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突如其來，其他人都沒能反應過來。
    就連陸星辭都處于一片混沌的茫然之中。
    而聽見司扶傾這么說，他神色大變：“他們的人已經滲透洲際研究院了嗎？”
    司扶傾眼神沉沉：“不知道，但恐怕不僅僅如此。”
    這里值得復仇組織花大手筆也要殺掉的人，只有徐院長。
    發生的時間又剛剛好是在徐院長復出，重啟了幾個重大實驗項目的時候。
    司扶傾目光冰涼。
    當初讓她死亡的那場爆炸案，不僅和云上之巔脫不了干系，其中也有著復仇組織的手筆。
    幾秒鐘的功夫，濃霧從各個地方溢了進來，阻礙了視線。
    現在他們所處的環境不僅有毒，還有著強烈的輻射。
    司扶傾是進化者，即便在不動用進化者能力的情況下，她的體魄也要遠遠強于普通人。
    目前的霧氣濃度對她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
    陸星辭服用過洲際研究院的加強身體的藥劑，但仍然有些體力不支。
    “傾傾姐姐，我、我跑不動了。”陸星辭的視線有些模糊，“要不然你、你一個人……”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被人粗暴地提了起來。
    “少說廢話。”司扶傾聲音冷冷，“你叫我一聲姐姐，我會罩著你。”
    陸星辭沒被毒霧嗆到，被這句話給噎住了。
    她跑得速度很快。
    沒幾秒，陸星辭看到了大門，終于松了一口氣。
    “不好。”司扶傾耳朵動了動，突然開口，“對方的目標不只是未知的化學元素，他還要炸掉這里。”
    這里是洲際研究院專門進行生化、機械等大型實驗的實驗點，位于自由洲東部并且臨海。
    她以前多次來這里進行過實驗，知道這里有多么重要。
    最重要的是，她沒看見徐院長。
    以徐院長的性格，肯定會去找動力裝置并且關閉。
    “你先走。”不由分說，司扶傾往陸星辭的口袋里塞了一張符紙，“聽我的，一直跑，不要回頭，出去之后打這個電話號碼。”
    她將寫有郁夕珩的號碼的紙條也給他：“現在，跑！”
    “傾傾姐姐！”陸星辭大吼了一聲，“你去哪兒？你回來！如果真的爆炸了你會死的！”
    警報聲發出之后，整個基地亂成了一團。
    所有人都在往外跑，只有司扶傾在逆行。
    她的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懶散輕慢，順著濃霧逐漸遠去。
    “我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死亡是什么感覺。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不可能放任徐院長不顧。
    **
    實驗基地內部。
    徐院長也在往里走，他的面上沒有什么波動，很平靜。
    終于還是來了。
    他本該在那一年跟著他的學生一起離開的。
    能活到現在，也是上天對他的憐憫了。
    可他不能牽扯到其他無辜的人呢。
    徐院長劇烈地咳嗽著，尋找動力裝置的所在地。
    “轟！”
    爆炸聲響起，墻壁破了一個洞，海水頃刻間涌了進來。
    “轟轟！”
    又是幾聲爆炸，此起彼伏，蔓延進來的海水也越來越多，已經沒過了膝蓋。
    徐院長走得也愈發艱難。
    而這時，地面忽然也是一顫。
    徐院長的神色一變，面龐有些慘白：“糟了……”
    但就在火光即將爆開來的那一刻，有一只手猛地將他往后一扯，并瞬間移動了數米之遠。
    而他先前所處的地面炸開，海水頃刻間將那里淹沒。
    徐院長愣愣的，沒有反應過來。
    他……沒事？
    司扶傾提著的心放了下來，叫了一聲：“徐院長？”
    聽到這聲熟悉又陌生的喊，徐院長有些僵硬地扭過頭：“你……你是星辭……”
    “我是他手下的研究員。”司扶傾點點頭，“找到你了，徐院長，我帶你出去。”
    “不行，我不能出去，必須毀掉動力裝置。”徐院長嘶啞著聲音，“否則這里一旦全部爆炸，方圓百里內都不會有活的生物了。”
    司扶傾率先做出了反應：“我去關，您先走。”
    徐院長卻猛地抓住了她的手，再次反駁：“不行，程序我去破解，你不能再出事了！你還嫌我這些年不夠難受嗎？”
    這句話，讓司扶傾渾身一震。
    但她不過半秒就平復了下來，神情沒有任何異常：“徐院長，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那天星辭給我香囊的時候，我就有所感覺了，只是不能確定。”徐院長喘著氣，卻仍然緊緊地抓著她的手，“但現在，我徹底確定了，你就是小傾。”
    在洲際研究院，每個研究員都有自己的編號。
    徐院長是S005，司扶傾是S009。
    編號越靠前，在洲際研究院的功勛越高。
    如果司扶傾能夠完成反重力裝甲的制作，她能夠再進幾名。
    S級編號在10之內的研究員，往往以編號代替名字。
    洲際研究院這么多人，她也只告訴了徐院長她的真名。
    司扶傾一邊拽著徐院長往外走，一邊淡淡地說：“徐院長，我不認識你說的這個人。”
    徐院長搖了搖頭，竟是笑了起來：“不，只有你，會在連自身性命都難保的情況下，還會回來救我。”
    “只有你啊！”
    司扶傾的身子又是一震。
    幾秒后，她還是認輸了，有些無奈地笑：“您這樣讓我該怎么辦呢？”
    “你照我說得去辦。”徐院長強硬道，“你放我下來，不要管我，我去關動力裝置，你趕緊走！”
    這是他的學生啊。
    她已經因為一場實驗事故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他又如何能夠看著她再出事？
    司扶傾沒動。
    “我年紀大了，早該入土了。”徐院長咳嗽了幾下，厲聲道，“你還年輕，你是想要氣死我嗎？！”
    “老師，你不會死的。”司扶傾抬起手，劈在了徐院長的脖頸處。
    徐院長的眼前一黑，意識陷入了虛無之中。
    她一手托著徐院長，奮力地往前游。
    游到核潛艇所在的地方，她摸索著按下了一個按鈕，一個救生艙彈了出來。
    這架核潛艇她也參與了制作，她知道這里還有一個隱藏的救生系統。
    司扶傾拉開救生艙的門，給徐院長戴上氧氣罩，并將推了進去。
    “老師，你不原諒我的任性我不在乎。”她將救生艙的艙門關上，低聲說，“你好好活著，就夠了。”
    **
    實驗基地外，圣光裁決所的騎兵們已經到了。
    但面對已經塌了半邊的實驗基地，一時間也束手無策。
    陸星辭正在打電話。
    “喂？喂，我是陸星辭。”他的手顫抖，“實驗基地未知元素發生了泄露，爆炸導致基地坍塌，傾傾姐姐還在里面……”
    他的聲音忽然頓住了。
    因為在這一瞬間，他只感覺被一股極為龐大的威壓扼住了喉嚨，氣都喘不過來。
    等他能夠呼吸的時候，通話已經結束了。
    陸星辭走到欄桿前，卻被幾個騎兵抓住：“陸小少爺，不能去，我們要保證你的安全。”
    “里面還有人！”陸星辭咬了咬牙，“徐院長也在里面，他可是S005，比我等級高多了！”
    聽到這句話，騎兵們的神情都嚴肅了起來。
    如果洲際研究院損失了徐院長，機械院的科技水平至少也要倒退五十年。
    騎兵長立刻安排救援。
    但小爆炸不斷，又有摻雜著未知化學元素的毒霧滲出，騎兵們也無法深入實驗基地。
    一個騎兵大喊了一聲：“長官，無法探測到生命痕跡。”
    騎兵長眉頭一皺。
    他還未說什么，副騎兵長聲音顫抖道：“長官，檢測到巨大的能量，預計在十秒后到來。”
    騎兵長猛地抬頭。
    倒計時已經開始，這個時候撤離根本來不及了。
    冰冷的機械聲在所有人耳邊響起。
    【十、九、八……】
    【五、四……】
    【二、一！】
    最后一秒落下，預想中的爆炸卻沒有到來。
    騎兵長和副騎兵長都是一愣，對視了一眼。
    這是怎么回事？
    **
    海底。
    司扶傾關掉了動力裝置，這才往外游。
    她抬起手，擦了擦耳朵里和嘴邊滲出的鮮血。
    喉嚨間的腥甜卻一股接著一股涌上，完全無法抑制住。
    奔波了這么久，她的體力也終于到了消耗殆盡的邊緣。
    而她距離最近的著陸點還有七八公里之遠。
    要死了么……
    大海讓她恐懼，但同時也能夠讓她屢次突破自身的極限。
    上一次突遇海龍卷，她運氣好，等到了郁夕珩拉她一把。
    但這一次她或許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了。
    如果這樣她能夠去見見夜挽瀾，也是一件極好的事情。
    司扶傾的手指顫了顫，又艱難地往前游了幾下，力氣終于還是被抽干了。
    她的眼皮很重，仿佛有一個聲音一直催促著閉上眼。
    而似乎在這一刻，她聽到了海水被劈開的聲音。
    難道是什么巨型的海獸？
    她知道自由洲有人會專門飼養并驅使這樣的海獸。
    司扶傾的瞳孔有些渙散，在徹底昏迷過去的時候，她看到了一張多次在照片上看到的臉。
    這張臉也曾潛入她的夢中，幫她驅趕過噩夢。
    她輕聲喃喃，無意識地念出了一個陌生的稱呼：“爸……爸。”