤璉坐下了，慕容瑜左右張望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到了冰室門口，有人遞上了備好的披肩，眾人披上之后依次走了進(jìn)去。
這間冰室用了諸多夜明珠鑲嵌于頂部，四周墻壁鑲滿類似銀箔之物，將整間屋子照得宛若白晝。
最中央明亮之處，放了一張桌子，裴不易和衛(wèi)恒正并肩站在那里說話。
見到眾人到來，裴不易和衛(wèi)恒便讓開了位置，眾人便看到了躺在那桌子上面用白布蓋著的尸體。
因著寒冷之故，屋里并沒有濃重的血腥味，加之周圍潔凈明亮，按理說應(yīng)當(dāng)沒什么可怕的。
但是此情此景，足以讓人背脊發(fā)涼。
“師兄！”裴不易迎了上來。
“為何將我們喊下來？”云寂問他。
“要有見證?！迸岵灰卓聪蛞笥裉茫骸肮庹f不行?！?br/>
殷玉堂用帕子捂著口鼻，聲音有些沉悶：“裴先生，你需要什么見證？”
“來看！”裴不易興沖沖地示意大家圍到桌邊。
殷玉堂有種不好的預(yù)感，但也不能不過去。
“你不用看了?！痹萍艑ι砼缘年毯Ｕf。
晏海點(diǎn)點(diǎn)頭，站在了門邊。
等大家站好了，裴不易很爽快的拉開了那塊白布。
動作很大，極為嚇人！
那尸體從外表看來就是挺奇怪的。
怎么說呢！
那就好像不是一具尸體，而是一個沉睡或者昏迷之人，甚至面色都挺紅潤。
只是這具不像尸體的尸體，從咽喉到腹部，被割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
這么搭配起來看，就讓人感覺不太好了。
就算知道只是具尸體，但看起來也像是被剖開了一個活人。
還好裴不易接著就用白布擋住了尸體的頭面部。
許是手法的問題，倒是沒有流出很多的血來。
場面沒有想象中的血腥可怕，大家都松了口氣。
但接下來，裴不易帶著手套的手沿著切開的部分，伸進(jìn)了尸體的胸膛。
云寂不動聲色，也還是皺了下眉。
殷玉堂養(yǎng)尊處優(yōu)，而且表現(xiàn)得不是很樂意，本來應(yīng)該是最受不了這種可怕場面，但居然也只是把口鼻捂得更緊了一些。
倒是白一諾無法接受，臉色煞白的往后退去。
只有慕容瑜是這么些個人里面最鎮(zhèn)定、甚至還有點(diǎn)興致勃勃的。
裴不易把手伸進(jìn)去以后，在胸膛里攪了一下。
白一諾的臉色跟墻上的銀箔變成了一個樣。
然后，裴不易要把手拿出來。
白一諾幾欲嘔吐，趕緊背轉(zhuǎn)了身去，不想再看了。
“咦？”殷玉堂驚訝的聲音響起來：“怎么會這樣？”
白一諾強(qiáng)忍著立刻要吐出來的感覺，轉(zhuǎn)了回來。
裴不易從胸膛里取出的那只手上，并沒有捧著他想象中的心肝脾肺，而是一些淺紅色的粘液一般的東西。
那些粘稠的東西滴滴答答地從裴不易的手上滴落下來，落在遞過去的銀盆之中。
但是白一諾記得，他剛剛明明看到裴不易在胸腔里攪動的幅度很大，按理說應(yīng)該是拿出心肺之類的動作，但是如今卻是這樣……除非……
“沒有?！迸岵灰讛傞_那只手，做出‘沒有’的動作來。
“尸首外表完整，但內(nèi)里卻是空的。”衛(wèi)恒轉(zhuǎn)過頭來，朝眾人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