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年紀哪有那么多感慨？你還不是憐香惜玉，舍不得對人家出手了。”邊上傳來一聲輕笑，卻是許飛娘。
    許飛娘斜眼睨來，眉毛微挑，面色雖然灰敗，微微喘著氣，卻有著一種輕松閑逸的姿態，話里還帶著絲絲調笑。
    這種神情氣度跟往日里清冷模樣大為不同。
    也許是她明白已經時日無多，少了許多堅持，也少了許多顧忌。
    更是沒有了往日的一些念想。
    諸如發展門派，報仇血恨，隱忍潛伏等等。
    蘇辰心里一痛。
    他還記得當日許飛娘笑意盈盈的問著：“江少游，峨眉派容不下你，不如拜入我許飛娘座下，我有《混元真經》三卷可以傳你，日后也是有望天仙，不比《九天玄經》差到哪去，不知你意下如何？”
    這位萬妙仙姑，當時說出此言之時，雙目明亮如星，有著說不出的豪情壯志。
    那一刻，她應該是在暢想著自家計劃，認為終有一日能得償所愿。
    可如今，她的眼眸里卻早就沒有了往日的野望與堅持，只有絲絲落寞。
    “大抵還是不甘心的吧。”
    蘇辰這樣想著。
    他沉默下來，攔腰抱起許飛娘，向著前方山坳行去。
    那里是朱洪一直牽掛的地方，空間有著不正常波動。
    在蘇辰的天眼看破技能之下，早就看穿了，這是一個八門金鎖陣。
    他雖然對陣法不算精通，平日里研讀道籍多了，倒也有點收獲。
    對這種無人主持的陣法，只需找準一點破綻，直接轟開就是，并沒有太大難度。
    金光綻放，元氣轟然炸開……
    在蘇辰強橫劍力斬擊之下，奇門正門一陣旋轉，喀嚓一聲，就露出生門來。
    眼前出現一個洞府，布置得十分豪奢。
    金色劍光游龍一般倒卷回來，回巢之雀躍入身后劍鞘之中。
    蘇辰如入無人之徑，大搖大擺的前行。
    稍稍分辨了一下方向，就向靜室行去。
    要想療傷，當然得尋一個安靜的地方，朱洪躲避追殺數十年的隱秘洞府顯然就很合適。
    “你的力量越來越大了，更難得的是體魄強得驚人，若是師兄當初也能練成這樣，也不會被苦行頭陀所乘，鬧得沒下場。”
    被徒弟這樣抱著走，許飛娘有些發窘，沒話找話的說道。
    她已經看清，先前蘇辰手上被無形劍斬出一道血痕，此時已經收口愈合，只余一道淺淺白痕，傷勢竟已無礙。
    “放我下來吧，別浪費時間了，聽我說……”
    許飛娘掙扎了兩下，力量小得驚人。
    蘇辰沒有異議，就把她放在一張塌上。
    雖然是野外洞府，此處靜室卻如同宮殿一般，幾上有著盛開鮮花，更有著靜神香裊裊升起。
    室內擺設極為精致，玉臺妝鏡、胭脂水粉一樣不少。
    這應該就是先前偷襲自己反而被殺的追魂娘子倪心蘭住處了。
    不管是正教還是魔教，女人終歸是女人。
    不但愛干凈，而且很愛美，居處當然不錯。
    蘇辰滿意的放許飛娘斜倚在軟榻上，笑道：“別說話了，師父你養一下神，讓我看看傷勢，應該可以治好。”
    “沒用的！”見蘇辰細細察看自己傷勢，感應著傷口處的真元氣息，許飛娘嘆息。
    她何嘗不想活下去？
    可是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這傷太過難治。
    那位碧雯仙子被稱為峨眉第一女仙，可不是說說而已。
    苦行頭陀無形劍刺中的傷勢倒還罷了，并不算太過歹毒，但那三榮三枯生生不息之氣在體內蔓延，卻能改變真氣屬性，讓肉身元神物化，最后如燃燒的火炬一般，在極短時間之內就耗盡生命力。
    “少游，你回山之后，就帶著紅藥等人離開五云步，去往海外吧。其余弟子全都解散了，如此示弱，峨眉派不至于窮追不舍。”
    “紅藥天賦過人，可惜我不能親自教導她了，以后你就多費點心思，把五臺功法傳承下去。至于司徒平，那也是一個可憐人，如果仍然心慕峨眉，就任他自擇，不用為難他了。”
    “還有薛蟒，唉……比起峨眉來，以往我的確對他失了管教，有些長歪了。不過，他畢竟對我這做師父的還算忠心，你就算看不順眼，也不要刻意針對了，放他離開。”
    “……苦行頭陀僅以元靈逃脫，差點身死，嚴瑛姆那老虔婆這次出手未得全功，定然會十分羞惱，你定要小心。不過，以你的本事，只要撐過一段時間，那女人也不會冒著引來四九天劫的危險糾纏不休的，畢竟她已經快要度劫了，不能隨意出動。這柄天魔誅仙劍，還未祭煉完功，你自己用著可以，找一位傳人傳下去也行……”
    許飛娘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通，搭在蘇辰肩上的手臂越來越是無力。
    眼神迷離著，越說越是小聲，最后變成呢喃。
    “若是早一些年遇到你就好了……”
    她感覺好疲倦，好想歇一歇，耳邊就傳來一句話：“喝下去！”
    然后鼻中就聞到一陣清香，直沁肺腑，精神也是一振。
    身上那極速消亡的生命力，突然間就有了反彈的趨勢。
    “這是？”許飛娘面色一變，定睛望去，就見到一個精致的小玉瓶湊到自己嘴前。
    玉瓶中潔白的液體閃耀著一點點如同飛螢般的金色光點，光點不停的綻開又合攏，如同花謝花開，演繹著生命的奧秘。
    “千年靈芝液……不對，還不止千年，已經出現天花亂墜的情景，至少有著三五千年功候，少游你竟有著如此寶藥。”
    她眼神一喜，眼中燃起生命火花，驚異的看了一眼蘇辰。
    這個徒弟越來越看不懂了。
    一段時間沒見，他就拿到了五毒仙劍。
    這倒也罷了，可那變態的體魄是怎么回事？
    連苦行頭陀的無形劍全力攻擊，也只是劃破一些皮膚，并不能傷到根本。
    相比起來，自己的防御力簡直見不得人。
    本以為，這已經是超出想象之外的事情，結果他又拿出可遇而不可求的寶物來。
    數千年靈芝的本命靈液，其效用之大，比起整株靈芝還要珍貴，她又如何不懂？
    “別說那么多話，傷元氣的，等你傷好了，隨便怎么說都行。”
    蘇辰笑了笑，也不回答，把玉瓶湊近許飛娘嘴唇，一下就灌了進去。
    “不要……”
    許飛娘一句囫圇話沒說完，就感覺涼絲絲香甜液體直入肚腹，然后就有著溫暖波動于丹田出現，向著四肢百骸橫掃而去。
    龐大生命力有如狂潮一般，洶涌澎湃。
    那虧損的、割裂的某些珍貴物質，一點點補完。
    她的面頰須臾之間就騰起一絲酡紅，布滿銀霜的發絲也變得烏黑發亮。
    這股藥力來得猛烈而又溫和，許飛娘如處云端，舒服無比。
    她愜意的嘆了口氣，只覺得一生之中的氣全都嘆完了，白了蘇辰一眼，目光十分復雜，說道：“全浪費了，師父還沒說完，這藥雖好，但卻是沒用的，治不好我的元神傷勢。嚴老虔婆的功法極為獨特，很難破解……”
    她身體上的傷勢轉眼之間就已好轉，那被枯榮造化之氣刺傷的背部肌膚已經沒了血痕，重新恢復往日光潔細膩橫樣。
    肩頭被無形劍斬出的豁口也已消失不見。
    可是，她的眼神仍然黯然無光，并沒有如往常那般神完氣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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